紀氏從王氏藥莊回來之後,一連好幾天,大房都沒有了絲毫動靜。
就連宋文邵都沒有回到天啓書院讀書,而是留在了宋家,跟紀氏和宋婉言一起反思己過。
宋老夫人聽說這事兒之後,雖然心裏還對他們母子三人,頗有幾分的不滿,但見他們這次是真的認真反省,神情倒是和緩了許多。
另一邊,二房裏,宋婉儀和宋婉晴兩姐妹,已然呈現出水火不容的態勢。
誰也不會跟誰說一句話,誰也不會搭理誰一下。
整個宋家,就像是藏了一處巨大的危險,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發似的。
宋家的下人們也都感覺到,宋家現在,就像是山雨欲來來,大風滿樓的情形。
只不過,大房母子三人始終閉門不出,這日子一久,衆人也就習慣了,便沒有放過多的精力去關注他們。
反而,這段時間裏,金陵城出了一件大事兒!
城西梁員外的女兒,前不久莫名其妙發了夢魘,請了好些大夫來看,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梁員外的女兒奄奄一息,命要歸西的時候,忽然間,從外面來了個穿戴特別,神情詭祕的婆子。
那婆子連招呼也不打,也不跟任何人說話,直直就走到了梁員外女兒臥病的房間裏。
緊跟着,那神婆從身上拿出些符咒、鈴鐺、銅錢劍、驅邪拂塵,在屋子裏嘰裏呱啦的唸了一通,沒人聽得懂的咒語,結果!
梁員外的女兒就活過來了!
這事兒不到半天就在整個金陵城都傳開了,自然,宋家的下人們也都聽說了這件事情。
“真的假的?哪有這麼神奇啊?”有人覺得不信,說得這麼神神叨叨的,總覺得哪裏透出些奇怪的味道。
“你別不信啊!這怎麼就不是真的了!梁員外的女兒忽然生病的事兒,就是前幾天發生的!
梁員外愛女,金陵城中但凡有點本事的大夫,都請到家中給女兒治病了,可是,這麼多大夫,還偏偏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事兒啊,你只要到各大醫館裏面去問問,就能知道了!”
“真這麼玄乎麼?那神婆真就將人給瞬間救活了?”
“可不是麼!聽說啊,梁員外的女兒都已經嚥氣了,是那神婆從閻王爺的手中,生生將那姑孃的命給搶回來的哩!”
“這也太神奇了吧!”
“……”
“你們說什麼呢!一天到晚不幹活,光知道偷懶耍嘴皮子,小心我讓老夫人把你們都趕出宋家!”
周媽媽正要去紫韻齋向宋老夫人稟告最近今日宋家的情況,沒想到,就在必經之路上,聽到了幾個下人在這裏嘴碎說八卦!
“周媽媽,我們實在是好奇纔多說了幾句,您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幾個丫鬟連連朝周媽媽欠身行禮,生怕真的被罰了,便一溜煙兒的,全都跑了。
周媽媽搖搖頭,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大夫人做錯了許多事,但是,過去大夫人管家的時候,宋家還是僅僅有條的。
如今,大夫人才閉門反思不過幾日,下人們都這樣明目張膽的偷懶了。
不行……
周媽媽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得跟老夫人好好說說這事兒纔行,家不可一日無主,這後宅裏,大夫人和二夫人兩個,始終得選出一個來掌事兒纔行。
想罷,周媽媽就大步朝紫韻齋的方向走了去。
只是……
等到周媽媽走了之後,不遠處一座不大起眼的涼亭裏,就冒出來一道身影。
昭姐兒走了出來,很快,方纔那幾個嚼舌根子的下人也都湊了上來。
昭姐兒目光緩緩從她們身上劃過,“夫人讓你們說的話,你們可都說了?”
下人們點點頭:“姑娘放心吧,咱們都按照吩咐,將所有該說的話都說了,咱們幾個聲音大,周媽媽肯定是聽見了的!”
“若真是這樣就好。”昭姐兒從身上摸出幾個銀裸子,就丟給了她們。
……
紫韻齋裏
宋老夫人正躺在軟榻上,讓丫鬟給她按壓太陽穴。
也不知道是最近宋家事情太多,攪得她心煩意亂;還是她年紀大了的緣故。
這幾天,宋老夫人總是覺得自己這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
就連周媽媽從外面進來,站到她身邊了,宋老夫人都沒有發現,還是周媽媽喊了她好幾聲,宋老夫人纔回過神來:
“你怎麼纔來了,路上耽擱了麼?”
周媽媽將她在路上聽到的神婆的事兒說給宋老夫人聽。
宋老夫人眉梢抬了抬,“這倒是件稀奇事兒。”
“老夫人,老奴想說的可不是這個啊!”
周媽媽擔心,大夫人繼續閉門思過,而二夫人又因爲兩個女兒的事情抽不開身,時間一長,宋家只怕是就要亂了。
“你會不會是思慮太過了?”宋老夫人不至於這麼短短的幾日就亂了。
但是,周媽媽卻說:“老夫人,凡事都要防範於未然啊!難不成,還真要讓宋家亂了,咱們再想法子麼?”
“那你說要怎麼辦纔好?”
大媳婦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過了,不好好敲打一番,只怕她是不會張記性的!
而二媳婦兒,沒本事生兒子就算了,自己就兩個女兒,這麼多年了,宋婉儀和宋婉晴之間的矛盾,宋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裴氏不僅沒能解決好兩個女兒之間的矛盾,反而現在越鬧越大。
宋老夫人不覺得這樣一個,連自己女兒都管不住的人,就能夠肩負起掌管整個宋家的重任了。
三房的人回了孃家小住,現在也沒回來。
四房又有一個瘋丫頭要管。
算來算去……
整個宋家還真是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來。
周媽媽聽得宋老夫人一番盤算,眉頭也深深的蹙了起來,但是,很快,周媽媽腦子裏就炸過一道白光。
她想起什麼來了,就大聲說:“老夫人,您忘了,還有表姑娘呢!表姑娘可還住在咱們宋家呢!”
“朝暮?”
宋老夫人神色先是一怔,下意識就覺得不行吧,她雖是看好朝暮,也期待朝暮回到京城之後,能夠給宋家帶來些好處。
但是,要讓朝暮一個外孫女,越過這麼多親孫女、親孫兒,管宋家的家事,宋老夫人還是覺得不好。
可是,周媽媽卻提醒說:“老夫人,您錯了!”
是,她們兩個是商量過了,想表姑娘回京之後,幫襯宋家。
然而,表姑娘除了在天鳳書院讀書,學一些京城貴女會學的琴棋書畫之外,還應該要多學學掌管家事,主持大局的事情,到時候,才能找到一個好的婆家,不是麼?
大夏朝的閨秀,光有琴棋書畫是萬萬不夠的,還要從小就培養掌管家務的本事!
當年,宋老夫人不就是因爲一身管家的本事,才被太夫人看重,選來給宋家當兒媳婦的麼?
宋老夫人也確實沒有辜負太夫人的期望,在宋老爺去世之後,依舊將整個宋家打點得井然有序,蒸蒸日上!
現在!
宋家出了岔子,需要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不就是一個現成的,讓表姑娘能夠學習精進的好機會麼?
“可是……”
宋老夫人到底還是有幾分私心的,她覺得這樣好的機會,不如留給他們宋家的孫女。
但周媽媽卻搖頭,又勸說:“老夫人,您又錯了。”
表姑娘沒來宋家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宋家的幾位姑娘,在這金陵城中是數一數二的。
但是,表姑娘來了之後,有了對比,有了比較,就會發現,表姑娘這樣的官家小姐,同宋家這樣商賈之家的姑娘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所以,不如趁着這次的機會,讓表姑娘管管家,也好讓宋家其他的幾位姑娘都看看,她們和真真正正的豪門貴女有什麼不同的。
而且,宋家到底是姓宋的,等到大夫人反省好了,知道錯了,又或者等到二夫人管好了二房的家事。
再從這兩個人裏面選一個出來,纔是真正皆大歡喜的事情啊!
不然,現在這樣的情況,不管是選大房的姑娘管家,還是選二房的姑娘管家,都會顯得老夫人沒有將一碗水端平,不是麼?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宋老夫人頷首點頭,覺得周媽媽這番話,確實有些道理。
周媽媽又勸說了幾句,宋老夫人便打定了主意,當天晚上,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宋家的人。
自然,這消息一出,便有人高興有人愁。
宋婉儀還沒有從自己不是紫微星神女的落差中走出來,現在,就又聽到祖母讓陸朝暮管家,心裏一個氣不過,整個人就暈死了過去。
她不甘心!
明明老天給了她重生一次的機會,但,爲什麼這輩子,她就不能讓自己如願呢!
那個陸朝暮,真是可惡!
而宋婉言也近乎是暴跳如雷!
又是一番摔盤子摔碗的,不過,紀氏卻拉住了她,“好了,你別鬧了!
我早就說了,陸朝暮這個丫頭邪性得很,現在一看,果然是不能再留了!
不過你也用不着生氣,咱們計劃好的事情,已經開始慢慢實施了,且看她猖狂幾日,等時候到了,自然有她的好果子喫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