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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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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如戰場,衝鋒陷陣流血在所難免,不過你放心,你血不會白流。這月我們公司法律顧問合同到期,你願意過來幫忙嗎?”

“我?”青楚當然掂量得出邀請的分量,也當然知道對方等候巨石激起的浪花,這是任何一個年輕律師夢寐以求的機會,但出現的時機,似乎爲時過早。

“我提供的條件很優厚。”

“我知道,不過我一個資歷淺薄的律師,有什麼資格給昭華做代理?”

“資歷是虛的,能力才最重要。我相信你能力,也看得到你潛力。”

“我覺得你眼力比我自己的好。”

“我實事求是。”

“如果我拒絕你呢?”

“我想不出你有什麼可以拒絕我的理由。”

“你的邀請對我來,有天上掉餡餅的感覺,我這人面對太好的事情一般很警覺,怕樂極生悲,我現在給不了你答覆,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這理由真新鮮,行,讓你好好考慮考慮。”

青楚明知故問:“對了,那天在你們公司鬧事、把我打傷的那個女的夠厲害的,她是誰呀?爲什麼要在昭華鬧?”

“我知道你想什麼呢,甭猜了,她第一不是我女友,第二不是我前妻,第三更不是我情人。”

“那就剩最後一個可能了,冤家。”

周晉淡然一笑,沒什麼,笑容後面意味深長。這次見面,青楚明確意識到:不論未來兩人以什麼立場和方式相對,周晉都會讓她興味盎然,他的智慧、他的理智,甚至他的神祕,還有,他和疑似兇犯身份的風馬牛不相及。

探監時間確定,青楚隨楊麗紅去見周晉的夙敵——麥冬。當看見乳臭未乾的她出現在玻璃窗外,麥冬眼神全是疑惑,青楚早有預料,他滿心期待老謀深算的邢律師,不是她。

楊麗紅:“趙律師是邢律師助手。”

“他爲什麼不來?”

楊麗紅一言難盡:“能把趙律師請來已經很不易了,有什麼情況你跟她。”

“你有什麼問題問我吧。”麥冬只好把死馬當活馬醫。

青楚提問:“十年前案當天,你承認自己去過現場,可後來又離開了,你走時鬱歡還好好的,能複述一下你們分手時的情景嗎?”

“之前我們挺親熱,突然她提出讓我先走,答應晚去酒店找我,我才走的,結果晚上沒等來她,卻來了警察。”

“你跟她約在幾見面?”

“七半。”

“那時候天黑了?”

“沒黑。”

“你走時幾?”

“八。”

“天黑了?”

“對。”

“那天約會你是爲給鬱歡錢?”

“對,她家碰上難事,只有我能幫她。”

“之前你一直追求她,她沒接受?”

“那晚她接受了。”

“因爲你給她錢?”

“你什麼意思?我又不是花錢買她感情!”

“難道不是因爲這個,她纔對你有所改變嗎?”

“她是被我感動了。”

“當晚你被唯一的現場目擊證人看到並且認出,後來你也承認去過案地。”

“對,我去過,被人看見很正常,但推鬱歡下河的不是我。”

“你在申訴裏一直強調這,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犯罪嫌疑人不是你嗎?”

“沒有。”

“那你能拿出什麼證據明你離開時鬱歡還沒落水?”

“我拿不出。”

“那現在我就明確告訴你:僅憑你自己曾經被刑訊逼供,沒法使高法啓動再審程序。”

“如果我能舉證罪犯另有他人,會怎麼樣?”

“你的是周晉?如果你能舉證,並且使他定罪,那你自然可以獲得無罪判決,要求國家賠償。你爲什麼懷疑他?”

“不是懷疑,我知道就是他!目擊證人看見我跟鬱歡先親熱、後爭吵,親熱的是我,爭吵的那個不是,鬱歡也不會跟一個陌生人拉扯那麼長時間,只有一個可能:那人她熟悉,一定是周晉!”

“推測不被採納,證明一人有罪跟證明另外一人無罪一樣,都需要證據。”

“如果我能拿出證據,證明是他把鬱歡推下水,我就能重審,無罪釋放吧?”

“理論上是這樣。”

“周晉也被警方調查過,但他媽給他做了不在場證明,他那天整晚沒出門,沒有作案時間,所以警方一開始就把他排除在外。我不信,他有作案動機,因爲他恨鬱歡移情別戀,跟我好了,就是這樣!”

青楚一再強調:“需要證據!”

麥冬掛着陰晴不定的表情,離開座位,探視結束。幾乎間不容,青楚前腳剛出監獄,周晉電話就後腳跟至:“有時間一起再喫個飯嗎?”

“又有什麼好事?”

“我想幫一個準備指控我的律師,給她提供些證據。”

還沒跟原告分手,被告就已知情,青楚感覺自己被裝了監控探頭,猛然一驚,左右四顧,離開楊麗紅遠一,把聲音壓低:“你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見面再給你答案。”

兩人第二次單獨見面,青楚知道比第一次更不簡單:“咱們開門見山吧。”

“好,你在接觸麥冬,準備代理他申訴是嗎?不接受我法律顧問的邀請,也和這事兒有關吧?”

“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關注他,就像他關注我一樣。有一我非常奇怪,十年來百思不解,麥冬坐着他的牢,爲什麼要把陳年舊案翻出來,還往無辜的人身上潑髒水?雖然受害人和我關係密切,但這案子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可在麥冬邏輯裏,我不但牽涉其中,還被他指控爲犯罪嫌疑人,你能幫我解釋一下他爲什麼是這個邏輯嗎?他到底出於什麼動機?”

“你想從我這裏打聽什麼吧?對不起周總,因爲立場問題,我不能回答你這些問題。”

“你不是還沒接受他們代理嗎?”

“即使是潛在代理方,從職業操守角度,我也只能對你無可奉告。”

“既然指控我,總要有證據吧?我知道他們一旦試圖訴諸法律,就一定要掌握有利於自己的證據。”

“我可以本着專業態度向你保證,未來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我絕不接受這個代理。”

“那就是,現在還沒有證據?”

“無可奉告。”青楚外表是綿,裏面是鐵板。

“我做過什麼自己清楚,他做過什麼法律已有公斷,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們永遠找不到證據,因爲本來就是誣陷,你別浪費自己時間了。”

“謝謝你的忠告,這個需要時間去證明。”

“你還挺執著。”

“這你應該瞭解。”

周晉已經瞭解到:對面這個女孩,需要他調動全部智商兼情商才能應付。

青楚:“有一我也覺得奇怪,我還沒接這案子,你就找我談,是不是有神經過敏呀?”

“我承認自己過敏,想想案子和我的關係,應該情有可原吧。另外不管怎麼,我們打過交道,印象還不錯,我覺得你不該只聽他們一面之詞,該多聽聽我的法,對你只會有利,不會有弊。”

青楚洗耳恭聽:“好哇,那你吧。”

“嗯,先我是個好人……”兩人同時笑噴,“自己誇自己很虛弱,算了,我也不死氣白賴了,如果你感興趣,我們可以進一步加深相互瞭解,在時間方便的時候,我甚至可以帶你去個地方。”

青楚笑納,她不排斥對他深入瞭解:“好哇,只要你不追着我打聽那邊的事。”

“爲什麼你會對這案子感興趣?”

“因爲它有意思、過癮、high,我好奇,想探究。”

“可這種官司費時、費力,還不賺錢。”

“只有老律師才愛打名利雙收的案子,因爲他們怕失去,我沒什麼好怕的,也不怕失去,我喜歡挑戰。”

“你不怕輸?”

“爲什麼你們全都這麼怕輸哇?”

“我們?你把我和老的劃一起了?我怕你輸,像你這樣鋒芒畢露的,容易受挫折。”

“我不怕,輸了有什麼了不起?年輕輸得起,贏了不就賺了?”

“現在的知識女性怎麼都像你這麼強勢,就遇不到一個溫柔的?”

青楚大笑,一不爲自己欠溫柔而慚愧,周晉被她理直氣壯的笑聲裹挾,也不禁莞爾:“每次和你談話都很愉快,因爲愉快,更要好心提醒一句:我欣賞你,但這案子非常複雜,麥冬的犯罪心理很耐人琢磨,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琢磨他爲什麼糾纏我、給我栽贓?因爲嫉妒、仇恨,自己得不到,就毀滅別人。我擔心你初出茅廬,被人利用,當槍使了。”

“不會有這種可能,我是職業律師,別懷疑我的專業性。”

“那就好好保護自己吧。”

第二次見面,周晉明確意識到:即使成爲潛在對立面,他們之間依然愉快,好感以蓬勃之勢燎原,像他經營的房產,拔地而起、不可阻擋。接下來,原被告雙方就像齧合在一起的齒輪,輪番亮相青楚的生活,你方剛唱罷,我方定登場。這回輪到楊麗紅電話:“趙律師,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是我考慮不考慮的問題,上次分手時過:如果你們委託方那邊不能提供任何可以證明麥冬無罪、周晉有嫌疑的證據,我就沒法接手代理這申訴。”

“我打電話就是要跟你這個,我們有證據了,剛找到!想馬上約時間,跟你面談。”

“這麼快?十年沒找到,這幾天就出現了?”

“真是巧,我覺得是命中註定,老天被我感動,出手幫了一把。是這樣,麥冬有個朋友認識一個叫雷子的人,他是過去周晉西塘的鄰居,前一陣一起喝酒,他從雷子嘴裏聽到一些巨震撼的消息,絕對對麥冬有利。”

“你們是怎麼找到那個雷子的呢?”

“他現在人就在北京,我跟你會合後,就帶你去找他。”

“他也來北京了?”

“可不,要真是無巧不成書!他住在郊區,麥冬朋友答應帶我們去找。”

太多巧合拼在一起就湊成蹊蹺。青楚心裏畫着問號,跟楊麗紅前往郊區。汽車開進村莊,穿行在鄉間狹窄的土路上,最後停在一個院門外,帶路的朋友率領兩個女人敲開門,見到即將震撼她們的周晉舊鄰——雷子。

朋友拋磚引玉:“雷子,你大概能猜出我們來問什麼,麗紅想跟你覈實一下咱倆喝高那回,你跟我的那件事。”

“哪件?我跟你什麼了?”雷子表現得很糊塗,一看就是裝糊塗。

“就是你看見周晉那事。”

“周晉?從他離開西塘,我都十年沒跟他聯繫了,什麼時候看見他的?”

“不是現在,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我跟他鄰居住着,還不是天天見?你哪回呀?”

“鬱歡出事那晚。”

“是我跟你的嗎?”擺明不會輕易出事實。

楊麗紅:“雷子,今天我跟喬良特意過來找你,就是想問問,你那晚你曾經看見周晉不在家,是不是真的?這對麥冬非常重要。”

“我是或者不是,對麥冬有什麼用?”

“如果你的是真的,那周晉就有嫌疑,麥冬就有希望申訴,十年前他是被錯判的!”

“了又對我有什麼好處?”話裏留着討價還價的線頭兒。

“只要你肯幫我們作證,還麥冬清白,我們一定會報答你,錢好商量,個數,只要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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