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達成共識
“陛下爲家國子民着想。不肯再啓戰端,臣能理解陛下之心。可陛下啊!你可曾想過,你若發兵救顯周,利遠遠大於弊啊!”權老爺子開始苦口婆心勸說陰素華,他這一番說辭,其實都是商五所言,正因爲商五之言切中利弊,他才肯轉述與陰素華,“第一,昔日陛下同意售賣炸藥與顯周太皇太後,用來對付呂先政,這道樑子已經結下。陛下想脫身事外,卻不可能了。第二,脣亡齒寒的道理,想必陛下比臣更清楚。呂氏經營強秦數百年,經數次變法,不停兼併周圍小國壯大自己,厲兵圖治,實力雄厚,遠非我昔日中魏之能敵。若非中間夾着個顯周皇室,呂氏不敢擅滅。想必我國早已被之殲滅,不復中魏久也。呂氏兼併顯周,國力更盛,大可與我國一決雌雄,逐鹿天下。待得那時,戰火引到我國,百姓再遭刀兵苦厄,豈不雪上加霜?爲求自保,陛下也得先下手爲強,發兵顯周。第三,如今大齊王投降中魏,兩國兼併,實力達到前所未及的高度,軍民爲之振奮,如陛下挾此蓋世奇功,接天子詔,發精兵拒敵於千裏之外,救皇室於危難,這霸主之位,不世奇功,誰能與你爭鋒?將來輔佐皇室,號令天下,威風八面……”
陰素華聽到此處,意興索然道:“乾爹,若真到那時,功高震主,權傾天下。想要獨善其身,卻沒有退路了。”
權老爺子一愣,旋即明白她話中意思,不由掀髯笑道:“陛下此話多慮了,再不濟陛下還可以退守中魏,逍遙爲王。”
陰素華聞言,也啞然失笑,她只記得前世學過的歷史英雄人物功高震主不得好下場的故事,卻沒想過他們所處的時代背景。如今這個時空,雖然號稱顯周帝國,其實各屬國大小領主自以爲政,她的確是不用擔心沒退路的。她鬧出如此大一個烏龍,不由不好意思起來,立刻說道:“乾爹若想讓孤發兵救顯周,如此關係顯周興亡的大事,將兵者該當是何人選呢?”
“如此功勞,當然得陛下親征纔是。”
陰素華卻不樂意道:“孤出生入死征戰不休,每每懸掛宮中老母弱妹無人爲依,卻無人爲孤分憂。”
顯章太後聽她話鋒一轉,說到自己頭上,雖然聽出自家女兒弦外之音。也想起女兒此番去往白狄城,差點命喪,也暗暗後怕道:“可不是呢,陛下此番被暗算,差點喪命,哀家每每想起,也頗膽寒。照哀家說來,他國之事,還是休管,陛下本有炸藥保國,如今兼併大齊國,更得莫府兵器之利,靠着強兵利器,誰敢輕掠我國鋒芒,不如好生做個逍遙王爺爲是。”
權老爺子本想着她能幫他說服陰素華,沒成想她反而替她幫腔,卻沒想到問題就出在他自己身上,尚喋喋不休道:“太後孃娘心疼陛下,恐她有所閃失。依着老臣之見,如今陛下手中,能人頗多,才堪大用。她此番出兵,無非是擺個架勢,鼓舞士氣,實際何須她親自衝鋒陷陣呢?”
陰素華見他腦袋不開竅,暗暗着急,嘴上道:“如今春日漸暖,冰雪已化,也有利於行軍。孤憑藉強兵厲器。率兵遠征顯周,本無厚非。可孤的母後獨守宮中,兩相牽掛,日日垂淚,孤卻不忍。乾爹何不替孤拿個主意,如何能尋到一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相互倚靠的知己,孤將母後託付與他,也好免去許多後顧之憂啊!”
“這……”陰素華把話說到如此地步,權老爺子如何能聽不出她的意思,不由老臉一紅,心裏如揣了一頭小鹿般砰砰直跳,吶吶難已成言。
陰素華拂袖起身,淡然道:“左右今夜無事,乾爹與孤母後好生合計一番,明日一早向孤覆命,乾爹只要爲孤母後尋來一位相伴終生的知己,讓孤解了後顧之憂,孤立刻發兵去救顯周,決不食言。不過,還有一道難題,須得乾爹費神,出兵之道被六皇叔封擋,該當如何走呢?明日再請乾爹指教。”
“臣恭送陛下。”
權老爺子送走陰素華。回來和顯章太後相對無言。許久之後,他才清了清嗓子,低聲喚道:“娘娘……”
顯章太後低下頭,嘆息道:“哀家那孩兒,雖然說話莽撞些,但心裏也是爲我們好。”
“非是臣不知陛下與太後孃娘心意,只不過,臣年邁且眼瞎,早已萬念成灰,何敢玷污娘娘如此天仙一般的人物……”
顯章太後抬頭說道:“前幾日陛下回來之時,讓哀家轉告你一句話。人生苦短,知己難求,難道就爲了些虛妄凡禮,他人譏笑,讓已經蹉跎歲月的一對良眷再添遺憾,死不瞑目?”
權老爺子身子一震,期期艾艾問道:“這話果真是陛下所言?”
顯章太後點點頭,續道:“她還說,人生已有太多的不如意,何必還劃牢自困不得解脫?希望我們以後的歲月,每一天都能過的快快樂樂,不枉來世間走這一遭。”她起身徐徐道,“夜色已深,你也別爲此事煩惱,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如何取捨,哀家都不會埋怨你。”
“臣恭送太後孃娘!”
陰素華迴轉宮中,高公公呈上一個竹筒說道:“陛下出宮這一天,老奴卻收到張老夫子託鶴送來的密信。”
陰素華接過竹筒,也不避他,破開取出一卷帛書,見上面寫道:“臣受陛下重託,帶領各路豪商去西部尋礦開發,幸而天不辱命,老臣辛苦這些時日,找尋出兩處鐵礦脈,更尋出一處烏金礦脈,假以時日,當開採之。另有上次你與臣提起的那石脂水,老臣派人暗地裏進入此地去探查過,此潭深不可測,儲藏石脂水頗豐,具體詳情,還需繼續查探,再做稟告。
另,屈皓文迴歸大堯山,已經一月有餘,全無消息傳來。臣深感心憂。臣亦聽聞,顯周太後求陛下發兵拒敵入侵事,然六皇叔阻斷南屏山道,致使陛下無法發兵相助屈子。臣有一計,陛下何如走潼庸關外潺陀江水路?雖然兩岸山勢險峻,綿延不絕,狀似飛鳥難度,但據臣所知,其間有古人千年前鑿通的古道,雖經數次山體崩塌,阻斷路途,湮沒無人聞,只要稍加清理疏通,再於潺陀江搭設浮橋,想必很快就會進入顯周,相助屈子。若是陛下決心發兵,老臣願親往崇山峻嶺間,爲陛下指點途徑,疏通道路。
最後,老臣有一言,相勸陛下,顯周氣數未盡,且有中興之相,陛下與之存亡相關,萬勿坐視不救,引火焚身,切記切記!”
陰素華把此信引火燒燬,說道:“你也看到了,連張老夫子都力勸孤發兵救顯周。”
高公公恭敬笑道:“張老夫子一向旗幟鮮明,自引爲顯周帝國子民,故而空懷滿腹才學,不肯出仕任何君主的。”
“可不是。”陰素華嘆息道,“瞧他這架勢,孤若是不發兵救顯周,他沒準會掛冠親去顯周,幫助那年弱天子。你對此事有何看法呢?”
“老奴沒什麼看法,陛下怎麼決定,老奴都全力支持!”
“額!”陰素華無語道,“這一天在衛氏那裏飲了些酒,孤也乏了,早些歇息吧!”
“是。”高公公命小宦侍送水進入密室,讓陰素華洗浴,親自去爲她鋪帳掃榻,細緻打理。
陰素華飲了些酒,渾身疲軟,遂不練功,沉沉入眠,睡至中夜,於夢中見屈皓文渾身是血前來相見,她正欲拉住他,讓他攜母迴歸中魏國,同享榮華,孰料不知何處射來一隻冷箭,頓時貫穿他胸部,倒地不起。陰素華大驚失色,舉手去他鼻端一探,卻是氣絕人亡。陰素華不由撫屍大哭道 :“屈子,是我誤你……”
“陛下,陛下!”陰素華耳邊傳來高公公的叫喚聲,她緊閉的雙眼猶在熱淚長流。她起身睜開眼,見寢殿中燈火黯黯。高公公神色焦急地看着她,驚問道,“老奴聽到陛下喊叫,可是做了惡夢?”
陰素華點頭道:“孤夢見,屈子渾身是血,已是死了。”
“夢死得生,依老奴之見,屈子想必無恙。陛下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丟開心事,安心歇臥爲是。”高公公勸慰她幾句,讓她躺下。
陰素華卻再也無法入眠,暗暗下定決心發兵顯周,開始吞納吐吸,練習內功。
第二日凌晨,權老爺子不待早朝,入見陰素華,說自己願意和太後孃娘重修舊好,攜手與共。陰素華也告訴他自己決定發兵顯周,並和他說了張老夫子意思。兩人達成共識,一同上殿與衆臣議事,堂上諸臣大多反對發兵顯周,倒是衛恨天支持陰素華,自請率兵出徵,爲中魏國再建奇功。
陰素華拿定主意,宣來商五,命他立刻迴轉顯周傳書太皇太後,讓她派人火速前往潼庸關外潺陀江邊搭設浮橋,接應陰素華這頭大軍入境。同時以國庫空虛,民不聊生爲由,讓對方支付一應糧草軍需使費。商五一一答應,喜滋滋迴轉顯周覆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