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被說中了心事自然臉紅, 且惱羞成怒地道:“那你昨晚拼命灌我酒是爲什麼?”
楚寔舉起雙手,“呃,我這可是冤枉了,六月飛雪啊。”
“怎麼冤枉你啦?!”季泠佯怒道。
“你想想, 咱們昨日行酒令,選的是最簡單的飛花令, 除了第一次是我出的年字, 後面可都是你挑的字兒, 就這麼着輸了你還怪是我灌你酒?”楚寔問。
這麼長一句話聽得季泠的太陽穴直跳。
“再說了, 後面是誰說不玩兒了不玩了,你都喝醉了, 你卻死活非拉着我跟你行飛花令,說要是贏不了我一局, 你就跟我姓的?”楚寔笑得很是有些得意,“這些你都忘了?”
季泠繼續揉太陽穴, 對楚寔的話是有那麼點兒記憶, 可她自然不能承認,於是噘着被咬紅的嘴脣道:“反正是你提起要行令的,我就不信你沒打鬼主意。”
楚寔索性坐到季泠跟前, 低頭朝她的額頭靠去, “所以阿泠其實是知道我要打鬼主意,卻還是答應了行令,也答應了喝酒的?”
楚寔的話音越來越低,低得只能鼻尖相觸的人才能聽到他的話, “所以你是在默許麼,阿泠?”
“沒有,沒有,我沒有。”季泠猛地搖着頭,脖子都快被她給甩斷了。可她卻不敢睜開眼睛,因爲楚寔的鼻息越來越熾熱,熱得好似要將她蒸成一籠饅頭。
“你是在默認呢,可我卻不能趁人之危,我也答應過要等阿泠你心甘情願的。”楚寔的手一揚就將牀帳拉了下來。
季泠聽得響聲,悄悄地睜開了一絲縫隙去看,心就開始劇烈跳動,趕緊地再次閉上了眼睛,恨不能有個龜殼能讓自己縮進去。
“我就當阿泠是心甘情願了。”楚寔的聲音幾近呢喃,身子也開始欺近季泠。
季泠自然要掙扎的,然卻突然看到了楚寔寬敞的衣領下露出的肩頭附近一個銅錢大小的傷口,很像是被箭射中的傷口。這新肉纔剛長出來,粉紅粉紅的,顯見是剛受傷不久。
在那一剎那,季泠的心彷彿也被箭射中了一般,湧起一陣劇烈的疼痛。
女人一旦替男人心疼起來,心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楚寔再想什麼,能是季泠不心甘情願的呢?
卻說爲何季泠如此容易就鬆了口?如此容易就諒解了楚寔呢?實則是跟她的本性相關。她這個人呀,別人欺負她,她向來是不怎麼放在心上的,生就就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因此哪怕楚寔對她不住,事後彌補回來,她心一軟也就不再去想了。
然這樣的人卻另有一項稟性,那就是自卑夾着自憐,最是容不得人耍弄。因着她本就自卑了,再別人耍弄,就更覺得是自己愚蠢才被人猴子一樣耍着玩兒,這就再不肯往前走一步了。只想着守住自己的心,不要犯同樣的錯誤纔好。
所以在季泠沒有記憶的那場夢裏,楚寔與她的恩怨,最終落腳的地方連楚寔自己都沒意識到。
季泠是覺得,他明明不喜歡自己,卻虛情假意地欺騙,害得她以爲他也是喜歡她的,所以一片癡心也付了出去,可到頭來卻是那般結果。她如何肯再原諒楚寔?她心裏的每個聲音都在跟她說,楚寔就是瞧不起她,所以玩弄她,遺棄她,如今再想把她撿起來,也不過是撿起個玩物而已。
因此像楚宿那般,將他的不喜歡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那麼冷落季泠,讓她一個世家二少夫人過得比村婦都不如,她也從不曾怨過他,反而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所以楚宿只要略表示回頭的意思,季泠就欣喜若狂。而對楚寔,她卻是絕對不能原諒。
所以人吶,還得對症下藥。
再說回這大年初一,男女主子午飯之前都沒起身,下頭人還等着給他們拜年領紅包呢,都來主院外頭探頭探腦了好幾回了,但也沒敢進去。
午飯後楚寔終於起了身,只吩咐長歌道:“讓夫人睡着吧,別吵她。等她醒了先給她一碗薄粥養胃。”
長歌點頭應了,先伺候楚寔簡單用了午飯,又道:“公子,家裏人還等着夫人發紅封,昨日已經都包好了。”
楚寔想了想道:“那我來吧。”
“噯。”長歌歡喜地應了,能由楚寔發紅封,衆人只會覺得更有臉面。
發過下人的紅封之後,楚寔又親自前去孫陽山的宅子,還有王羽冠、馮倫的家中拜年。這可是對師爺最大的尊重了。要知道這一日武昌府和特地從遠地兒趕來給楚寔拜年的人,大部分人都見不着他。只能留下拜年的帖子。
而楚寔卻親自去了自己禮重的這幾位夫子家。
馮倫見着楚寔的時候,趕緊道:“部堂快請進。”因爲楚寔每年都給他們拜年,所以也就不覺得驚奇,早早兒就有了準備,只是這一日楚寔來得特別晚而已。
“哦,尊夫人也在呀。”楚寔略有驚訝,因爲馮倫一直是沒帶夫人在任上的。
馮倫笑道:“季夫人派人去老家送年禮的時候,家中兩老非要讓拙荊跟着來伺候我,就承了夫人的情跟着來了。這不昨日纔到呢,不過季夫人先接到了消息,所以家中伺候的人和年節用品全都提前打點好了,拙荊正說今日一定要進府去給夫人道謝呢。”
楚寔道:“這卻不必,內子今日有些不適就免了吧。”
楚寔在馮倫家裏略坐了一下喝了杯茶就起身去錢糧谷師爺家了。
他走後,馮倫的夫人顧氏忍不住道:“怎的年初一的身子不適?”顧氏對素未謀面的季泠很有好感,因爲她的細心周到讓她初到武昌所有的擔憂都沒有。她昨日小日子來了,正忙亂呢,卻不想連這個都想到了,家裏的丫頭拿了幾個細棉布縫製的棉花包出來,又舒服又幹淨,可不是她在鄉里時用的那些能比的。
照顧到這種份上,顧氏自然對季泠很有好感。這會兒聽楚寔說季泠身體不適心裏就有些不適滋味兒。少不得將男人往壞處想去。
馮倫身爲有名的師爺,在楚寔前頭也跟了好幾名官員,所以顧氏對做官的也多少有瞭解,表面上雖然尊重,可心裏對他們的操守卻是很有鄙夷的。
至於楚寔,雖然風評很好,可顧氏見他生得儒雅俊美,軒朗耀目,又是高門大族出生身,定然是風流多情,很能叫女人傷心。
馮倫笑道:“這還不興人身體不舒服啊?”
顧氏埋怨道:“臘月忌尾正月忌頭,便是有病大年初一的也不該說不舒服的,肯定是心裏不痛快呢。我還是想去看看季夫人,這女人啊,還是隻有女人自己才能瞭解彼此的難處。”
馮倫趕緊道:“算了吧。別看我這位東翁爲人溫和,可他說的話,隨便一句都是不容忍反駁不尊的,他既然說了今日免了,你今日就別去了,若真掛記着季夫人,你改日再去也是一樣的。”
顧氏瞪了馮倫一眼,也沒再吭聲。
卻說楚寔在外走了一圈,喝了好幾盅茶,回到府中又送走了好幾撥不能不見的客人之後,這纔回到屋裏,季泠居然都還沒起身,但人卻是醒了。
“很不舒服麼?”楚寔柔聲道,坐到牀邊將季泠扶了起來靠坐着。
倒也不是多不舒服,只是累,累得四肢乏力,腰肢痠軟,季泠見着楚寔就紅臉,早晨牀帳中的事兒自然而然就在腦子裏重複。
她是壓根兒沒想到,避火圖上的那些畫兒居然真的能出現在生活裏,她的心是又羞又慚。可奈何她身單力薄,哪裏抵抗得了楚寔,還不都由着他擺佈。
然季泠又不能責備楚寔。他已經竭盡溫柔之能事了,可耐不住他久渴癡纏,季泠覺得自己渾身的水都被他榨乾了在熬油。
楚寔說罷,剛好長歌進來給季泠送冰糖燕窩,他從長歌手裏接了碗,用白瓷勺子舀了一勺在嘴邊吹了吹再喂到季泠嘴邊,“剛纔我去王老夫子家了。”
因爲說着話,季泠也就沒特別去在意楚寔餵食的動作,很自然地喫了一口。
“說是你差人送年禮過去,結果恰好遇到王老夫子的老母親病重,你又重金請了一名武昌府這邊的名醫送過去,還送了一車藥材過去是麼?”
季泠點點頭,又喫了一口燕窩。那一趟花費可是不少,這年關邊上誰也不願意出遠門,她是花了許多銀子才請動那大夫的。“用的銀子我都記在賬上呢。我想着表哥說要禮重老夫子們,爲了讓他們跟着你不用分心,他母親病重,我自然着緊,所以才花了許多銀子,想着平日裏省喫儉用些也能節約出來。”
楚寔好笑地道:“你覺得我是在乎那點兒銀子?”
這下可就輪到季泠狡黠地笑了笑,“所以表哥這是要稱讚我的意思麼?”
“你倒是越發聰明瞭。”楚寔捏了捏季泠的臉頰,卻引得季泠一聲痛呼。
楚寔趕緊收回手,爲了不顯得突兀,還往上繞了一圈,收回腦後撓了撓,並心虛地不敢去看季泠臉上的牙齒印兒。
季泠立即意識到了楚寔的不對勁兒,她抬手摸了摸臉蛋兒,卻也摸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推開楚寔喂燕窩過來的手,想起身下牀。
誰知才起身就險些站不住地摔倒,要不是楚寔眼疾手快,她就真的摔了。
季泠才發現,坐着沒什麼感覺,站起來卻是又酸又脹,所以她不僅沒感激楚寔扶住她,反而還打了楚寔一下,“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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