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美妙的場景,怎麼會缺少好事之徒的起鬨,片場的年輕人已然都齊刷刷地舉起了手機,朝着許大影帝和迪大導演咔嚓咔嚓一頓猛拍,新聞敏感度絕對不亞於專業狗仔,江玉婷從化妝間出來便瞧見了如此場景,笑着打趣道:“我走錯片場了吧,這是開記者招待會呢?”
這時候迪導已經將許晉城從犄角旮旯裏放了出來,許晉城心裏頭其實還是懵得很,不曉得這是唱得哪出戲,這時候倒是不枉他“年長者”自居的身份,對於網絡流行語不是一般的遲鈍,不過看迪誠燁那小子一臉壞笑,心裏估摸着八成不是什麼正經事兒,不過許晉城得時刻保持風度嘛,所以冷靜着一張臉,不動聲色地從人羣前走過,坐到自己椅子上,安靜地看起劇本,劇組年輕人不好意思玩得太過,便捧着手機悶着笑,該幹嘛幹嘛去了。
江玉婷從場記手機上瞧見了照片,只見照片中的迪導將許晉城逼到牆角,迪誠燁笑得燦爛,頗是意味深長,而許晉城半昂着頭望向迪誠燁,眼神中滿是懷疑和茫然,再加上迪誠燁侵略性十足的動作語言,帥哥配俊男,簡直太有故事了。江玉婷知道小迪的彎彎腸子,所以就愈發瞧出道道來了,她對場記小虎道:“快發我手機上,我得存着!”
小虎摸着下巴吧嗒兩下嘴,也附和道:“我這渣拍攝技術都能拍出畫報似的感覺,哎,對這個看顏又賣腐的世界簡直絕望了,這要是髮網上去,絕對能拿話題榜第一名。”
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江玉婷眼睛一亮,說道:“說得好,這麼美的照片,咱不能光自己在窩裏美,要美美與共嘛,快去傳給宣傳,讓他發出去。”
小虎乾笑兩聲,遠遠瞅了瞅許晉城,小聲道:“許老師萬一不樂意怎麼辦?得先問問他吧……玉婷姐,我看見許老師就怕怕的……不敢……”
江玉婷抬手輕輕拍打了小虎腦門,笑道:“當然先別讓他知道,有我擔着你怕什麼,快去讓宣傳發了劇組公共賬號上,嗯,我想想,就藉着這個機會打造個劇組日常系列,關注度肯定爆高,小迪,你說對吧?”
迪導站在後面早就聽得一清二楚,笑道:“薑還是老的辣,玉婷姐好計謀,咱估計不用花錢就能搞得好宣傳,厲害,發!必須發!”
江玉婷一眼飛刀飆過去,道:“你才老,讓宣傳趕緊的,迪導,都到位了吧?咱開拍?”
“開拍!”
不管日後迪導又拍出多麼不得的大片,不管他之後又有了多麼了不得的名氣,如果追溯他到底從什麼時候名聲鵲起一下子進入了大衆視野,經常關注娛樂新聞的有心人大概都會心一笑地回答說:哦,迪導啊,就是壁咚許晉城的那位吧?好帥的,不演電影可惜了!
就目前來說,迪誠燁雖然在海外得過不少獎,但在國內公映的作品卻寥寥無幾,就算他在業內有不錯的口碑,可普通大衆基本都還不怎麼認識這位新人導演,所以照片一經發布,轉發量和話題量果然瞬間就排到了榜首,頭條來得太快,簡直無意中都要得罪了今天發新歌的某男歌手,以及宣佈分手的某女影星。
不得不說許晉城一向神祕低調的大咖作風果然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不管是死忠粉絲還是路過網友都十足十的好奇,偏偏劇組的鄭宣傳也是老手,剛開始啥都不說,只發了照片,等把大家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才寫上了句“艾文中文口語第一課:壁咚!有情出演:許晉城、迪誠燁。”然後又解釋了洋鬼子攝影師艾文的情況,順便還發了艾文跟安洋勾肩搭背膩歪在一起的照片,倆人也都是又帥氣又有個性,網友更是炸了鍋,宣傳樂得合不攏嘴,真的按照江玉婷所說,弄成了#《梨園》劇組日常#的話題,關注度驚人。
照片中的背景牆壁是古舊的老磚砌成,大雨初霽的藍天下跳出飛檐走獸的暗影,牆外飄落到院中的新綠垂柳蕩在半空,許晉城身着得體修身的舊式長衫,站在帶着青苔的溼潤地面上,他微揚着頭,目光中的幾分困惑幾分驚愕,連同他乾淨完美的側臉,一起定格了畫面,可不就是戲中來人,不似真實。而與這個畫風形成強烈對比的是迪誠燁的形象,他本就是明朗帥氣的新潮人,穿衣打扮雖然走得是簡潔風,不過都是些一線品牌的當季新款,他向來是高高大大的衣服架子,健美的身材搭配上這些時尚潮服,壓迫感十足地跟許晉城面對面站着,古風與現代的視覺衝擊無意中形成了極佳的效果。
就是這戲中戲似的面畫,燃起了大大小小網友們的創作熱情,更有碼字的寫手給演繹出了什麼穿越之前生緣、重生之曠古奇戀、女王影帝的霸道總裁、大導演的潛規則、影帝的忠犬信徒……各種長長短短的文章層出不窮,迪誠燁倒是找到了個新樂子,樂比不疲地都找來瞧了瞧,甚至還特意存了些大尺度的。迪導尋思着這幫寫手小姑娘也挺逗,沒啥經驗還能寫出這麼叫人面紅耳赤的內容來,他看得津津有味,還準備找個好時機拿給許晉城讀讀,按照許晉城的性格,非得真來個面紅耳赤不可,他那時候的情態,肯定更加美味誘人。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大家則是敬業地各自做好本職工作,該幹嘛的幹嘛,一天的拍攝按原計劃進展順利,許晉城的戲份下午的時候就提前結束了,阿南又接了老爺子幾通催促電話,所以許晉城一收工,卸完妝後就被阿南催着上了車,車子馬上發動的時候,遠遠看見迪誠燁跑了過來,許晉城搖下車窗,迪誠燁塞進來一包東西,咧嘴笑道:“怎麼走這麼快,我跟小虎覈對的功夫你就不見影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幫我送給爸,改天方便的時候我再去登門拜訪。”
許晉城還沒說什麼,阿南已經手快嘴快地接了過去,還說道:“迪導真是有心人,都提前備下了,謝謝謝謝,那我們先走了,老爺子好些日子沒見我哥,催得急着呢。”
許晉城默不作聲地搖上車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想了半晌才找出問題來,迪誠燁這小子竟然喊爸,明明是我爸,你喊哪門子爸!這小王八蛋子又賺便宜!回過味來的許晉城看着那包禮物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不過好歹是旁人心意,算了,他決定還是暫不追責了。
老爺子聽到車聲便親自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許晉城手腕綁着夾板的損樣抬起手中柺杖作勢要打,喝道:“還知不知道回家!打死你個不孝子!怎麼弄成這德行?”
許晉城笑着接下老爺子柺杖,說道:“爸,你這麼硬朗拿什麼柺杖,怪嚇人的,我這不是怕您看着擔心嘛,沒事。”
老爺子使勁兒哼了一聲,說道:“出息!拍什麼爛戲忙得連家都沒空回?”
阿南一直咧嘴在一旁看熱鬧,這時候雙手奉上迪導的禮物替許晉城解圍,說着:“我哥這戲真不錯,導演也很好,這不還特意捎來禮物給您。”
老爺子不屑地瞥了一眼,氣哼哼地甩頭進了屋,許晉城陪着笑跟着後面,阿南尷尬地捧着禮物也進去了,邊走邊說道:“這什麼東西啊?這麼長條一盒子,叔,我打開了啊。”他說着便抖開盒子,只見裏面是個裝裱精緻的卷軸,阿南小心翼翼地展開,看了看落款,驚訝道:“這!迪導真是有心,這是迪老先生的字!值錢啊!”
阿南獻寶似的將卷軸捧道老爺子面前,老爺子也看了看落款,喫驚問道:“這導演怎麼還送幅迪老先生的字?不是說千金難求嗎?不會拿假的糊弄我吧?”
許晉城看着那幅字,上面空靈蒼勁地寫着一首王維的詩:“溪清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詩作旁是淡雅的水墨山水,瞧着頗有幾分出世的佛意禪境,許晉城也很意外迪誠燁會送這麼重的禮,這副畫作,他倒是很喜歡。眼瞅着老爺子戴上老花鏡趴在畫上還在研究畫作的真假,許晉城開口道:“導演是迪老先生的親孫子,是真作,錯不了。”
老爺子是經商起家,對於文化以及著名的文化人,一直都是心生結交的念頭,只不過自古文人多清高,自古商業排最末,老爺子空有一腔熱血,卻老是融不進文化人的圈子裏面去,如今一聽,如獲至寶,精神抖擻地拍着大腿道:“你這混小子!怎麼不早說!快打電話把人請來,這麼重的禮,我得鄭重其事地宴請嘛!快去快去!”
許晉城穩坐在那裏繼續觀摩着那幅字畫,道:“他今天要拍戲,沒空。”
老爺子氣得一巴掌拍了許晉城後腦門,喝道:“你看你這德行!今天沒空約明天!這麼貴重的禮物必須好好感謝!這事你安排不好,看我不抽你筋!”老爺子說完,小心翼翼親自捧着卷軸上了樓,一邊招呼着人去幫他掛起來,還真是得了大寶貝的架勢。
溪清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
許晉城坐在沙發上默唸着這首詩,心思也跟着沉靜下來,迪誠燁這小子,果然有心了。
晚上於媽傾盡手藝做了滿滿一桌子,都是許晉城從小愛喫的,老爺子逼着許晉城喝了兩碗大骨湯才罷休,眼看着晚餐接近尾聲的時候,於媽過來說晉池也回來了,老爺子招呼道:“不是說有應酬嗎?快讓他再來喫點熱乎飯,外面喫飯喫不踏實的。”
外面大概又下起了雨,晉池進來時身上帶着陰雨天特有的溼潤涼意,襯衣上落着隱約幾滴雨水的痕跡,他拉開許晉城身旁的椅子坐下。
許晉城問道:“下雨了?”
晉池點頭,回道:“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