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噢”了一聲,嘆息墜到深淵裏,問道:“幾點了?”
“十點,你快睡吧,明天起牀後又開始打仗了。”
“我想去剪頭髮。”
“明天我陪你去。”
“我想今天就剪”,林睿摸了摸沐琦嫵媚的捲髮,說:“順便燙成你這樣的髮型。”
沐琦“哇塞”道:“我沒聽錯吧,以前讓你去理髮店做個護理,染個發,你是死活不肯去,現在竟然想要燙頭髮。”
“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啊?”
“去,馬上去,我有一家理髮店的會員卡,讓我的髮型師給你好好捯飭捯飭,說實話,你這梅超風式的長髮太太過時了,女人嘛,就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沐琦來了精神,從牀上一躍而起,拖起林睿催促道:“動作快點,快點!我也想重新換個髮型了!”
林睿笑着和她鬧成一團,她這位妹妹聽到買衣服、做頭髮,如同打了興奮劑似的。二人穿戴好後下樓等出租車,很久也沒看到有車經過,沐琦冷的牙齒打架,懊惱的道:“鳥不拉屎的破地方,連個鬼都沒有,怪不得年年查超生,沒有夜生活窩在家裏能幹什麼呢。”
林睿推她道:“行啦,想象力夠豐富的,我們回去吧,再站下去要凍成冰凌柱了。”
“幹嘛呀,好不容易你有了興致,我可不能放棄改造你的大好機會。”
“明天吧,明天我們下班後去。”
“不!”沐琦撅起嘴巴,她正心血來潮呢,轉了轉眼珠,道:“姐,我們給商老闆打電話吧,讓他的司機送我們過去。”
林睿差點堵住沐琦的嘴,驚叫道:“你小腦袋瓜子裏裝的什麼呀,虧你想的出來。”
“有什麼的呀,商老闆是我們朋友嘛,人家自稱是你的閨蜜,你遇到困難,他當然要拔刀相助了。”
“這算哪門子困難,沐琦你別胡鬧,都幾點了,還麻煩商先生。”
“我又沒叫他出來,他有好幾個司機呢,隨便差遣一位過來就得了。”
“不行!你說破天都不行!”
“你還做律師呢,這叫人脈,叫資源,抓緊時間利用,過期作廢。”沐琦躲過林睿欲搶她手機的手,麻利的撥了商陸的電話。
商陸正坐在章柳的書房看書,章柳在臥室梳理他和林睿共同辦理的案件,明天林睿去所裏,他和她交接一下,如果是他在出國前沒辦法處理完的,當事人同意的話,就轉給其他律師繼續辦理。杜向梅又不知在樓上忙活什麼,先是傳來“沙沙”的細微動靜,繼而是“咚咚”的響動,漸漸的,似拉鋸般的吱呀刺耳。
樓下靜的出奇,樓上地動山搖,章柳心煩意亂,擱下筆放鬆眼睛,打算和他的哥哥閒聊一會。商陸看書看的入神,手機響了,跳出林沐琦的名字。這是林沐琦頭次給他打電話,商陸想了想在這個時間點她找他能有何貴幹,大概是找他喝酒吧,商陸暗自搖搖頭,他誠心不願插入林沐琦、劉澹泊和白寶貴三者的關係中。
鈴聲鬧個不停,章柳進到書房,道:“誰的電話,怎麼不接。”
商陸覺得同他解釋不如應付一下,揚揚眉,摁下接聽鍵,“喂,林小姐。”
沐琦興高采烈的朝林睿揮手,意思是電話通了,清清嗓子道:“商老闆,在哪瀟灑呢?”
“我在家呢。”
“喲,這才十點多,你已經在家裏啦。”
“敢情在林小姐眼裏,我商某是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人。”
“商老闆嚴重啦,誰都知道商老闆慷慨仗義,好交朋友,所以我有件小事要麻煩你一下。”
商陸笑笑道:“林小姐請講。”
“我現在在我姐姐家這邊,準備出去辦點事情但打不到車,想借商老闆的司機一用。”
商陸心想她大晚上的出去瘋,出了事的話,他反而好心闖了禍,猶豫道:“林小姐去哪呢?怎麼不讓老劉送你。”
沐琦沒好氣的說:“商老闆這麼點小忙也不肯幫,還好意思說你是我姐的閨蜜,你的閨蜜已經快凍僵啦。”
商陸聽她話裏的意思,林睿也要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是有些想唸的,口氣一變道:“哦,林小姐誤會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吩咐司機過去。”
商陸掛掉電話,着急的換衣服,章柳調侃他道:“劉夫人召喚你?”
“她和劉澹泊鬧彆扭,叫我去接她,你說我能不去嗎,萬一她想不通做了傻事,我成千古罪人了。”
章柳笑着點點頭,說:“老劉得你這一知己,足矣。”
商陸意味深長的嘆口氣,一語雙關道:“這叫交友不慎。”
商陸出了門,汽車疾馳至沐琦指明的那條路上,遠遠的望見姐妹二人站在漆黑的路口,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對於法律之外的領域,林睿無防備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把車停到她們身旁,車前燈打在林睿的臉上,她抬手遮擋刺眼的光,沐琦卻迎着光亮打量來人,見是商陸,歡天喜地的跳上了車,口中直道:“凍死了,凍死了。”
她習慣性的坐在副駕駛座上,冷的嘶嘶哈哈,雙手放在出風口前烘取熱量,一兩秒鐘後反應過來,說:“我坐到後面吧,跟我姐坐一起。”
商陸道:“你冷就坐這裏吧,這裏暖和。”
他不動聲色的將胳膊支撐在車窗框上,眼神隨着林睿一步步移動,提前開了副駕駛座上的加熱設備,是爲窗外的這位姑娘服務的。林睿打開車門,商陸扭過頭看着她,說:“林律師你好。”
林睿很難爲情的朝他一笑,“商先生打擾你了。”
商陸又多端詳她幾眼,才坐正身體,沐琦道:“商老闆怎麼親自來了。”
商陸邊調高空調的溫度,邊回答說:“林小姐親自打的電話,我當然得親自來。”
“沒看出來我在商老闆心中還有些份量。”
“是老劉的份量重。”
沐琦不屑的瞥他一眼,商陸道:“林小姐想去哪?”
“去理髮店,從這條路一直往前開,第三個紅綠燈右轉上高架。”
商陸按照她的指示,將車開往繁華熱鬧的市區,一路林睿無話,商陸問沐琦:“你們去理髮店找朋友?”
“不是,我姐姐突然想燙頭髮。”
他沒應答,熟練而穩當的開着車,很快到了理髮店跟前。商陸道:“我先去停車,待會過來。”
林睿道了聲,“謝謝。”
沐琦道:“客氣話留着慢慢說,快點進去吧,我迫不及待要看你大變樣了。”
姐妹倆進了理髮店,瞬時迎上來四五個年輕男女,邀請她們到沙發上坐下,咖啡、點心和果盤相接着擺到眼前。林睿接過價目表,瞠目結舌道:“這價格標錯了吧,我剪了這麼多年的頭髮,花的費用整個加起來也趕不上這最便宜的一個零頭。”
沐琦笑道:“姐,你去的地方,給你剪頭髮的叫剃頭匠,人家這裏叫美髮師,性質兩樣,價格自然兩樣。”
“但太貴了吧,足足要花掉我一個月的工資,你讓我喝西北風啊,現在我沒有固定工資可以拿了。”
“我請你,慶幸你有個好妹夫吧。”
沐琦爽快的對一個服務生說:“請幫我叫一下李浩。”
林睿道:“他是誰?”
“這裏的首席髮型師,我的髮型顧問,手藝特別好,還有明星來請他去做頭髮呢。”
“天吶,那得花多少錢啊。”林睿腸子都悔青了,她和沐琦的消費檔次完全不在一個水平面上。
“老劉說他賺錢就是給我的,我不花都感覺對不起他。”
正說着,走過來一位穿着時尚的男子,看到沐琦眉開眼笑,打招呼道:“嗨,沐琦!”
沐琦指着林睿說:“我姐,親姐,是位律師,拜託你來美化一下吧。”
“沒問題,走,咱們去貴賓室慢慢研究。”
男子領着她們到了一間單獨的包廂裏,裏面極其安靜,香薰散發出清淡的氣味。林睿坐在鏡子前,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從上大學開始,她一直是這副模樣,突然和過去的自己做個訣別,感覺忐忑不安。
男子望着鏡子裏的林睿說:“沐琦的姐姐是大律師,好厲害,你想換什麼樣的髮型呢?”
“隨便,燙成沐琦那樣就行。”
男子搖頭道:“沐琦的髮型太有女人味,和你的職業不相稱,我看把頭髮剪到齊肩的位置,稍稍向內微卷,顯得既簡練,又溫婉,你覺得呢?”
“行。”
林睿“行” 字剛出口,髮型師一刀剪了下去,瞬間整個腦袋都變輕了。林睿目視一根一根的髮絲向下落,彷彿剪掉了所有的過往,有點想笑,也有一點想哭。然而首席髮型師名不虛傳,動作迅速和麻利,商陸進來時,林睿的髮型基本弄好了。
沐琦徵求商陸的評價,“商老闆,我姐剪短髮好看嗎?”
“你們是兩朵花,怎麼裝扮都好看。”商陸惋惜的盯着散落一地的細碎,長長短短,密密麻麻,剪掉的分明是男人對長髮的迷戀。再看此刻的林睿,發邊的弧度恰巧包住她的瓜子臉,使以前柔和的五官顯得個性分明,目光是堅韌的,嘴角微翹,比留長髮時添了一些成熟和幹練,那種懵懂的少女氣息消失殆盡,倒真像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
沐琦隨即吵着也要剪,她說要理成男孩子那種短髮,髮型師給她折騰時,林睿和商陸走到店門口閒聊。商陸遞過去一根菸,林睿接過來,商陸爲她點上,兩個人相對着吞雲吐霧。
商陸道:“明天正式開工了?”
“嗯。”
“以後案源全靠你自己了,之前有積累的人脈關係嗎?”
林睿吐了一口煙,“那是章律師的人脈關係,我沒有。”
“想好對策了嗎,這律師找案源有時跟做銷售一樣,必須出去推銷自己。”
“商先生講的沒錯,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還有些積蓄,目前餓不死。”
“慢慢來,總歸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