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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兩代人的觀念差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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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阿姨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伸長手臂,將一隻觸手可及的花瓶推到地上,藉着酒氣,指桑罵槐道:“誰沒長眼睛,摔了我的東西!以後別讓他進這個家門,去死吧!統統都去死吧!”

她一路罵到樓上,客廳裏恢復安靜後,鄭含梧舉起杯子說:“拙成,我們父子再喝一杯!”

鄭拙成無動於衷,鄭含梧一口氣喝掉杯中的酒。

“拙成,爸爸清楚你是個有抱負的孩子,但你二十八歲了,想做的事也做過了,想去的地方也去過了,想談的戀愛也談了,你媽媽時有唸叨,但爸爸從未阻攔你,讓你度過了一個放蕩不羈的青春。相較爸爸年輕時,你現在的生活堪比天堂,那時你爺爺逼着爸爸讀書,交際,學做生意,每天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你爺爺都替爸爸計劃好了。什麼夢想,什麼愛情,我根本不懂,所以有了你之後,我就想着,我的兒子,我一定要讓他有個完整的人生,該瘋的年紀裏好好瘋,該玩的年紀裏盡興的玩,可是拙成,你如今二十八了。”

鄭拙成發現父親是個談判高手,他無力反辯,只強調道:“爸,我愛林睿,如果愛一個人卻不能娶她,人生還有幸福可言。”

“如果有了愛情人生就會幸福,從何而來的貧賤夫妻百事哀。”

鄭拙成嗤之以鼻,“又是勢利的說辭。”

“假如你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不勢利,說明你從未見識過真正的血雨腥風,拙成,勢利會讓一個人變得強大。”

“我不在乎什麼強大不強大!我只要林睿!”

“既然你決心已定,那用不着同我和你媽媽商量了。”

“林小姐的母親想和你們見一面。”

“我覺得沒有見面的必要。”

“爸”

鄭含梧站起身,鎮定的說:“娶林睿是你的意願,不和她的家人見面是我們的意願,我不強迫你,希望你也不要強迫我。”

鄭拙成也站起身,交流的結果很糟糕,父親始終沒肯鬆口。他穿上外套向門外走,鄭含梧道:“在家裏住一晚上吧,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鄭拙成不語,鄭含梧又溫和的說了一遍,“拙成,住一晚上吧。”

在不同的話題間,鄭含梧輕鬆自如的切換着,該嚴厲時嚴厲,該慈愛時慈愛。執意讓鄭拙成明白,他只是不贊成鄭拙成異想天開的要結婚,並不代表他不愛兒子。

鄭拙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鄭含梧摟着他的肩膀往樓上走,胳膊舉的老高老高,彷彿吊在他身上似的。

送到房門口,鄭含梧道:“我們好久沒一起打過高爾夫了,明天我不去公司,咱倆切磋切磋?”

“爸,明天再說吧,我覺得有點累。”

“那歇着吧,晚安,兒子。”

“晚安。”

他迫不及待的衝進房間裏,倚在門背後平復心中的狂亂,不忍再多看一眼父親。此時腦海裏,林睿母親的囑託,父親失望的眼神,母親的情緒化,像一張織亂了的網,剪不斷理還亂。

怎麼像林睿母親交代,鄭拙成殫精竭慮,無助的躺在牀上,盯着那隻海缸看。看着看着,他發現缸裏的魚變了樣,藍倒吊魚和小丑魚不見了,多了兩隻紋倒吊魚和一隻黃金吊魚,不僅魚換了,珊瑚也變了品種。

他最討厭別人隨便動他的物品,一氣之下一躍而起,準備立刻去向家裏的阿姨問清楚。走到門口,鄭拙成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海魚是多麼機靈的生物啊,它們活着時,你就算費勁心機也幾乎不可能把它們從海缸中抓出來,如果它們消失了,那隻有一種可能。

它們死了。

鄭拙成仰起頭潸然淚下,它們等不及迴歸大海的那一天,難道它們也覺得,他和林小姐的這場私奔遙遙無期。

第二天,林睿還未起牀,何佩蘭打開門準備去買早點。一抬頭,嚇了一大跳,門口站着五六個陌生的男女,個個陰沉着臉,來勢洶洶。

何佩蘭問:“你們找誰啊?”

一箇中年模樣的女子,尖着嗓子道:“請問這是林睿林律師家嗎?”

何佩蘭道:“你們找林睿幹什麼?”

“我們來看看她呀,我們動手打的她。”

何佩蘭一聽火冒三丈,抄起門後的掃帚趕他們走,“你們敢打我的女兒!你們這些混賬東西!我跟你們拼了!滾!你們給我滾!”

女子向前一步,指着何佩蘭罵道:“你這個老太婆別不識好歹,我們也是上門來討個說法的,我們動手打人是不對,但情況特殊嘛,我們又不是故意的。你們想要賠償,可以直接向我們提,五百一千的醫藥費我們出的起!幹什麼在背地裏甩陰招登報!”

何佩蘭感到莫名其妙,“別扯上什麼報紙,我沒見過報紙,出去!都給我出去!”

一個男子道:“你讓林睿出來說清楚,我們馬上走!”

“對,讓林睿出來!”

“讓她出來!”

一羣人站在門口吵吵囔囔,翠芬從樓下小跑上來,直喊道:“佩蘭,出什麼大事了?出什麼大事了?”

何佩蘭一見到這個多嘴的人,又氣又慌,急忙欲關上門,兩個男的拉住外面的把手,猛的一拉,摔的何佩蘭一個踉蹌,一頭撞進翠芬的懷中。

翠芬攬住何佩蘭,道:“哎呀,你們是什麼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想搶劫啊!”

女子不理睬她,扯着嗓子叫:“林睿!林睿!我知道你在家!你快出來!”

林睿被外面的聲音吵醒,聽到有人叫她,自己支撐着坐到輪椅上,慢慢的推到客廳裏,望着一羣她不認識的人。

女子道:“就是她!她就是林睿!”

林睿面無表情的說道:“是我,你們有事嗎?”

“我們是黃太太的親戚,你應該記得我們吧,是我們打的你!”

林睿甚覺好笑,“你們打了我,跑到我家來邀功嗎?”

女子向一個男子使了個眼色,男子將一個小紅包扔到林睿腳下,說:“我們賠你的醫藥費,錢我們也給了,我們不欠你的了,但你在報上登的那文章,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什麼文章?”

“你不要裝傻,好漢做事好漢當,別縮着腦袋像個孬種,你不承認有用嗎!白底黑字擺在那呢!”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指的什麼文章。”

翠芬插嘴道:“你們在說昨天的笠州早報吧,我家裏有,我家有,我這就去拿。”

她轉身下樓去,昨天的疑惑今天得到瞭解答,明明林睿被打了,佩蘭還藏着掖着。何佩蘭瞧着她那股熱乎勁,絕望的閉上眼睛,完了,這下整條衚衕的人都要看睿睿的笑話了。

不大一會,報紙舉到了林睿眼前,頭版頭條上醒目的幾個大字:“開庭時遭暴打,女律師的權益何處安放?”

之後長篇累牘的對那天的場景進行了描述,雖然屬實,但在當事人林睿看來分外刺眼,並且文章中多次提到黃姓夫婦,難怪黃太太的親戚們找上門來。

林睿道:“這文章不是我寫的,要不是你們拿給我看,我根本不清楚這件事。”

“少裝蒜!除了你自己,誰會替你出頭!你到底想幹什麼呀,你說呀!”

“我什麼都不想幹,請你們馬上離開我家。”

“趕我們走?沒那麼容易!你不給我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我們今天就不走了!”

他們毫不客氣的搬了椅子坐下來,聽到動靜的鄰居漸漸聚在屋外議論紛紛,把狹小的通道圍的水泄不通。翠芬站在中間,繪聲繪色的講着事情的經過,他們聽着說着,或驚訝,或感慨,衚衕裏的女狀元瞬間從天上摔到地下,關於她種種傳奇的神話破滅了。

何佩蘭猶如正被人抽着鞭子,一道一道的打的她彎下腰板,痛的淚水噙在眼眶裏,她輕聲對林睿說:“睿睿,給你們領導打個電話吧。”

林睿猶豫着,說:“你們走不走,再不走我報警了。”

“你報呀,嚇唬誰呀,這次我們可沒動手,我們就找你理論理論!”

“對呀,警察叔叔也奈何不了我們,我們是安分守己的良民!”

林睿皺眉道:“就算登了報,對你們造成了什麼影響,文章上面全部用的匿名,也沒有公佈當事人的個人信息。”

“你怎麼曉得不影響啊,我姑媽住的小區裏都傳遍了,現在人人都知道我姑父在外頭找了個小三,你讓我姑媽的臉哪擱,她以後怎麼抬得起頭啊!”

林睿聽出來了,他們在胡攪蠻纏,紙裏終歸包不住火,黃先生有婚外情的事怎能瞞得住,和那篇文章搭不上半點關係。

何佩蘭又勸林睿,“快通知你們領導,再由他們鬧下去,我們在這衚衕裏也抬不起頭了。”

她抽了一聲鼻涕,似乎快哭出來了,林睿望着母親情緒失控,鬱悶的焦心,無奈之下撥通章柳的手機號碼。

電話通了,傳來章柳的聲音,“林律師,這麼早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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