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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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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之中,詭異非常。森冷寒氣,將漫天秋雨凝成了白雪。蛇口吞吸,霧中赫然出現了三個漩渦。白雪紛紛,亦往漩渦中陷去,倏忽之間,消弭無蹤。與此同時,白霧愈濃,絲絲霧氣竟如尖刀一般,瀰漫之時,將巨蛇的金鱗片片削下。被削下的鱗片,瞬間湮去了光彩,枯朽成灰。

褚閏生看着眼前的景象,漠然佇立。不過片刻,白雪已覆滿了他的眉發,他的衣衫。他已閉去了天知,復了五感。寒冷,沿着肌膚緩緩滲入,初時只是微微的涼。而後痛楚從骨髓之中透了出來,不由分說地蔓延。直到他的體溫再無法將冰雪融化,可怕的痛楚,也被麻木取代。他深深呼吸,感覺着寒氣湧入胸腔時引動的一陣戰慄和悸痛。到瞭如今,這樣的感覺,讓他無比清晰地確認,他還活着……

褚閏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撣落身上的白雪,望向了段無錯。白霧飄雪,都未能近他身畔,可霜色卻染上了他的髮鬢。那以法力恢復的少年之姿,始終只是幻象。黯然渾濁慢慢遮滅他眸中的粲然神採,歲月刻下的溝壑重又爬滿肌膚。人壽有限,再強大也好,終究要屈膝在時間之前。

段無錯輕輕嘆了一聲,開了口。

“還是失算了啊……”他的聲音蒼老低沉,隱着頹然無力。

褚閏生搖了搖頭,“若你以全力擊殺,我未必能擋下來。”

段無錯笑了笑,道:“改命數容易,改心性卻難。”他說到這裏,神情中滿是無奈,片刻的沉默之後,他安然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哪怕能讓我回到從前,結果也是一樣。我不可能殺死那個嬰兒,也不可能拋棄師門和世俗之見跟她一起走……今日也是一樣,我明知道她是來找我一決生死,卻也不能眼見着師門覆滅,而不出手應戰。”他抬眸看着褚閏生,笑道,“你方纔說的不錯,我若能煉化元神,臻至仙道,也不會落得如此。但你想過沒有,我心如此,何以參悟大道?”

褚閏生聽他如此說,惟有沉默以對。

“好徒兒,有件事爲師一定要告訴你……”段無錯笑得誠摯,道,“你先前說我是爲了何彩綾才收你爲徒,只對了一半。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死而復生,三魂聚合。若然如此,你必受夢識和幻識所擾,終有一日會失去本性。我想幫你。”

褚閏生望着他,微啓了脣,猶豫了片刻,又輕輕抿起。他皺了眉,微微低下頭去。

這時,三條巨蛇忽然都仰起了身來,金鱗綻彩,一如旭日東昇。三蛇首尾相銜,形成了環形,旋轉起來。蛇環愈旋愈快,愈縮愈小。周遭的霧氣陡然凝聚,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被吞入了蛇環的中央。瞬間,金光炸裂,四濺而出,如萬千流星,劃破天宇。

段無錯的身子猛地一震,頹然墜落。

“師……”褚閏生不自覺地追了上去,伸出了手,想要拉住他。他終於出口的呼喚尚未能傳達,卻見那翩翩的白雪中,升起了一片五彩光華。他的行動一頓,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那光華,自然是五行綾所生。何彩綾趕到之時,就見白霧收盡,金光飛濺,她愈覺不詳。而後,她便看見了頹然墜下的段無錯。她並不多想,飛身上前,接他在懷。她抱着他輕輕落地,這才急切道:“無錯!你怎麼樣?”

此時,段無錯早已無力言語。星盤中的法力一旦耗盡,動用玄兵,便是折損自己的命元。體內的真氣渙散,流泄體外。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呼吸、心跳、血流……所有機能,都頹怠了下來,似在宣告終結。

等不到他的回應,何彩綾焦急難當。她握着他的肩頭,聲音微顫,道:“不會的……無錯,天命註定,你我終有一戰。在那之前,你不會有事的……不可能會這樣的……”

段無錯的眼神裏,倏忽染上了淒涼。千種痛楚糾結於內,盤踞不散。眼前,那豔如桃李的少女竟如夢境一般,如此虛幻不實。爲何緊緊相擁,依然遙不可及。天命……若是天命,何以如此?他想到這裏,眼眶一熱,緩緩浮了水色。

他緩緩抬眸,就見天空中,白雪紛飛,萬點金輝散盡。那首尾相接的三蛇,已重新化爲金輪,溫馴地環繞在褚閏生的身側。此刻,他忽然無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魂魄微微蠢動,似要破體而出一般。

吞魂?那三條巨蛇,已吞下他的兵魂珠,如今難道連魂魄也……

突然之間,他明白了什麼。往昔的記憶,此刻竟如此清晰地重現在腦海之中。

猶記得,當他還是那未經世事的倔強少年時,她說,她跟他必有一戰。他心中不悅,更有幾分逆反之心,出口反駁她道:

“是‘天幹玄兵’與‘地支使符’必有一戰,不是你和我。”

她回答:“‘天幹玄兵’和‘地支使符’皆是神器,神器通靈,自擇其主。更隨之生,隨之滅。我的對手,豈有他人?”

豈有他人——這四個字,狠狠撞進了他心裏,他不由自主地笑了,滿目的無奈惆悵。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了手臂,輕輕握上了何彩綾的手。

見他如此舉動,何彩綾展顏一笑,柔聲道:“你撐着,我一定能救你的……”

他卻笑着,用微弱喑啞的嗓音對她說:

“原來……不是我……”

何彩綾不知他話中的意思,也無心去問,只是勸道:“別說話,守住真氣。”

段無錯搖了搖頭,笑容愈發悽楚。他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又看見了那一年的春日,花開滿山。一片山櫻海棠的花雨中,她執傘而來,笑靨如花……

“無錯……”

何彩綾看着他眸中的光彩漸暗,心中恐懼,前所未有。壽限已至,命元耗盡,她不知如何才能救他。她並非第一次遭遇離別,也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目送他重回地府,輪迴轉世……她明明知道,卻忍不住心痛。她將他抱緊,試着留住他最後的體溫。

忽然,點點青熒從他的體內透了出來,幽幽漂浮。

命魂……

何彩綾看着那青熒,愈發悲慟。然而,她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同。不,不僅僅是命魂,連七魄也……怎麼可能!

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卻已來不及。那數點青熒旋飛而上,如被牽引一般聚到了褚閏生的身旁。但見他身旁的幻火金輪輝光一閃,那青熒被剎那吞滅,再不見蹤影。

何彩綾見狀,心頭痛楚,霎時化作悲憤。她放下了懷中的段無錯,縱身飛起,站在了褚閏生的面前。她的肩頭,長綾翩舞。光華五色,灼灼耀目。凜冽殺氣,咄咄逼人。。

“還回來。”她望着褚閏生,冷聲道。

褚閏生卻一臉漠然,毫不言語。

“別讓我說第二次!”何彩綾言罷,長綾一抖,化爲鎖鏈,纏住了他的脖子。

喉頭的壓迫感,讓他忽然憶起了什麼。他微微低頭,就見下方真是一處山谷,谷中佈滿了屍體,正是那些死在北鬥滅殺陣下的太上聖盟的門人。紛揚的白雪,從天而降,卻埋不了血腥。

他抬眸,又望向了何彩綾。她神色冰冷,雙眸之中恨意如刀,直刺向他來。

“早就該殺了你的,早就該殺了你的啊!”何彩綾見他遲遲未答,厲聲怒道,“今日,我便將你剝皮拆骨、碎屍萬段!更毀你元神,滅你魂魄!”

她聲音隱含悲愴,聽來字字滴血,竟是絕望無比。一如,他夢中所見……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心生的苦澀染進笑意,爲他的雙眸鍍上一層水亮。他抬手握住鎖鏈,微啞的嗓音裏透着殘酷,“毀我元神?你連自己的都毀不掉啊,仙子……”

言罷,他手指微微用力,金赤火焰燎起,在鎖鏈上蔓延。

幻焰真火。

何彩綾見狀,手腕輕輕一抖,鎖鏈瞬間收回,復又化作長綾,落在她的肩頭。她咬牙怒目,正要再行攻擊。忽然,幾道光芒疾速飛來,環繞在她身周。還不等她反應,光芒收緊,纏上了她的身子。

“經文?”她看清那些光芒的真形,心上一怔。下一刻,經文啓動,一股莫名之力衝入腦海,讓她一下子暈了過去。便在她要倒下的那一刻,商無漏伸手,將她安穩接住。

褚閏生看着這般發展,輕蔑一笑,“原來是商高功啊……方纔這些經文,我若沒認錯,應該是李盟主的吧。看來,欺師滅祖,背叛師門的人,不止我一個啊。”

“好說。”商無漏笑吟吟地道,“其實貧道無意與你作戰,今日就到此爲止吧。”

商無漏說罷,腳踏禹步,御氣疾飛,倏忽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褚閏生並不追趕,他目送他們離開,而後飛身落地,靜靜看着段無錯的屍體。

這時,絳雲的聲音帶着顫抖,在他背後響起:

“閏生……哥哥……”

褚閏生靜默了片刻,緩緩轉過了身來。

方纔發生的一切,絳雲都看在眼裏,只是,到了這一刻,她早已分不清對錯,更不知如何是好。回憶裏過去,驀然間變得無比遙遠。就好似鳳麟洲上永遠不散的白煙一般,朦朧了視線,將所有熟悉的都變得模糊不清。她看着眼前的人,諸多感情在心中翻覆,出口的,卻只有一句:

“爲什麼?”

聽到這句問話,褚閏生笑了出來,他應道:“說了你也不懂啊。”

“不是的!你說了我就會懂!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能懂!”絳雲喊出了聲來。

一時間的沉默,讓周遭又寂靜了下來。此刻,那因寒氣凝固的雪花又化回了雨水,颯颯地打下來,似要將一切洗去一般。那噪雜的聲音,擾亂了心海,遲遲不肯平息。

“事到如今,還有必要麼?”褚閏生開口,道。

“有!”絳雲答得響亮。

褚閏生輕嘆一聲,道:“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又跑回這亂世來,只爲了問我‘爲什麼’?”

“那當然!”絳雲上前幾步,道,“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你不是說過麼,等救回幻火,我們四個人一起回家去。那些話,不是騙人的,對不對?”

褚閏生聞言,抬起手來,輕輕點上了絳雲的眉心。原本在哪裏的一點硃砂,如今早已不見。他笑着,道:“狗就是狗……哪怕打折了它的腿,把它棄到遠方,還是會自己找回來……”

冰冷,順着他的手指傳來,引出一絲戰慄。絳雲望着他,一時間,悲傷湧動,難以自抑,眼淚奪眶而出,混在雨水中滴落。

“我不是狗……”絳雲微微哽咽,語調卻堅定無比,“我不是狗!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爲什麼還要這樣說?我相信你啊……”她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聲音裏盈滿了哀切,“我體內的元神本來就是你的,你拿走我也不生你的氣……以前,有些人一心要害你,你不殺他們,自己就會受傷,我懂的……可是,你告訴我,爲什麼要吞下雷將的魂魄?爲什麼殺死那幾位高功?現在……爲什麼要殺段無錯?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麼,你說了,我就相信……”

褚閏生微微怔忡,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絳雲。她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卻又如此切實地緊握着他的手腕。記憶裏某個地方,忽然被牽動起來。他豈會忘記,她曾經亦是用這般堅定的語氣,向他承諾: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犯錯了……我會好好守在你身邊,不會再離開了,永遠都不會……”

這份心意,並不曾作假……她的心,始終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陰霾,誠摯無邪,一如初見。

他暗暗咬了咬牙,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將她擁進了懷裏。

絳雲一驚,一時手足無措。

“我還活着……”褚閏生輕輕開口,聲音裏的溫柔,一如往昔。他帶着笑意,在她耳畔又重複了一遍,“我還活着。”

絳雲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安穩的心跳。活着……他當然活着。

“跟師兄一起回大荒去吧……”褚閏生抱緊她一些,道,“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絳雲聽到這句話時,心中生出喜悅來。沒錯,他並不想傷害他們,只是爲他們能在一起創造契機而已。她一下子高興起來,剛要開口。這時,吳亨的聲音遠遠傳來:

“絳雲姑娘!”

聽到這個聲音,褚閏生鬆開了懷抱,低聲對絳雲道:“聽話。”

言罷,還不等絳雲回應,他已騰身入空。幻火金輪默默停留了片刻,亦追隨而去,消失在了秋雨之中。

吳亨和幾名上清弟子疾奔而來,待看到段無錯的屍體,衆人驚駭難當,一時悲憤交加。而此時,絳雲早已無心顧及他們,她望着那一片蒼茫的秋雨,默然出神……

……

卻說茅山之下,死寂一片。秋雨噪雜,卻喚不起一絲生氣。

梁宜背靠着山門,靜靜坐着,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玉瓷瓶。瓶中放着的,是長生之藥……

“再不喫就來不及了喲。”

黑暗之中,忽然響起一個悠然的聲音。

梁宜抬眸,就見陰氣森森,吸引着周遭的黑暗聚往一處,凝化出了實體。

梁宜微微一笑,道:“別來無恙啊,鬼差大人……”

現身的,正是崔巡。他嘆着氣,無奈道:“其實我真不想見你。”

梁宜望着他,亦嘆着氣,道:“沒想到,我死的時候,還要勞動地府鬼仙來收魂,真是受寵若驚哪。”

“那是自然。以你的定魂咒法,就算是死了,魂魄也不會那麼老實的……”崔巡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白玉瓷瓶,道,“其實,你若真不想死,何不喫了那藥。”

梁宜抬手,轉了轉瓷瓶,道:“誰要喫這種東西。”

“怎麼,怕喫了之後想起前世的事麼?”崔巡道,“你跟那妖精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其實你也不必……”

他話未說完,就被梁宜打斷。

“前世的事,我早就想起來了。……那一次,我附魂在他身上,就全部知道了。”

崔巡微微皺眉,“那爲什麼?”

“有的時候,我真不明白男人在想什麼。附魂在他身上,通他心神,我才知道,原來什麼每一世都會愛上他,都是謊話。”梁宜道,“他和阮湘只有一世的緣分,而我,是他找到的第一個轉世……真是的,就算說出那樣的謊話來,我也不可能愛上他的呀。”

“嗯。”崔巡也不知說什麼好,便點了點頭,草草應了一聲。

“也許……是不甘心吧……”梁宜看着手中的瓷瓶,語氣裏帶着淒涼,“那一世的緣分,實在太短了。人妖殊途,他深愛的人爲了維護他,最終被視爲妖物,拘禁至死。拼命地尋找她的轉世,究竟是愛情所致,還是悔恨更多呢……”

“既然這麼有感觸,何不領了他的心意。”崔巡嘆口氣,說道。

“就是因爲這樣,才更不能喫啊。”梁宜道,“我不是阮湘,不是麼。”

崔巡聞言,無奈愈盛。他走到梁宜面前,道:“不喫也罷。輪迴一世,不過過眼雲煙。待入了地府,重新轉世就好了。”

“像我這樣的人,肯定是要去地獄受刑的吧……”梁宜問道。

“自然。”崔巡點了點頭,“放心,也不過百十年的功夫,一晃眼就結束了。你我相識一場,我會替你找一戶好人家投胎……”

梁宜忽然笑了起來,“真想不到,鬼差也會安慰人。”

“因人而異。”崔巡答道,“總之,遇上我的確是你運氣好。我生前是好人,死後是好鬼。”

“呵呵……”梁宜笑得愉悅,“可惜,我還不想去地府。”

崔巡皺眉,道:“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別鬧了啊,別逼我來真的啊。”

梁宜笑着,拋下了瓷瓶,扶着山門,慢慢站起了起來。她站直身子,望向了天空。

只見漆黑的天宇之中,一點金紅劃落,火屑翩舞,瀰漫在秋雨之中。梁宜和崔巡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環金輪。

崔巡見到此物,眉頭一皺,繼而就見褚閏生飛身落下,站在了二人中間。

“是你……”崔巡看着褚閏生,心中隱覺不詳。

褚閏生並不理會他,轉頭望向了梁宜。

“你終於來了……看樣子,我的魂魄對你來說果然很重要啊……”梁宜笑望着他,如是道。

崔巡聽得此話,望着褚閏生,微怒道:“別開玩笑了!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拘她魂魄!”

褚閏生開口,淡然道:“地府鐵律,不可對活人出手……我說的沒錯吧。鬼差大人?”

崔巡一怔,無法反駁。

“我現在就殺了她,拘她魂魄,你能把我怎麼樣。”褚閏生笑得邪佞。

“你——”

不等崔巡說完,梁宜的聲音含笑響起,道:

“褚師侄,不必如此麻煩。”

褚閏生聽到這句話,不禁有些驚訝。

梁宜笑着,用盡力氣邁步,向他走來。

“我附魂在你身上,便通曉你的心神……”梁宜的神情溫和,語氣亦匿去了鋒芒。她輕輕籲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幫你。”

褚閏生望着她,眼神裏盡是難以置信。但很快,他的眉頭鬆開,雙眸水亮,隱含感激。他笑着,微微頷首,用無比誠懇的語氣道:“多謝成全。”

梁宜輕輕一笑,望向了一旁的幻火金輪,道:“動手吧。”

金輪微微一顫,似是猶豫。而後,輪身上的雲篆閃出耀目紅光,一如血色。光輝化作火焰,瞬間包圍了梁宜。

始於熾烈,終於寂靜。火焰熄滅之時,梁宜的身體亦失去了生氣,直直倒了下去。

眼見如此情狀,崔巡閉目,重重一嘆。許久,他睜開雙眼,望着褚閏生,道:

“天道承負,終有償還的一日……”

“嗯。”褚閏生點了點頭。他揚眉一笑,答得雲淡風輕,“我會活着,等那一天……”

言罷,金輪綻光,火色蔓延。他的身影隨着火焰消失,再不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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