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
揮揮小手帕,感謝/夜※落、童鞋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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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會稽王府往王家、謝家都下了帖子,請王羲之、謝奕、謝安前去飲宴。
畢竟是王爺相邀,即便是王謝二族,也多少要給司馬昱一個面子,呼人拾掇了一番,便也去了。
如今謝家表面上看起來是風平浪靜,可是府上的人都明白,有關納妾之事,日後的爭執仍是少不了的。如今或有人爲郗氏覺得不值的,有人對林氏嗤之以鼻的,還有人口氣重了些,直指謝奕,直說他貪戀美色至斯,竟是等人家女眷剛剛失了丈夫,便開始大張旗鼓的動手了。
林氏整日不出靈堂半步,看似有條不紊的做着一個未亡人該做的事情,可是偶爾,她的動作也會莫名其妙的停下來,目光呆滯一陣,似乎是靈魂有些空。
有些看不上林氏的人,以及平日裏就與林氏有幾分罅隙之人,如今便忍不住上門去踩上兩腳。當然,她們自然也不會做的太過分,最多隻是藉着拜祭之名,在靈堂上、林氏身邊,旁敲側擊的說些難聽的話罷了。
但林氏只是面色慘白的隱忍着,一言不發,仿若不聞。
對於昨夜的事情,她的心思是極爲複雜的。一方面,她覺得十分愧疚,覺得若是因爲自己的緣故,而擾了郎主的清名,那真的是對不起謝家這幾年對自己的好。可另一方面,在心底深處,她卻隱隱有了些復仇的快感,畢竟李興是爲了謝府死的,即便是死的心甘情願,那謝家也是欠了自己的。
但後者只是心底一抹黑色罷了,林氏察覺不察覺的到,都還是問題。
她只知道如今自己活的很難受,被別人冷眼瞧着,被旁人指指點點,偶爾又得冷嘲熱諷,惶然四顧,竟是連一個可以藏身逃避的地方都沒有,心便也覺着累急了。
但這樣的情狀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很快的,郗氏便下發了話,說是再有人敢在府上嘲諷林氏的,那就連同家人一併攆出府去,絕不寬恕。
此話一出,府上的衆人不覺驚愕異常。郗氏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她身爲出身士族的主母,真的決定接受這個普通佃戶出身的女子,與自己共事一夫了麼?
衆人不禁大譁,但也因爲這件事情,收斂了不少冷麪嘴臉,甚至有那見風使舵自以爲聰明的,已然跑到了林氏身邊,開始討好起這個未來的主子來。
前倨後恭,如此之事,雖是人之常情,卻也爲人不齒,不提也罷。
就在謝安、謝奕登上牛車,準備去司馬昱那裏赴宴之時,胖子卻匆匆的來找謝道韞,說是有要事相告。
謝道韞眉毛微挑,與胖子找了個無人的地方,低聲相詢。
“我師兄說,他今晚會行刺會稽王。”小跑了兩步,胖子已經開始呼哧呼哧的喘粗氣。他短粗的手指撐着膝蓋,彎着腰喘氣的姿勢,已經使得他的肚子緊緊與大腿相連,“但是他也說了,這回的只是要他傷人,並不要求他殺人。但他還是遵守了之前的諾言,讓我來跟你說一聲。不過……師兄也說了,之前王徽之的那件事情,他沒有辦妥,他身後的人已經很生氣了。如今這次只是傷人,並不殺人,所以……所以就算是鉅子你有命,也恕他恕難從命了。”
謝道韞搖頭苦笑,微蹙了眉尖,在心中思索着整件事情的前前後後……
如果小刀兄真的如同自己與郗超所猜測的那樣,是某個對皇位有意的王爺手下的人,那今夜這一番只傷而不殺的行刺,到底是何用意呢?如果真的是有人一步步做出了這麼大的一個局,完美的利用饑荒,又偷偷摸摸調走糧食,又派人刺殺王家子弟,到底又意欲何爲?這人手裏有小刀兄這枚棋子,怕是天下任何一人都殺得,若是他真的害怕司馬昱威脅到自己登臨帝位,爲何不直接殺了他,而是要曲曲折折的做出這麼多累人的事情呢?
“這樣的原因只可能是一個。”郗超聽聞了這件事情,沉吟了一下,便開始試着分析,“如今,我們若是站在這個人的角色上,那便清楚的知曉自己的敵人是誰,但卻不知道自己有無盟友,也完全不能猜測到旁人之心。尤其是當自己對皇位有意,可實力卻不足的時候。與其直接派人殺了自己的敵人,倒不如先將敵人放到正對的位置上,旁敲側擊的做些挑撥的姿態出來,東一招、西一招,讓他疲於奔命,發現不了自己,自己也好藉着這個時間來壯大自己的實力。而且,司馬昱是一座可以擋風的大山,只要他像如今這樣表明着對皇位的心跡,那司馬家其他的一些小輩必然會隱隱有些忌憚。你想,你是想要一個強大卻知曉底細的敵人,還是要一堆弱小卻不清不楚的敵人?我猜,這人之所以布了這麼大一個局的原因,就在這裏了。”
謝道韞聞言點了點頭,道:“只是他這一招用出來,怕是會讓整個會稽城動盪不少啊。”
郗超此時卻有些玩味的看向謝道韞,似笑非笑的道:“那咱們的小娘子是想要天下平泰呢?還是想要看看整個局面的幕後主使呢?”
謝道韞攤手,笑而不語。
……
……
引蛇出洞,那便總要有些能吸引蛇的東西。
其實對於謝家這種士族來說,誰爭皇位並不十分緊要,因爲他們的家族早已樹大根深,不是隨意就可以撼動的。所以在這方面,他們倒是寧願做一個旁觀者,觀棋不語就是。
得了小刀兄的消息後,謝道韞立刻派人不着痕跡的通知了謝奕與謝安。兄弟二人思索了一下之後,決定還是繼續去赴宴,否則臨時起意不去,難免會被人猜測到什麼來。
謝道韞本也沒有叫回兩位長輩的意思,只是派了郗路前去保護,只要小刀兄不出手,他們二人自然是安安全全的。至於司馬昱受不受傷,倒與自己沒有什麼太大的干係了。
這次飲宴請了會稽各個世家大族的人物到場,甚至還有些沒有士族身份,但十分富足的大戶。王謝三人是一起走,一起到的,下車後便有小廝殷勤上前,將三人往內堂領。
宴席的席面不大,菜色不多,但卻十分精緻,又有歌女、舞姬場中表演,卻也弄出了一番熱鬧昇平。
看着這副景象,王羲之卻微微皺了皺眉,心想如今城外災民不知繁幾,你在這裏歌舞昇平,到底又是做給誰看?謝安只是一直微笑,偶爾點評上幾句,說些無關痛癢的閒話罷了。而謝奕卻喝了不少酒,多少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謝安知道兄長心思煩悶,便也不怎麼勸阻,隨他去了。
酒至半酣,在座衆人有些各懷鬼胎的味道,會稽王請他們來做什麼,坐下的人在暗自揣測,司馬昱在思付着時機。
如今這個時機便不錯,司馬昱抬手散去宴中歌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面上有些憂國憂民的味道。
座中王謝三人對視一眼,知道重頭戲要登場了,只是如今似乎缺了一個捧哏的角色……
“王爺因何嘆氣?”會稽孔氏的一人主動充當了這一角色,這話聽起來,多像那句“主公因何發笑”。
“嘆天公不作美,降災禍於黎民。嘆天命不可知,降大晉於離亂。嘆會稽三萬戶,今時無糧米可充飢。嘆城外逾萬衆,明朝不知身亡於何地。”司馬昱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這幾句話一出來,座中自然有人拊掌讚歎,說些王爺憂國憂民,實乃百姓之福、蒼生之幸之類的雲雲。
司馬昱心中暗喜,表面上自然不能表現出什麼。他只是再次嘆息的揮了揮手,道:“今日請衆位前來,實在是因爲本王有些難言之隱。諸位也知道,如今城外的災民越聚越多,雖說官倉裏的米糧是常備的,但是,終究只是一個定數,這樣填補下去,就仿似正在填一個無底洞。本王日夜看着這賬目上米糧的減少,實在是有些……哎,這麼說吧。雖然按理來講,天下蒼生均該平等視之,但說句實話,本王在會稽一地已經多年,早已將自己當成了半個會稽人,這會稽城內的風俗風骨,本王也是極喜歡的。如今糧食雖然充足,但未來如何咱們並不能隨意揣測,一旦有個三長兩短的,本王也不希望會稽當地百姓喫不上飯的。這內外畢竟有別,本王將自己當成會稽人,所以對自家人總要多關心上幾分。”
“會稽安得此幸事,竟得王爺如此看重。我孔離在此,替會稽三萬戶,多謝王爺了。”孔家這人似乎十分喜歡捧哏這個角色,如今竟起身遙拜、淚眼迷離。
在座其他人也都各自贊嘆不已,直說王爺有什麼難處,儘可以招呼他們,他們自然是無所不應的。
只有王羲之和謝家兩兄弟一言不發,他們是北方士族,與會稽當地的士族身份本就不同,如今在這宴席中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司馬昱倒也不大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只是伸手要些錢糧,只要會稽當地的士族給了,王謝二族自然也是不能不響應的。
就在他準備再度發揚演技,十分困難的向在座的各位要錢時,在一旁看戲的小刀兄,終於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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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第一更,晚上那更還在七點半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