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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三十七章 我還是出去跪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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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我還是出去跪着吧

“孔子說,生而知之者上也。這話,爲父已不知讀了多少遍,一直是引儒入玄的以爲,是有生於無、專氣致柔能如嬰兒的延展。如今爲父卻有些疑惑了,你倒是解釋解釋給我聽。”

謝奕含笑的看着謝道韞,表情中帶着微微的疲憊。

謝道韞抬頭去看謝奕染上了風霜色的兩鬢,看着那滿是慈愛的眸子,忽然便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一言未答,只是因爲不知從何處答起。

卻聽謝奕接着慢慢道:“其實讓爲父我疑惑的,不只是你這文字上的功夫,還有你爲人處事時的姿態,更有你發明的那些功法。武功什麼的,我是不懂的,但是我聽郗路說過,你口中那些搏擊近戰之術,都是成了體系的東西。就算是韞兒你英才絕世,也不怎麼可能在那麼小的年紀就想出這些東西來吧?”

謝奕頓了頓,繼續柔聲道:“其實最重要的一點,倒還真不是因爲這些外在的緣由。最讓我覺得你不尋常的,是你那雙眸子,那雙看世事都淡然處之的眸子。那是見慣了大起大落的人纔能有的神姿,你一個小孩子,又怎麼可能有那樣的神情?”

謝道韞舔了舔嘴脣,猶自狡辯道:“安石叔父的氣度也是世人皆讚的……”

“那是他如今這個年紀才如此。”謝奕笑着道:“你可不知道他年輕時候的模樣,上躥下跳、張牙舞爪的,可是愁煞了你的祖父祖母的。”

謝道韞並未聽說過有關謝安叔父少時的事情,此時不由得好奇的挑了挑眉。

“你別問我,有機會自己問你叔父去。”謝奕忙笑着推了這燙手的山芋,隨意蹲了下來,與謝道韞平視道:“你也別瞞我,實話說給我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

謝道韞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郗超,後者正在一株桃樹下持傘而立,淡粉色的桃花被接連不斷的雨打的稀稀落落,偶爾還有些花瓣實在是經受不住摧殘,在此時掉落下來。樹下的淡粉點點滴滴,青袍男子,素色紙傘,微雨闌珊。偶爾回眸,眸中帶笑,青絲隨風,淡起輕歸,如此,便謂之江南。

“這事兒,多少人懷疑過?”看着那副可以入畫的景緻,謝道韞笑了笑,覺得心中那絲被人發現真身的慌亂淡了不少。

“不多,但也不少。”謝奕淡笑着回答,“除了我之外,你母親親、你安石叔父、謝尚伯父,再就是葛師,也曾經旁敲側擊的問過的。嗯,他還追問過你給他那手稿的來歷,據他所言,那裏面的一些東西的確是太過超前,實在不像是千年前的古人所做。”

聞言,謝道韞微微嘆了口氣。也是,這日日夜夜的住在一起,就算是再怎麼收斂注意,也會讓親密的人覺察出一些不妥來。下人什麼的也就罷了,畢竟他們知道的東西不是很多,對於自己那些超時空的言行,也都只當做是自己不清楚的東西忽視而過,但父母長輩就不同了……

只是,這事情到底當如何解釋?

謝道韞皺起了眉頭,心想這件事情到底如何,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清楚,又怎麼對旁人說?

謝奕見謝道韞面露難色,還以爲是她對於此事諱莫如深,不願多說,便多少有些失望的道:“若是不能說就算了。只是韞兒,爲父希望你知道,不論發生什麼事,不論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都是我和你母親親的女兒,都是謝家的子弟。不論你面對着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我們這些人多少可以幫幫你,再不濟,也可幫你出出主意……”

細雨溫柔,南風軟膩,而父親的話,便是三千繞指柔,再硬的心,也有些化了。

“父親,”謝道韞強壓了鼻子裏的酸意,微笑着道:“不是不能說,只是不知該如何說起……我估摸着,應該是轉世投胎的時候,忘記喝孟婆湯了吧。”

“轉世?投胎?”謝奕大震,滿臉驚愕的看着謝道韞道:“韞兒你是說,你……死過一次?”

謝道韞微笑着點了點頭,道:“活過一次,也死過一次。上輩子生活的年代,若是從現在算起,應當是在一千六百多年後了。”

謝奕聞言大張了嘴,方纔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慈父形象完全坍縮,那一副表情又回到了往常毫不掩飾的模樣。

這樣震驚的表情在謝奕的臉上維持了很長的時間,而在這段期間內,謝道韞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希望謝奕可以一點一點的接受,以免不小心嚇到他。

不知過了多久,謝奕才從有些恍惚的意識中回了神。他搖了搖頭,渾不在意的啪嗒一聲往地上一坐,抬手衝着郗超招了招,高聲道:“小子,你原先弄得那些個叫什麼菸捲的東西在不在?拿兩個來抽抽。”

站在樹下的郗超愣了愣,而後急忙小跑了過來,一臉討好笑着奉送上香菸一顆,外加火石打火。

這可是未來的老丈人,當然要伺候好了。郗超抱着這樣的心情,一臉的笑意盈盈,恭恭敬敬。

“好了,滾吧。”謝奕卻不搭理他這一套,抬手繼續向他揮了揮。

郗超面上的笑容一僵,趁着謝奕不在意時翻了個白眼,又幽怨的看了謝道韞一眼,無精打采的拖着腳步離開。

謝道韞不由覺得好笑,只是如今也懶得管他,而是忙道:“爹,地上全是積水,您要坐也別坐在這裏啊”

謝奕不熟練的夾着菸捲吸了一口,吐出些煙霧,似笑非笑的看着謝道韞,道:“你能跪,爲父難道就不能坐?再說,你我二人談話,總不能總讓爲父站着,很是腰痠啊。”

謝道韞又哪裏不清楚老爹打的算盤,只是這樣耗着,自己倒無所謂,可是老爹他……

不再多想,謝道韞立時起身,又伸手扶起謝奕,道:“爹,咱們書房裏談話,可好?”

謝奕點頭,愉快的笑了笑,就像是詭計得逞的孩子。

郗超眼巴巴的看着二人繼續二人世界,而自己活像被拋棄的小三兒,一時間不由得哀嘆久絕,顧影自憐,開始極爲心疼起那根剛剛送出去的菸捲來。

……

……

前世之問並沒有持續的太久,謝道韞只是大概的說了說千年之後的科技成果,以及對魏晉朝的歷史研究。

謝奕聽說後世人可以在天上飛,又可以在海底遊時,不禁顯現出幾分驚訝的神色,而再聽聞後世的酒比現在不知純上多少倍時,更是滿臉的嚮往。

“爹你也別羨慕,如今的酒是糧食釀出來的,即便宿醉也不會頭疼。後世的酒雖然香濃無比,但都是勾兌而出,當時喝着爽快,可若是喝多了,第二天可就是酷刑般的滋味了。”

謝奕聞言點了點頭,對這方面得嚮往少了些,但還是心有所向的砸吧砸吧嘴。

而後再聽聞謝道韞說,晉朝不會再持續太久,再然後便是南北朝分裂征戰時,謝奕不由得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眼中的哀痛十分強烈。

謝道韞也微微嘆息,心想魏晉士人都是如此的吧。表面上脫俗放歌不問世事,可偏偏骨子裏又拋不下這家國天下。真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偏用那一丈之地,將自己畫地爲牢,瀟灑狂放,只流於表,狠不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纔是實質。所謂進亦憂退亦憂者,便是如此了吧。

感慨了半晌之後,謝奕便也不再多問此事,只是繼續聽着謝道韞對千年之後的講說,讚歎不已。

只是關於謝清的特工出身,謝道韞是隱瞞了去的,原因爲何,她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只是隱隱約約的覺得,若是真的說出來,父親會心疼的吧。

至於武藝方面倒是容易解釋,她只說是親人有在部隊工作的,那些武功手段,在千年之後,都只是普通手段罷了。

乍一聽說這麼多前所未見之事,謝奕的頭腦自然有些不清醒,這小小的改編,也不可能特別引起他的關注了。

二人談論了半個多時辰之後,便也不再多言,來日方長,這些事情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說的清楚的。

“你這個事情還是繼續保密的好,”謝奕想了想,微蹙着眉頭說道:“按你所言,你既然能夠知曉冉閔之死,那就一定也知道其他還未發生的事情。這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怕是對你不利啊。”

謝道韞見謝奕爲自己考慮,不覺有些心熱,便笑着點頭應下。

“天下之事,不知者多矣,爲父今天算是長了見識了。”謝奕頓了頓,又抬頭看向謝道韞,道:“只是韞兒,你說你前世都是一夫一妻制……你,就真的接受不了爲父納妾麼?”

話題轉移到這裏,謝道韞卻是將眉毛一挑,面色不善。她偏着頭抿了抿嘴,乾脆的道:“我還是去外邊跪着吧。”

謝奕啞然失笑,急忙伸手拉住正大步往外走的謝道韞。

“韞兒,你要知道,這是晉朝,女子的聲譽總是天大的事情。”謝奕嘆息着道:“爲父如此年紀了,其實也沒什麼好貪戀美色的,而且也不想對不住你母親親。只是……那夜其實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只是好心,把醉酒的我扶進去而已。但是被人撞見了,這也就成有口難言的事情。她一個女子,本就不容易,如今又沒了丈夫,若是再被人指指點點、冷嘲熱諷的,又該如何活下去?韞兒,我納她爲妾,不過是爲了她着想,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

(對了,這個月書評區的分數還剩不少那,快要到月末了,大家趕快發評論,我也好給大家加加分,要不就浪費了。

這是今天第一更,下一更大概在九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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