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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無辜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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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無辜的新郎

"哈?"會不會說得太誇張了點,春風齜牙咧嘴,偏是沒辦法相信。

"你忘了明蘭麼?她算是跟着少主最久的女人了,結果,少主還不是眼都不眨就讓她去陪小光。"

"可是他......"春風固執地還想爲他申辯。少主的個性雖然古怪了點,可是這些時日以來春風能感覺到,他待她是真的不錯哇。

"你覺得他對你是認真的?他的確熱衷和別人搶女人,男人嘛,總是比較有徵服欲佔有慾,他從來就沒搶輸過,且還樂此不彼。等搶到了,就沒興趣了,就連你活着,他都會嫌你浪費土地。"

"你做什麼跟我講那麼多哇?你不是對少主一直很忠心的嘛。"畢竟雲宿是從小跟在少主身邊的,她講出來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然而春風堅持想要捕獲到些許疑點。

"是忠心,可我也是女人,不忍看你最終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春風啞口無言,再也尋不到絲毫漏洞,尤其是那一句句"沒什麼好下場"、"好自爲之"、"怎麼死都不知道",字字都掀開了她不想去面對的問題。

"好了,該走了,別讓大夥等太久。"說着,雲宿站起身,率先轉身,似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笑看了春風一眼,"少主不喜歡我多嘴,往後我不會再說這些話,你若不信聽過便忘就好。"

爲你生,爲你死

偏聽偏信,太盲目;固執己見,也盲目。

所以春風覺得,有些事還是需要去小心求證,由當事人親口說出來才當得了真。

如何詢問?這個問題笑春風憂慮了一下午,最終在夜半時分,月色朗照,茅塞頓開。

"少主。"她蹲在帳篷邊,幽幽地喚。

"嗯?"他眼眉慵懶,投來關注。

"我們來分享童年吧。"

"......"古木森森,雲遮霧障,孤男寡女頗具內涵地分享童年?!

"我十四歲初潮,你呢?"

"我、沒、有、那、東、西!"

她當然知道他沒有,那就可以順理成章換個類似的問題了嘛,"那你頭一回逛妓院是幾歲?"

"十四。"誰沒有那麼點過去,成年往事,明月光不介意坦白從寬。

果然啊果然!"我十五歲初吻的,你呢?"

"跟哪個該死的王八蛋?"眸色一沉,陰鬱氣氛彌散開來。

"跟你哇。我、我今年十五嘛。"春風羞赧眨眸,裝嫩還真是件噁心事。

他微笑點頭,對於她的答案,很是滿意,想了會,覺得男人家的清白也不是什麼大事,沒什麼好遮掩的,便據實以告:"跟你一樣。"

"該不會是給某家妓院的花魁吧?"不要句句都被說準呀,哪怕有絲毫偏差也好。

"嗯。"

結果,明月光還是讓春風失望了,她不死心的,吞吐地繼續追問:"......那、那那那你幾歲想起要開驛風樓的?"

這問題讓他頓了頓,半晌,才從牙關間迸出答案,"十六歲。"

--噌!

春風倏地起身,衣裳互擦發出微弱聲響,也讓回味過往、暢所欲言的玄妙氣氛戛然而止。鼓足了氣撐起了腮,她硬是把自己折騰成了包子臉,小嘴微嘟,怒目圓瞪,憤如雷霆的氣勢在膨脹。不用再求證了,問題進行到這,春風儼然有了答案。

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卯足了勁,帶着震撼山林的咆哮聲跑開:"你十六歲就已經開妓院自給自足了!我能不能活到十六歲都不知道!佛瞎了眼纔會答應渡你這種爛人成仙哇!!"

這是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氣氛怎麼就這樣急轉直下,連讓人做下心理準備的機會都沒有?明月光的視線緊追着笑春風離開,人卻僵直在原地,擺不出最快反映。三更半夜,他好心地擔心她又睡不着,獨自一人跑出來吹風再次惹上事端,特地強揮去睏意陪她月下話家常。可這無端無故、無理取鬧、無事生非的女人算是什麼意思?!

事實證明,明月光的評價一點都不過火。

笑春風不僅僅驟然拋下他一個人承受瑟瑟寒風,還興致大起又玩起了"朦朦朧朧、愛而不表"那一套。原本這場拉鋸戰就要落幕,花前月下神仙眷侶完美落幕,結果,她似乎嫌節奏太快,決定停滯不前。

她說:花姑娘有傷,我要照顧她。

不管他微眯着的眸子散發出的濃烈警告,硬是積去了別人的馬車裏,堅持地橫插在華遲和花枯茶之間,充分貫徹三人行必有第三者的理念。

她說:我此生目標還很久遠,唯此一世,我保證不浪費土地,不礙你的眼,不再纏着你,煩請讓我活夠癮。

不顧他困惑表情暗隱怒氣,不給他問清前因後果的機會,每每見了他就溜得極快,保持遙遠距離後,又撩人心絃地頻頻顧盼。

是想看他被莫名其妙排斥冷藏後的模樣有多可笑麼?!

其他男人的忍耐極限是怎樣,明月光不清楚,他只知道歷時五天,當終於到達彥王墓前的小鎮,找了家客棧落腳時,他爲她一忍再忍終於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他的怒氣因爲一次次地碰軟釘子而醞釀到至極,酷似雷霆萬鈞足可來勢兇猛,只可惜沒能來得及宣泄出來,她的護花使者準時殺出,還舉止熱絡地伸手搭上他的肩,下顎一揚,比了比樓上的房間,"走,我們去聊聊。"

"好。"很好!他也很想找華遙去角落聊聊,順便讓這位大當家知道,他很敢直接在角落裏人不知鬼不覺地大開殺戒,省得有隻蒼蠅日日在眼前徘徊,礙眼。

滅了情敵的想法正在沸騰,只是當華遙關上房門,翩然轉身後,一句話便打消了明月光所有念頭,讓他冷靜了下來。

"春風的藥裏有毒。"

"什麼毒?"他目光沉了沉,猜想到華遙既然會找他聊這事,便是查清楚了一切,包括誰下的毒。

"玉衡教祕毒,不會瞬間致死,但食久了會噬其心肺,這毒你應該不陌生。"

的確不陌生,這毒的毒性明月光比誰都清楚,天下間擁有此毒的人他也都瞭若指掌,"春風怎麼樣?"

"你敢別把關注焦點放得那麼偏嗎?"華遙斜睨他,"她沒事,只喝了兩貼,之後的藥我找暗中替換了。也偷偷找大夫幫她看過,大夫說她體質怪異百毒不侵,嗯,果然是我未來娘子,就是該異於常人。"

"爲什麼現在才說?"不理會華遙的警告,明月光的焦點依舊很偏。

"我懷疑你,不行嗎?"他倒是回得很坦然。

明月光並不意外,他關心的只是......"她也懷疑?"

"夫唱婦隨,沒聽過?我懷疑,我娘子當然也懷疑,你以爲她爲什麼躲你?"

躲他就是因爲懷疑他下毒殺她?明月光眼眸半眯,嘴角浮上自嘲笑意,待她好、爲她改變,當真是在犯賤。以爲彼此情深意重,只是偶爾小吵怡情,原來不過是場他獨自單向付出的行爲。

爲她計較,爲她心煩,甚至甘願爲她不忠不孝,末了,只換來一場懷疑?呵,着實可笑。

"喂,別以爲不說話擺個死人臉就能推卸責任。你敢給句話嗎?是由你親手來肅清門風,還是我幫你代勞爲我娘子泄憤?"

"不勞你動手。"明月光冷眉斜覷,神情空幽難測,只隱隱現出一抹戾。

明月光不再強人所難,她愛躲,他也無意再糾纏,如若真能狠下心眼不見爲淨,也樂得痛快,偏偏又不捨相忘。

之後幾天,每回雲宿送藥去她房裏,明月光都會率先攔下,淺嘗一口,之後便不動聲色地將碗遞還給她。美其名曰是怕藥得火候不夠,實則,雲宿心如明鏡又豈會不懂。

於是,再明月光攔下她的第三天,她徑自倒去了碗裏的藥汁,挑破了話端:"少主又何必這般試探我?"

他既然敢喝這藥,該是早知裏頭有毒,也早早就命人趁她不注意時換了。這樣一次次地逢場作戲,無非是想她自己坦誠,既然如此,雲宿也就覺得沒什麼可隱瞞。

明月光倚在竈間門邊,盤着雙手,臉間神採未見任何起伏,只道:"沒有解釋麼?"

"因爲你動情了,主公說過大事未成前,你不該沾惹兒女情長,會被羈絆,笑春風留不得。"她昂首,說得理直氣壯,不覺絲毫理虧。

"他不把我當人,連你一樣。"眸色黯淡,他彎脣苦笑,這種苦澀是在旁人面前從未表露過的,暗藏着些許落寞,"這麼多年,你見我在意什麼麼?"

"沒有。"

雲宿話音剛落幕,劍便抵制了她的喉,位置掐算得分毫不差,只要沒入,見血封喉。劍的主人,是她想窮極一聲去效忠去愛的男人,他終是有了猶豫,沒能下手,於她而言也算是寥寥欣慰,笑出了聲。

"我很在意笑春風,不準任何人傷她分毫。"他握着劍,擲地有聲地丟出承諾。

"可你也說過不會對自己人下手的。"

她就是仗着這一點在挑戰他的耐心麼?明月光泛起清冷笑意,劍尖彷彿是爲了反駁她的話般,微偏,稍稍滲入她白皙地頸,"我的確不會對你動手。別一再自作聰明,你以爲我會隨隨便便對一個懷疑我的女人動心?"

"......"雲宿頓覺啞然。

見他掌心稍一用力,利落地收劍入鞘,神情如初,恍若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以爲少主還是從前她所認識的少主,不會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過分計較,更以爲這事就這般過去了。

卻沒料擦身之際,他丟下不容置疑地命令:"收拾行李,立刻離開。"

顧念着她從小追隨,這是明月光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手刃她,做不到,尚還不至於薄情寡義到如斯地步。留她下來,一起假裝相安無事?他不想拿春風的安危來成全自己的寬仁之名。

隔日晨曦,冬日的雪揚揚灑灑地覆蓋了整個客棧,村居野店的冷冽紛沓而至。

春風蜷縮在溫暖被窩裏,頻頻打着哈欠堅持將賴牀行爲堅持到底。看着窗外的天越來越亮,她好奇地揪着眉心,外頭有些吵,可那個近來每天一早都會準時出現的人卻遲遲不見蹤影。

桌上也瞧不見那碗對春風來說比三餐更習慣的藥。

又等了些會,她縮手縮腳的爬下牀,迎面撲來的冷空氣,惹得她直打顫。

迅速穿上衣裳將自己包裹嚴實後,她走到窗邊,外頭的窗臺積了厚厚一層雪,春風廢了好一番功夫才推開窗,透過簾子般細密的雪,瞧見客棧大門外大夥進進出出的,正在整理東西。

又要出發了嗎?卻又似乎和前幾回不同,這一次他們的行李很少,彷彿越簡便越好。

整理好衣衫髮型後,她帶着沮喪低落地心情慢慢走出房門。

"大嫂,醒了?"迎面走來的是花枯茶,精神奕奕地打着招呼。

"啊,是啊。"春風尚還沒完全從睡意朦朧中清醒,邊搓着雙手取暖,邊應了句。

"那正好,快去梳洗,馬上用早膳啦,今天的早膳是我張羅的哦。"她獻寶似地說着。

"你還會做飯喲?好厲害。"春風越來越覺得自己沒用了,難怪雲宿說少主不會真看上她,想來也是,一個無才無貌也沒什麼德的女人,確實怪讓人倒胃口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嫌棄。

"我不會,可是華遲說想喫我煮的東西,所以最近我在學嘛。"花枯茶邊說邊拉着她下樓。

"嗯?誰煮的東西有差別嗎?"

"當然有!這也是愛的一種表現,男人都喜歡看女人爲自己洗手做羹湯嘛。"

"是這樣麼......"春風費解思忖,自言自語地咕噥。

花枯茶越講越是興起,懶得管眼前的人是誰,更不顧現在是什麼時機什麼場合,總之她和華遲愛得很火熱,所以巴不得想跟全天下的人分享,"就是這樣嘛,如果他想,我可以給他做一輩子飯,直到他壽終就寢。哦,不對,就算是他不在了,我還是要繼續給他做飯......呸呸呸!大嫂,你做什麼一大早引誘我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呃......不會啊,聽起來很挺溫馨的,呵呵。"春風傻笑,隨意附和。腳下的木質地板"吱吱"作響,她沒精打采地轉了轉眸,剛巧瞧見房間裏的明月光。

他也瞧見她了,卻迅速地轉開視線,彷彿多看一眼都不屑。

春風甚覺尷尬,只想着一溜煙趕緊消失,免得把自己陷入無地自容的境界。

"笑春風。"

連目光都不捨得在她身上流連的某人,竟然出聲喚她了。

花枯茶驚詫地看着身旁突然頓住的笑春風,她保持着走路的姿勢,腳半抬,手半舉,連臉上表情都沒有了任何變化。打量許久,花枯茶忍不住感嘆:"到底是驛風山莊的少主啊,用聲音就能點穴。"

"進來。"明月光頭也不回,擲下命令。

聞言,春風仍舊沒動,只是眼神斜了斜落在花姑娘身上,嘴角很有規律性地一抽一抽。她以爲自己這是使眼色,一種求着花姑娘幫忙帶她離開的眼色。

可結果她跟花姑娘之間到底還是少了些許默契。

花枯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誤以爲春風是想和明月光獨處,趕緊識相地找了個藉口開溜:"呀,我忘了我是來叫華遲起牀的。大嫂,再見。"

"再、賤!"春風齜牙咧嘴,響亮地吼出這兩個字。沒錯,就是"再賤"!在她看來,花姑娘每次來都是找她賤一下的!

隨着花枯茶腳步聲的漸漸遠離,走道上頓時靜了,春風微微轉頭看了眼明月光,衝着他乾笑。

"進來,該喫藥了。"他嘴角上揚深陷,衝着她微笑。

"雲、雲宿呢?"完了,今天大boss親自出動,她在劫難逃了。

"最後一帖藥,我來餵你。"笑意加深,春風卻覺得毛骨悚然。

遲疑再三,她暗自輕哼,大步一邁,下顎一抬,橫豎都是死,千年的妖還怕轉世的魔嗎?在從走道跨進明月光房間的短短數秒內,春風果斷地痛下決心,如若他當真惹火了她,大不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大家拼了。

她會恢復妖性,大開殺戒,替他斬斷從前、現在、未來的諸多桃花劫,教他對其他女人要始亂終棄,對她要從一而終。要是再敢有嫌她礙眼處之而後快的念頭,那......那就一起殉情!

想象總是很美好,真正與明月光相對而坐的時候,春風只敢低着頭一言不發。

"喝了它。"他言辭犀利,態度卻溫和。

"......"她無聲,瞪着桌上那碗藥。

"那些一點點滲入心肺的毒,太浪費時間了,我沒興趣再同你周旋下去。這碗藥,能助你早點解脫,那樣往後你就不用時時刻刻躲着我,遊戲也結束了。"他手腕動了動,把藥推到她跟前。

"你......你、你你你你是在說笑吧?"這笑話當真一點都不好笑,春風也笑得極爲尷尬。

"你覺得呢?"他支着頭,神情散漫卻篤定。

"你真的是明月光麼?"聽聞有一種絕技要易容術,春風甚至寧願去懷疑這個少主是別人假扮的。

"我不是。"他笑得很輕鬆,彷彿長久以來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放下了。

"哈?"

"你怕冷麼?"明月光無意在那個問題上打轉,忽然轉過話題。

這聽起來就很沒頭沒腦的話,惹得春風茫然搖頭。

他卻依舊只是笑,視線片刻不移地緊緊逼視着她,"那怕死麼?"

"......怕。"千年的願還未實現,她不捨得死。

在這段全然沒有結果關係的話告一段落後,他不再說話,起身,端起藥。如同頭一回擔心她染上風寒,想及早幫她抑制住時一樣伸手進口住她的下顎,力道都是如出一轍的,讓春風動彈不得。

又要強行灌藥?她凝淚相望,外頭似乎沒了動靜,向來吵鬧的燕山三人組沒了蹤影。說不清是無助還是絕望,見明月光將藥碗緩緩舉起,冰涼的碗沿貼在她的嘴邊,始終被春風固執鎖在眼眶裏的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你是青山,對麼?"

他不說話。

她也不指望他的回答,徑自輕笑,囈語:"我叫笑春風,總有一天你會記起的。"

看你生不如死

毒藥就是這個味道的嗎?甘甜皆有。

沒有痛感,只有一陣暈眩鋪天蓋地地襲來,笑春風輕哼了兩聲,伸手,緊緊拉住明月光的衣袖。眼皮沉重身體沉重外加手腳嚴重失控,她直挺挺地往後倒,還堅持用自以爲足夠讓人刻骨銘心地眼神瞪他最後兩眼。

卻只看到他漠然地撥開她緊扣的十指,衣袖上留下痕跡分明的褶皺,明月光低頭輕手撫平,任由着她重重倒在地上,後腦勺被生硬地板叩得眼前一黑。

"他孃的你還真下毒!"意識漸失前,春風覺得不必再遵守什麼亂七八糟地禮節,就算死,也必須罵一下這狼心狗肺的男人。

明月光微微淺笑,蹲下身,細看着她,說得很輕:"傻瓜,大夫不是說你百毒不侵麼?"嘁,他會笨到對一個傳說中體質怪異的女人下毒?這麼大費周章又隨時可能失手,還不如直接點個睡穴更利落。

"......"春風扁着嘴,頭微微一側,沒心思去研究他話裏的意思,若有似無的鼾聲伴着她的鼻息傳出。

--怎麼會懷疑我想要你死呢?我只捨得看你生不如死而已。

--真的不怕冷麼?那去玉衡雪山等我,也許很快我就會回來,然後......我們可以去找青山了。

春風轉醒的時候,腦中不斷蹦出這兩句話,是明月光的聲音,宛如交待後事般的口吻,讓她蹙眉心驚。

環視四周,是客棧裏她住的那間房,窗開着,雪已經停了,傍晚暮色,夕陽晚霞爲黑藹藹的山嶽渡了層金邊,,美得很壯麗,她卻唏噓地想到了......迴光返照。到處都是靜悄悄地,春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溫潤感傳遞着。

她沒死?還好好地活着?那那碗藥算什麼意思,明月光又去哪了?還有玉衡雪山,那是什麼莫名其妙地地方?

帶着一連串疑問,她掀開被褥,跨下牀。猛地站起身,興許是睡太久了,一陣頭暈目眩。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春風彎腰,單腳站立着,想以最快地速度套上鞋,好去外頭看看。

"春風姑娘,醒了嗎?該用膳了。"

沒料到門突然被推開,有個驛風山莊隨從打扮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帶着盈盈笑意,手始終握住佩在腰間的劍柄,彷彿隨時都在嚴陣以待。

"用什麼膳?"春風轉過頭,邊繼續穿鞋地動作,邊問。

"晚膳。"那人答得很是簡潔。

"晚膳?"她茫然蹙眉,聚精會神地傾聽着外頭的動靜,沒有任何聲響,整個客棧像是隻有他們倆一樣,讓人屏息的靜謐。按理說,以往晚膳時分應該都很吵鬧纔對,除非......"他們都去哪了?"

"彥王墓。"

他到底是算珠還是人哇?完全地撥一撥纔會動一動,問什麼便答什麼,也沒有詳細點的註解,惹得春風直想罵人,好不容易才憋了下去,"那我爲什麼會在這?做什麼不帶我去啊?"

"少主讓我送春風姑娘去玉衡雪山。"

"......兄臺,你儘量嘗試着一下子給我多點解釋,可好?!"她的怒氣在慢慢積聚,已經達到爆發的臨界點。

"好!可是......"他應得爽快,轉眼,又猶豫,"少主沒有給我多點解釋,只讓我們送你去玉衡雪山,沿途要誓死保護你的安危。不過我猜大概是古往今來,去過彥王墓的人都沒活着出來過,所以少主不想你涉險。"

算是孺子可教麼?終於算是多說了幾句話,春風嘴一撇,低語:"帶我去彥王墓。"

"不行,少主說讓我們帶你去玉衡......"

"兄臺,玉衡你個頭啊!夠了沒,他孃的別再給我慾望橫流了,我也是有脾氣的,帶我去彥王墓,我保證他們可以活着出來,可、好?!"終於,笑春風還是暴走了,一反以往好脾氣任人欺凌踩踏的模樣。爆粗口、吼人、甚至動手,這些她向來很自行是不會輸給別人的,只是一般情況下她不屑展現這些"絕技"罷了。

"可是少主......"

"你知道人擋殺人、神擋殺神嗎?"

他搖頭,下一刻便瞠目結舌地看着春風姑娘周圍湧起地淡淡紫氣,等到他回過神,暈眩倒地前,他糾正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紫氣......是殺氣。

春風居高臨下,垂眸撇了眼昏睡在地上已不省人事的隨從,腳一邁,從他的身上跨了過去。佛祖應該不會怪她不懂禮貌、對凡人動手,一切還是情有可原的,她只是討厭被人排擠,更討厭被送去"慾望橫流雪山"等一個生死未卜的人。那種在等待中消耗光陰的滋味,沒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剛跨出屋子,春風就發現原來明月光還是很關心她的,樓下竟然悄無聲息地站了一整院的隨從。得打發掉這些人,再想法子去彥王墓,這該是多麼浩大的一個工程啊......

彥王墓,以山爲陵,山有四峯,南爲主峯,據說彥王墓地宮就在主峯之下。東西兩峯相對而矗,前有北峯阻擋,三峯環合如天然屏障般護着彥王久眠。

山勢並不見險峻,神道平緩向上,兩旁松柏蔥鬱常青,與傳說有些許大相徑庭。

"你敢確定這真的是彥王墓嗎?"華遙熟絡地搭着明月光的肩,確認道,神情看起來很放鬆。

不止是他,就連身後尾隨的那一幹人等,怎麼看都像是來郊遊踏青的。哼着小調,賞着層林漸染的山色,就差沒有幾罈美酒助興。

"嗯。"唯一始終處於警惕狀態的也只有明月光。

"你似乎對這個話題沒興趣?那我們換個話題好了。"悶頭不語地爬山過神道實在不像華遙個性,他歪着嘴角,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明月光肩頭輕敲,總算是想到了新話題:"我們那樣對春風,會不會有點以大欺小?"

"你可以回客棧去找她,我不攔你。"明月光嗤哼,一個懷疑着他的女人帶着身邊做什麼?礙手礙腳又礙心,遭罪。

"你想把我遣走,好獨吞那幅畫是不是?"華遙極其敏銳,至今仍是對明月光持有懷疑。

"那我爲什麼還要找你來?"

"也對。"想了想,他稍稍放下疑心,又大叫,"啊!春風醒了,真的不會追上來嗎?"

"我留在她身邊人都是親信,絕不會抗我的命,你覺得她有能耐追來麼?"明月光眉目含笑,想象到她昏睡醒來後的模樣,該是免不了會生氣,但至少不會在懷疑他了吧?

"你敢別那麼瞧不起我未來娘子嗎?雖然她的確沒什麼能耐!"

笑春風用實際行動反駁了那兩個男人的猜測--她是很有能耐的!

沉沉夜色,萬里無雲卻也不見星月,濃厚的霧靄縈繞在山林間,夜梟在不斷低鳴盤旋。有個兩個詭異的人影,費力地朝着地宮入口前進。

"咦,雲宿那麼能幹,爲什麼要把她趕走呢?"女孩穿着亮眼的桃紅色衣裳,髮髻上的流蘇髮飾隨着她搖頭晃腦的動作搖擺着,姿態曼妙,出現在這彥王墓附近卻顯得分外詭譎。她手裏抓着個饅頭,邊啃邊好奇地問。

"不知道,少主沒有說。"男人一身甲冑,卻破損得很厲害,乍一看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廝殺般。沿途,他始終警惕地環視四周,越靠近地宮便越緊張。

"雲宿跟了少主很久嗎?"女孩把剩下的饅頭全塞進嘴裏,繼續追問。

"聽說是從小,少主小時候身子不好,一直需要靜養,前些年才突然出現從老夫人手中接過驛風山莊的,從那時候起雲宿就在他身邊了。"他的回答依舊是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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