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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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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響徹雲霄。

喊完之後春風意識到,她不是在求生,而是邀請這羣“黑鬼”快點下手解決她。很明顯,即便有人聽到呼救聲,趕來也爲時已晚,反倒是愈發促進了那些人殺人滅口的慾望。

然而……

春風未感覺到任何變化,難道,她的屬性依舊是刀槍不入?

劍沒有落下,只有血順着劍身如蛇往下蜿蜒。

春風睜着一隻眼,噤聲,偷偷斜看他。只瞧見那人依舊面無表情,盯看着她的手腕,剎那後,劍收,衝着身後的同夥揚了揚手。那羣人茫然互看,雖有困惑,但還是很有組織性地跟着那人轉身。

一片黑影動作極快地掠過她的眼前,好似一團黝黑的霧,轉眼越牆而出。

春風瞠目結舌回不過神,倘若不是面前那三具屍體以撩人地姿勢躺着,她會懷疑剛纔的一切只是幻覺。

“怎麼了?”

凝重的聲音在春風身後不期然地響起,惹得她又溢出驚呼。

“是我。”明月光的視線掠過她,冷着眉宇逼凝着地上那三具屍體,沒有再追問春風,只伸手,輕柔地環住她,下顎落在她的頭頂,脣線一鬆,想用簡單的話語慰她心安。

“死、死人了……我看見有好多黑鬼把他們殺了,本來……本來還想殺我……”春風略微轉過頭,避開目光不去看那詭譎的畫面,無助地緊攥住他的衣裳,急於想找個人排遣掉心頭的恐懼。

感覺到臂彎裏的女人不住輕顫,明月光咧了咧嘴,擠出一絲看起來近乎輕鬆的笑容,“幸好禍害遺千年。”

“哈?”是說她嗎?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情拿她開涮!

“發生什麼事了?剛纔誰在叫?”很快,華遲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

本該人煙稀少的茅廁邊頓時變得燈火通明,華遙很氣勢洶洶地領着一羣人趕來,大有“山賊在此,誰敢胡來”的氣勢。卻沒料到,率先躍入眼簾的會是一幕“夜半偷情”的畫面。

“你們……”怒罵的話卡在喉間,本想端出捉姦的氣勢,當餘光瞟到那幾具不太和諧的屍體後,他眉心揪了起來,“你們殺人了?”

“……”春風翻了翻白眼,掙開明月光,頓時就覺得不怕了。華遙的曲折邏輯,總有辦法讓她忘了正事。

“你覺得像嗎?”明月光嗤哼着挑眉。

“像啊,這種八卦我聽多了,一男一女私會,被人撞個正着,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等哪天你願意露點了,我講幾個實例給你聽,哎呀,保證刺激,那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華遲講得眉飛色舞,只在意他的八卦事業。

春風尋思着如果不趕緊把事情講清楚,這樣由着他們揣測下去,會不會演變成她跟一堆男人在茅廁邊偷情,然後無法分配均勻,所以就發生了互相殘殺的場面?

“放你的屁,你分析得完全沒根據嘛。依我看,就是大嫂跟約了大夥一塊來偷情……”

娘咧,還真不是她想太多。乾笑了兩聲後,春風趕緊解釋:“是我在上茅廁,出來後就瞧見他們死了,還有一些黑鬼……哦,不對,是黑衣人,後來黑衣人走了,你們來了。”

“那爲什麼你還活着?”華陽眉毛高頻率微顫,固執己見地覺得春風所敘述的始末疑點太多。

“呃……”這話,也把笑春風問傻了。

爲什麼她還活着?就在剛纔,以那些黑衣人的速度,殺完她再逃易如反掌,甚至連劍都已經舉起來了。難道是因爲她呼救了?似乎說不太過去,她的聲線尚還不至於曼妙到讓殺手不忍滅口。

“先辦正經事,把那三個兄弟擡回正廳去。”華遙彎了彎身,打量着那三人的死狀,跟上回船上倆人如出一轍。直起身後,他嘴一撇,拾回理智。

已經第二次有人死了,對方像是衝着燕山來,還有笑春風這個號稱死裏逃生的目擊證人。衆人難免無法信服,個個都嚷嚷着要徹查肅清。

可惜,他們的大當家堂而皇之地徇私,言語間處處袒護着他家春風,擺出夫妻同心要想動春風就得從他身上踏過去的氣勢。

“你敢先回房,讓我來保護你嗎?”這種情況下,華遙深深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讓她先下去避避風頭,等暴動的愚民們學會用腦分析事件再說。

“哦。”春風應得很乖巧,若不是覺得一走了之這種做法太不負責任,她早就想走了。

真是一羣四肢發達頭腦純屬裝飾的男人,也不想想,她雖說醜了點,但好歹看起來也是個纖弱女子呀。要怎麼用見血封喉這種爽快的招式擺平三個大男人?就算有這個可能,也犯不着那麼有情調特地跑去茅廁邊殺人吧?

她暗自在心底咕囔着跨出正廳,剛好撞見明月光在跟司雲宿交代事。

見春風走了出來,明月光抬了抬眸,皺眉看着倚在門邊的她。方纔情勢混亂,眼下一瞧才發現她衣着單薄,僅穿了件廣袖紫衫,髮絲沒有挽髻,自然地垂在肩側覆住臉頰,本赫然嵌顯在左頰上的胎記,越發淡得不易察覺了。

“先下去吧。”慢慢拉回視線,他低聲遣退了雲宿,轉而儘量放柔嗓音,衝着春風開口:“過來。”

她猶豫了會,不發一言地走到了他跟前。

“別每次私會都染上風寒。”說着半開玩笑的話,明月光順手扯上披上身上的白裘,塞進了她懷裏。

“謝謝。”春風會意後,邊自己動手披上,邊客套地道謝。

什麼時候起對他那麼生分了?明月光不悅地眯眼,想到方纔的事她該是還心有餘悸,便把到嘴邊的譏諷吞了回去,生硬地說道:“別回房,我陪你去院子裏坐坐。”

“好。”她點頭,舉步跟着他走。微微側過首,一絲淺淺笑意爬上她嘴角,少主是怕那些人又折回來,讓她一個人待在房裏不安全嗎?

“我不在的時候,有誰出現過?”穿過鵝卵石子鋪就的小徑,他忽問。

“很、很多人啊。”

“小光呢?”看來跟她說話轉彎抹角是行不通的,非得挑明瞭不成。

“沒有!”她眼都不眨地撒謊。小光是個怎樣的人,春風斷言不了,只知道,承諾過就不能食言。答應了他不說,抵死也不會說。

明月光腳步一頓,氣定神閒地輕嗤,“我吻你的時候,嘴怎麼沒那麼緊?”

一股燒燙襲來,春風漲紅着臉,氣呼呼地鼓着腮瞪他。從前覺得他淡漠不多話,沒想愈漸熟悉後,他能比小光更油嘴滑舌。

“剛纔有沒有受傷?往後半夜別往茅廁跑,被人殺死要比憋尿憋死來得疼。”

“噗!”她終於忍不住把鼓在嘴裏的氣噴了出來,嬉笑着伸手捶了拳眼前這難得肯說冷笑話的男人,“我沒事,就是喊得喉嚨有點疼。你剛纔就在附近嗎?那麼晚在做什麼哇?”

該不會上茅廁吧?春風擠眉弄眼地斜睨他,哦!好難想象這樣鳳表龍姿的男人蹲着上茅廁的畫面,不知道他便祕的時候臉是不是依舊毫無波瀾不驚。

“在練射箭。”爲了證明這話的真實,他還揚了揚那柄一直握在手中的弓。

“大半夜練射箭?!”後羿前輩射日,而今明月光射月嗎?

“嗯,練射程。下次你再跟別人玩着玩着玩到成親這一步,我就不用親自到場,用射的就好。”

“沒有下次啦。”她纔不會蠢到再被人當棋子綁進禮堂。

“保證?”他微笑看她往陷阱裏邁。

某人還不自知地拍胸起誓:“保證保證啦。”

“記得說話算話。”他伸手,滿意地輕拍了下春風的頭,像在激賞自家寵物般,“我不會只是把你綁起來成親那麼蠢。”

“是吧,你也覺得那種行爲很過分哦?”難得和少主產生共鳴。

“嗯,我會乾脆把你的腿打斷。”

“……”

把她逗得啞口無言,他頗爲滿足地輕笑,徑自在石凳邊坐了下來,眼神轉了轉,定定地落在她的手腕間,那串瓔珞在月色下極爲礙眼,閃得他脣線緊繃,“這東西可以拿掉麼?”

“什麼?”春風一頭霧水地眨着眼,順着他的目光舉起手,睫毛往下扇了扇,意識到了他的焦點所在,“這個啊,挺漂亮……”

話說到一般,春風眼眸倏地瞪大。這個姿勢,剛纔那個黑衣人險些殺了她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他的目光也在落在她的手腕上。不殺她,是因爲這串瓔珞?可它看起來並沒什麼特別呀,只是小光說過有危險的時候晃一晃,他就出現了。想着,她淡笑,習慣性地輕搖着手臂。轉念又覺得不對勁,難道……那些人跟小光有關?!

“如果有了更漂亮的,就肯拿掉它?”明月光歪着頭,說得很認真。

“……漂亮的不一定適合我。”春風笑容黯淡,指輕劃過瓔珞。有些執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那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瓦解,顧不得小光究竟是不是那個人,至少這瓔珞能替她蘊藏住些許回憶,證明曾經也是被愛過的。

“那什麼纔是適合你的?”這種躲來躲去的曖昧遊戲嗎?

“唔……總會有適合的吧。”她努力想了想,底氣不足地乾笑。似乎,從來也就沒有考慮過要找的究竟是不是適合的,既已千年,現在去深思也爲時已晚吧?努了努嘴,她靠坐在石桌邊,“那少主呢?當真如大當家兄臺所言搶親搶上癮了,還是因爲覺得那個什麼前皇帝的什麼女人纔是適合你的?”

斷章取義是件很可怕的事,所謂的以訛傳訛便是這樣形成的。儘管明月光有特地強調過他只是受人所託,在春風看來仍舊覺得他喜歡那個聽起來身份很複雜的女人。

“我看起來像是會有這種古怪癖好的人嗎?”帶着傷搶親?喝杯合巹酒就滿足地倒下?然後任由她的未來夫君追來?還得忍着看她心底想其他男人,偏是不想霸王硬上弓地先洞房,嘴對嘴小孩子辦家家似的碰兩下就心滿意足?這該死的癖好何止古怪,簡直窩囊到不像個男人!

“哦,原來你心有所屬了呀。”沒有那癖好,那也就是說他喜歡那女人。難怪之前她擺出一副誓死追隨的姿態賣身,他不屑一顧。

“算是。”明月光煩躁蹙眉,儘管是模棱兩可的回答,他還是承認得很糾結。心有所屬,他更覺得是她身有所屬,屬於他的。

“好爛的回答。”原來他的高姿態不止是針對她,就連對那個女人也一樣。由此,春風覺得心理泛起一股平衡感,“你別那麼彆扭啦,我是過來人,太悶騷的人吧總有天會自食其果。要勇敢地把心裏感受講出來哇,不然人家怎麼會懂……”

這是一場各自說各自,互不搭理的對話,可是當事人全都沒有意識到。

明月光甚至還很投入地斜瞪她,“不懂你不會問?”

“……”關她什麼事?

“坐過來。”他拍了拍身邊的凳子,忽然命令。

“做什麼?”春風不解地看他,只是談心而已,不用靠得那麼近吧。

“你說的,不要悶騷了。”好煩,女人都是那麼麻煩的嗎?她有莫名其妙的矜持,他就沒有放不下的面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做也做到這一步了,還想要他怎樣。

“我哪有悶騷……”

“那我現在給你機會講。”

“講什麼哇?”

“說你喜歡的人是誰!”他的耐心逐漸消失殆盡,再耗下去,也許可以免去口頭承諾這種不實在的事,直接跳到水乳交融這一步更好些。

“我喜歡的人啊……”春風嘟着嘴,暗自回想了下,她笑得很甜,打算細節到牙齒的娓娓道來:“他要有似仙似魔的氣質,常常偷偷地出現在我身邊,雖然很煩人,可是很細心,也不會嫌我任性。說誓言哄我,答應保護我,送我瓔珞……”

似仙似魔?怎麼不乾脆似雞似鴨!偷偷地出現、說誓言哄人、瓔珞!明月光單手支着頭,眼眯成一條線,森冷的目光透出,手指敲打着桌面以顯示出——少爺很不爽,前面有潭湖,你要不要自己跳進去,死得漂亮些讓我爽爽。

然而身邊這女人還在沉溺幻想,就連他笑起來很清澈,牙齒很白……都掰了出來。只差一點了,他不介意幫她補充說明:“是小光嗎?”

“流星!”兩眼冒星,自得其樂狀態的春風忽地一抬眸,恰巧捕捉到劃過天際的流星,瞬間邊忘了先前拉拉雜雜的那一堆,興奮地喊出聲。

“……”劉新?那是誰?一個兩個還不夠,她竟然又給他扯出個野男人?!

沒在意到身邊男人的臉已經黑到和夜色融爲一體,春風甜蜜蜜地雙手交握,閉眼對準天空。許願,許願,聽說對着流星許願會成真。一定是佛聽見了她的吶喊,又不方便獻身,所以丟個飯粒子下來給她機會。

“保佑我這一世可以等到他,可以相守到老,生好多好多孩子。”她甚至忘我到念出願望,絲毫記不起身邊還有個男人坐在。

“你最好儘快告訴我,你在做什麼?”身邊的弓被他緊握着,如果她的解釋無法盡如人意,那不如一箭射死她,什麼小光、華遙、野男人,都永別。

“你沒看見剛纔那顆划過去的星星嗎?那是流星呀,許願呀。”

明月光只覺得背脊一涼,目露鄙夷地重新審視起她。他到底爲什麼要壓低智商,坐在這邊跟一個對着掃把星許願的女人談情說愛?還要傻兮兮地聽着她祈願和別的男人生一堆孩子?!

“你要不要也許個願啊,很靈的。”春風還沒緩過勁,一副毫不吝嗇分享那顆流星的模樣。

“是麼?”很好!他會容許她那種沒節操的願望成真麼?

答案顯然是不會。可是怎麼毀滅願望?盛怒中的明月光用行動做出詮釋。

當一個臉色鐵青、容貌俊美、平日裏時常不苟言笑的男人,在這更深霧中的深夜裏,忽地擺出架勢,彎弓……射星星……還一箭連着一箭,速度極快,箭筒裏的箭仿似用不完。她該如何應對?少主是想證明他剛纔真的在茅廁附近連射箭,並且已經把射程練得足夠遠了嗎?

——少主兄臺,你好棒!射得好、射得妙、射得真有內涵!

春風捂臉,抱歉,這種話她講不出來,她只敢拈起他的衣袂,輕微地扯兩下,低低地詢問:“你敢別射了麼?”

“我敢!但我偏要射。”

“……”啊,原來大當家的敢不敢句式還有這樣的破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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