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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牀上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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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還說了,讓你沒事別生病,會拖累大夥。

臨行前,司雲宿轉達的警告猶言在耳,最終笑春風還是很不爭氣,讓明月光一語成讖。

即便裹了三條被子又被強行灌了一碗藥,她依舊還是昏迷不醒,只胡言亂語地說着夢話,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夜。隔日清晨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大夫的話語從原本的“只是吹了冷風,染了風寒,沒大礙”一直到現在轉變成了……“高燒退不下去,又咳個不停,這樣下去恐怕會感染到肺”。

明月光低眉不語,靜靜地聽着大夫逐漸將症狀形容得越來越棘手,這樣下去,再歇個三天是不是該直接去準備口棺材、選塊福地、樹個墓碑?恐怕有點麻煩,他暫時還很難拿捏要在墓碑上刻什麼,又要用什麼身份刻。

“你!對,死老頭,看別人做什麼?說的就是你!看着她!治好她!”輪不到明月光因爲煩躁而遷怒大夫,有人已經義不容辭。山賊終究是山賊,華遙邊說邊利落地揪起廢話連篇的大夫,按到牀沿邊,另一隻手還拼命把診箱往他懷裏推。

“這個……大、大大大……”大夫面露難色,頻頻嚮明月光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家少主卻視而不見地別開頭,鼻尖盪出冷哼,全然一副見死不救的模樣。

“大什麼大,誰有空跟你大,治啊!給她灌藥,用針扎她,隨便怎麼都好。她死,我就要全天下所有的大夫陪葬。”爲了證明這句警告的份量,華遙眸中浮出淡淡血絲,牙關緊咬惹得下顎也跟着輕顫。

“……這裏太偏僻,沒有藥材,怎、怎麼治?”好激動的山賊,好不容易逮到個空隙掙開他的鉗制,大夫急不擇路地從他腋下穿過,連連後退,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華遙聽完他的解釋後,又是一陣激動,“你怎麼不早說,開藥方,我去前面鎮子抓藥。”

“可、可是……”礙於華遙的目光太兇狠,大夫的話卡在喉嚨裏擠不出來。

“我已經派人去抓了。”被吵得有些頭疼,明月光終於耐不住打斷了他的叫囂。有些明白爲何當日驛風山莊的人劍下已留情,卻還會負擔起燕山四十三條半人命的血債。想必等他們大當家想到要抓藥救人時,已經晚了,“華遙。”

“幹嗎?”被堵得閉嘴後,又聽聞他溢出一聲輕喚,華遙眼眸一睞,不甘願地搭腔。

“你敢去弄些清淡點的東西給她喫麼?”處在情急之中的華遙沒興致“敢不敢”了,反倒輪到明月光來先發制人。

“……她睡得跟豬一樣,喫什麼喫。”他不屑地冷哼。嘁,沒特點的男人真可悲,只能借鑑他的個性。

“嗯,你是覺得她永遠不會醒了麼?”明月光靠坐牀沿,嘴角彎出涼涼笑意。

華遙語塞,被擔憂覆蓋住的眼眸轉向昏迷不醒的春風,她難受地輕哼,他不自覺地跟着蹙眉。縱然再多不情願,他還是驕傲地撇了撇嘴角,轉身認命地跑去做個盡職地未來夫君。

臨行前,仍舊不太放心地警告道:“你!給我照顧好她,少了根腳毛我都要驛風山莊上上下下陪葬!哼。”

“嘁。”看着華遙的背影,明月光無奈搖頭嗤笑,眼神一柔垂睨着牀上女子,笑語:“聽見沒有,你出息了,一根腳毛都有這殺傷力了,再不醒恐怕連全天下牲口都得陪葬。”

~﹡~﹡~﹡~﹡~﹡~﹡~﹡~.安思源.~﹡~﹡~﹡~﹡~﹡~﹡~﹡~

好吵。春風低吟,沒有血色的脣微嘟,隱約間總覺得有個惱人的聲音在她耳邊絮叨。煩躁地翻了個身後,便又覺得身上沁滿了黏答答的汗水,讓她像是躺在水缸裏似的忽冷忽熱,繼續翻身,想尋找個舒適些的位置。

這般來來回回也不知折騰了多久,只覺得有雙手好像浮木般出現,在她覺得快要溺死的時候突然抓着她的肩,將她整個人往上一提。

“嗯……”她轉了轉頭,磨蹭了幾下,感覺到枕頭好像變軟了,還有股暖流印入她的背,一直順着流淌進她的心。舒服多了,她遵循本能地回饋出一抹滿足的笑意,囈語:“好喫……”

似乎覺得這句簡單的夢話還不足以說明她夢中的美食有多誘人,她還癡笑着吧唧了幾下嘴。

“這個給你,以後餓了就搖一搖,我幫你送喫的來。”有人在搭腔。

熟悉的聲音,低低軟軟無限寵溺,春風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漸漸覺得腕間有點涼,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白花花的日光被銀亮月色取代,濃霧在仙女湖上裊繞。她低頭,瞧見手腕上憑空多出一串紅線瓔珞,造型很別緻,還嵌着顆小鈴鐺。

搖一搖,清脆悅耳,迴音百轉千回縈繞在耳畔,她故作不屑地別過頭輕哼:“我不稀罕,我是喫素的。”

“嗯,沒有我的時候你也只能喫素,現在……有我在了。”少年由着她任性。

“討厭!滾啦滾啦!”從她能幻化人形的那天起,春風就不再是紫竹精,而是仙人們口中的“妖孽”,只是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一隻連覓食都不會的紫竹妖,也只能喫喫素湊合下,註定是喫不到那些可以增進修爲的好東西。

知道歸知道,死要面子的紫竹妖討厭這隻魔的直言不諱!

“等你喫飽了,我就走。”他像是永遠不會生氣一樣,連笑容都和其他魔不同,溫煦醇厚。

“這樣啊……”她低頭,嘴微翹,看着手裏頭那些讓自己第一次開葷的食物。

故意使壞地拼命往嘴裏塞,喫快點、再快點……這樣他就能走了。

也不知道那一些些幼稚的小心思是壓根沒被他當回事,還是他未曾注意,那個聲音依舊含着笑意和關切,“慢點,別噎着。”

她有些不爭氣地哽咽,爲什麼會覺得暖意融融?春風不知道,只曉得若是讓這魔瞧見了她的變化,定會很得意。她不想讓他得意,因爲姐妹們常說覓食的樂趣在於過程,一旦到手,也不過如此,誰還稀罕?想着,她越喫越快……

畫面又一次變得模糊,依稀還是紫竹林,依稀還是那個少年,一天又一天,她搖着手腕,瓔珞間的鈴鐺散出清脆聲音,每次聲音還沒消弭時,他就出現,漸漸……她的食量越來越大。

後來……

春風只聽見一陣陣的鈴鐺聲,只感覺到她的手腕在搖動,不厭其煩。

他來了,他說:“你好吵,把東西還給我,以後再亂搖,會被其他魔揍。”

他收回了送給她的瓔珞,套在自己的食指間,一圈又一圈地輕晃着手指,熟悉的鈴鐺聲隨着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從此消失。

只有一道聲音迴盪在紫竹林間,他說:“我一直在等你問起我的名字,始終沒能等到。我叫青山,能記住麼?如若還能遇見,青山依舊笑春風,一諾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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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青山,春風刻骨銘心叨唸了一千年的名字,隨着浮生輪迴變了。從前,她未能纏綿流連地喚過他;現今,他成了明月光,她便更沒有機會喚了。

逝去的當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處在昏迷中的春風像在黑暗中遊走,一些很遙遠的記憶交替出現,越是甜蜜越是回味得心驚,她皺眉忍不住轉了轉頭,嗚咽着任淚順着雙頰而落,夢囈出一聲淺吟:“青山……”

午後暖陽從窗外泄了進來,靜靜沐浴着陽光的明月光始終一動不動,由着懷裏女子把他當成枕頭,直到聽到那一句她昏迷至今唯一說得最清晰的夢話後,他驟然一震。

“她在說什麼?”同樣有些反常的還有始終陪在明月光身邊的司雲宿。

見雲宿猛然從凳子上站起身,眸色微訝,明月光反倒又恢復了冷靜,眉梢暗挑,只道:“沒什麼,興許快醒了,再去煎碗藥,順便讓華遙端些喫的進來。”

“可是……”雲宿欲言又止,不安地看了眼笑春風。

“嗯?”他淡然地哼了聲,語氣平緩,只是稀疏平常的疑問。

雲宿閉嘴,默默點頭,做好一個隨從的本職。

如明月光猜想的那樣,沒隔多久,春風果然喫力地半掀眼簾,眨了幾下,翹長的睫毛被淚水染溼,好不容易總算將眼眸睜出了一條縫兒。

頭很沉,視線很朦朧,她費盡力氣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那個懷抱傳遞來的熟悉感覺讓她安心地又閉上眼,想說話,卻覺得像有團火在喉嚨處燃燒,一張嘴就有撕裂般的疼傳來,說不出話,她只好無力地舉起那雙稍顯蒼白的手在空中亂晃。

“餓了?”明月光打量了她些會,嘗試着猜測她的意圖,見她微微頷首,低聲安慰:“一會就有的喫了。”

春風努力吞嚥了幾口口水潤了潤喉,思維依舊還在飄忽地遊走,暗自認定摟着她的人是小光,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擠出斷斷續續地話:“你……爲什麼、吻我?”

“……”明月光手一顫,嘴角跟着輕微地抽搐,倘若不是她正病着,真想當頭給她澆盆冷水,讓她清醒些,好回憶起那晚的吻主動權在她手上!

“因爲愛嗎?”

“……”爲了證明他比小籠包好喫!

“我就知道……你、你不會完全……忘記我的。你說過……唔,說過要、保護我……說過,一諾永生……”

“誰說的?”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月光不再沉默,摟着她的手在她脖間一緊,帶着些許警告意味。似乎在說,只要接下來的答案讓他不滿意,隨時都會掐死她。

“你!”

她的固執讓他的手鬆了松,繼續逼問,“什麼時候說的?”

“夢裏……”春風語氣間有難掩的失落,這些話,現在也就只能夢裏能捕捉到了。

“再睡會。”手徹底鬆了,轉而像是化成了繞指柔般,纏着她。

“唔?”是有點想繼續睡會,可是春風總覺得好像有個人警告過她不準病、不準拖累大家。

“繼續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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