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王府紹敏郡主昔日曾廣納門客,座下食客數不勝數,三教九流盡系囊中,趙敏武功路數很雜,多卻不精,倒也習了些雞鳴狗盜的招式,妙手空空順來了壽南山行囊裏的請帖,卻是圓真主持少林寺屠獅大會,廣撒而出的英雄帖,邀請天下各門派,各幫會的英雄好漢,於端午節齊集少林寺會商要事。
趙敏尋了處偏僻牆角,打開英雄帖一看,只是邀請雲南點蒼派浮塵子,古松子,歸藏子等諸劍客的請柬。點蒼諸位劍客成名已久,但隱居滇南,從不和中原武林人士交往,現下少林派連他們都邀請到了,可見這次大會賓客之衆,規模之盛。少林派領袖武林,空聞,空智親自出面邀請,料得接柬之人不論有何要事,均將擱在一旁,前來赴會。
趙敏見請柬之上僅寥寥數字,但書“敬請端陽佳節,聚會少林,與天下英雄樽酒共歡”,並無“屠獅”字樣。若非壽南山戰戰兢兢的窩囊相,趙敏幾乎要懷疑他所言的真實性。
遠處隱約傳來言談聲,趙敏四顧無人,抖出輕功躍上屋頂,貼在屋檐後。言語聲漸近,趙敏從輪廓依稀辨別是一對男女,峨眉雖女弟子衆多,卻也無明令禁止收男弟子,趙敏屏息凝神,待來人漸漸走近,方纔識得那男子竟是宋青書,白衣束髮,脣紅齒白,端得是個翩翩少年郎,趙敏暗自冷笑,萬安寺中宋青書僅是她的階下囚,狼狽如喪家之犬,他千不該萬不該肖想她趙敏的人。
宋青書身邊的女子瞧着眼生,比之峨眉其他弟子樸素的穿着,竟是一襲明黃色的綢衫,墨色的長髮梳起了髮髻,昭示她已爲人婦的事實,趙敏瞭然,這便是宋青書新婚的“周姑娘”了,眉目如畫,倒是頗有姿色,仍不及周芷若萬一。
女子五官恬靜,眼神似水,二人倒是郎才女貌,只是宋青書神色懨懨,面色蒼白,半分精氣神也無的樣子。
“夫君可是身體不適?若如此,還是早些回房休息,我獨自去向掌門請安便好。”
“無礙,多謝……娘子掛懷。”
宋青書的笑容乾淨卻心事重重,趙敏眯起眼,如此相敬如賓的情形看來,他對周芷若的念想未絕,這場婚禮僅是一幕一廂情願的戲,而宋青書卻是個不入戲的戲子。二人正當離去,趙敏的短靴不小心觸到瓦片,細微的聲響躲不過習武之人的耳朵,“誰?”宋青書揚起臉,沉下臉,眼底凝起一股狠厲。
趙敏心知躲不過,如一隻輕盈的燕,落在青石板上,旁若無人地撣去衣襬上的塵土,漫不經心地道:“武當宋青書怎會在此處?莫非是被張真人逐出門派了?”
宋青書溫文爾雅的臉逐漸扭曲,雙拳緊握,青色的脈絡賁張,周姓女子未曾參與光明頂一役,是以未見過趙敏,卻認得趙敏所着的是周芷若的衣衫,黛眉緊鎖,冷然道:“姑娘是誰?爲何擅闖峨眉?”
“趙敏,我這便取你狗命報斷指之仇!”宋青書當即化拳爲掌,踩着乾坤步直取趙敏面目,趙敏眼疾手快地避開,掌風帶起她額前的發,勁風颳得臉頰生疼,武當本以劍術爲長,奈何宋青書身邊並無佩戴武器,眼見一掌擊空,宋青書雙目微凸,反手又是握掌爲拳,趙敏適才未得反應,堪堪躲過武當的太乙逍遙掌,須臾間宋青書換了純陽拳,幸而趙敏曾見識過武當衆多武學,見招拆招,幾番下來居然遊刃有餘。身後破空之聲,“錚”的一聲,嗡嗡劍鳴,趙敏眉頭一跳,偏過身在地上打了個滾才躲開那一劍,饒是如此腰間仍是被劃開一大道口子。
趙敏喘着氣,幾次三番重傷之後她的體質尚未恢復完全,不宜長久打鬥,冷哼一聲,道:“峨眉弟子也興偷襲?”
“妖女,少說廢話,你囚禁六大派,害死家師,又於濠州毀我掌門的婚禮,峨眉上下人人得而誅之。今次潛入峨眉又欲何爲?我且問你,你身上爲何穿着我峨眉掌門人的衣物?”
“和她律趺矗可繃吮閌恰!彼吻嗍樽魘埔鄭悅舯煥魃飾什慌蔥Γ猛鶉糉攬暮熗潰骸澳鬮飾椅未┳拍忝欽潑諾囊攣錚懇蛭諼沂擲鎇劍忝且巧繃宋遙不畈渙恕!彼蛋眨r爍П換頻牡胤劍拔銥珊芟不墩餳兀憔透屏恕!
宋青書呵斥道:“口出狂言!你連我都打不過怎能挾持她!”說話間左手化個半圓,右手一掌推出,招式怪異,趙敏還未及閃躲腰間一緊,幽蘭之香撲鼻而來,身子一輕便被帶離了原處,而她身後的松樹“喀拉”一聲應聲倒地。
趙敏但見周芷若額間硃砂微動,薄脣緊抿,知她已然生氣,宋青書收了掌,雖是錯愕卻也抱拳行禮,周姓女子更是收了劍畢恭畢敬地躬身,道:“掌門人。”
“宋公子,我念你昔日恩情,敬你護你,傳你武功,可並非是讓你在我峨眉胡來的!”
“掌門師姐,青書他……”
“住口!”周芷若喝止女子的辯駁,道:“此事事發突然,我暫且不與你們計較,只是今日之事,我不希望第五個人知道。”
“可是掌門人,她……”
“師妹,我自有我的用意。”
“芷若,她對六大派的仇你忘了麼?她當着全天下英雄豪傑的面給你的難堪你忘了麼?”
“宋公子,這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你只需要做好你應該做的。”
趙敏輕蔑的笑灼得宋青書面容扭曲,他甩袖而去,周姓女子行了禮亦匆匆離去。周芷若牽了趙敏隱在牆角,細細查看腰間,“可有受傷?”
“沒呢。”趙敏攀在周芷若肩頭,從容而笑,“只是可惜了這件衣裳。”
“壞了便壞了罷,我再給你做一件。”
“傻姊姊,這件衣裳可是你的呢,我喜歡你穿着它。”趙敏的脣在周芷若脣邊一碰而過,周芷若的雙頰邊閃過胭脂色。
周趙二人回到房中,趙敏換下了衣衫,靠在周芷若身子上,道:“張無忌被你打發走了?”
“嗯。”
“怎的看起來不高興?那隻呆頭鵝跟你說甚麼了?”
“他只是讓我別傷你。”
“哦?”趙敏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口中發出類似鳥鳴的聲響,不多時一道矯健的身影竄入房中,蒙古獨有的服飾,阿大垂首跪在地上,“郡主,周姑娘。”
“阿大,我已不是郡主。”
“主人。”阿大把頭垂得更低,“請主人吩咐。”
“你速速下山,找到張無忌,告訴他,端午佳節,少林寺,屠獅大會,他自會知曉,另外與他說,我自會去少林,讓他不用等我了。”
“是。”
“你帶着阿二和阿三一起走,在少室山下等我。”
“主人,以策安全還是留下阿三罷?”阿大抬起頭,看着趙敏,卻見趙敏坐到周芷若懷裏,笑意盎然,“我有峨眉掌門保護,安全無虞。”周芷若別過臉,卻掩飾不住腮邊浮起的紅暈,阿大緩緩低下頭,輕聲應下,悄無聲息地從房中退出。
“敏敏,你如何得知屠獅大會?”
“是否有個叫壽南山的少林弟子來峨眉報信?”
周芷若恍然大悟,搖頭輕笑,“你沒有爲難人家罷?”
“非但沒有爲難,我還打賞了他,替你峨眉派打賞的。”趙敏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此話怎講?”
趙敏將那壽南山咒罵的話一併道出,二人相視而笑,趙敏倏地拉下臉,正色道:“芷若,宋青書他那一掌出自哪套掌法?我自認見多識廣,竟聞所未聞。還有你……”趙敏敏銳的洞察力早已察覺出自無名島歸來周芷若便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那是降龍十八掌第一式,亢龍有悔。”
“降龍十八掌?”趙敏喜道:“可是郭靖郭大俠所使的降龍十八掌?”
“敏敏還記得我曾說過藏在倚天劍和屠龍刀裏的祕密麼?”
趙敏憶起兩人許久前的不歡而散,內心悵然,點頭道:“記得。”
“那祕密便是……”周芷若溫熱的脣貼在趙敏耳廓上,徐徐道來,趙敏鳳眼一挑,抱着周芷若道:“芷若,我嫁給你可還未討聘禮。”
周芷若半斂下眼睛,有若曉露水仙,出水芙蓉,秀若芝蘭,又若海棠春睡,嬌美無限,淡雅脫俗,趙敏心思一動,湊上去淺嘗那脣,含糊道:“好芷若,便讓我瞧瞧罷?”
周芷若氣息漸亂,抵住趙敏侵犯的脣,道:“你我約法三章,第一不許傳予旁人,第二不許恃強凌弱,第三,不再助元廷。”
趙敏眨眨眼,道:“我應你便是。”
周芷若修長的指刮過趙敏的鼻尖,寵溺道:“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