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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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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舅爺這邊懊惱地候在門外, 他很想問問雁回傷得重不重,那藥膏到底管不管用。

思來想去,國舅爺趁着雁回抹藥的空檔去客棧大堂尋了星河, 讓星河將喫食端去給雁回, 他自個兒便又要出去走一趟。

又到了那診堂,這鎮上的診堂自然是比不得京都的,這個時辰診堂內就沒了什麼人, 忙碌一日的大夫坐在案邊敲算盤算着一日的利潤,見國舅爺抬步往裏走,便抬眸露出一個笑意相迎。

大夫記得國舅爺,在這邊陲小鎮上,國舅爺的風姿實在深入人心, 一看便知曉是大家大戶。

“爺。”大夫停下打算盤的手, 問道:“那藥膏用得如何?如今還需要點什麼?”

國舅爺隨意應了,目光在診堂內胡亂一梭巡, 問道:“可有磨傷肌膚用的藥膏?”

“有。”大夫起身要去找藥膏:“是身體哪處磨傷了?”

國舅爺有些羞於開口。

大夫並沒看出國舅爺的窘迫介紹道:“這身體不同部位用的藥膏是不一樣的,肌膚嬌弱的地方藥性溫和,肌膚稍微粗糙些的地方藥性便猛一些。”

國舅爺愣了下,想到雁回用那用以鎮定腳傷的藥敷……敷那處,便有些急了, 情急脫口:“大腿內側。”

這回換大夫愣了一愣, 看着國舅爺這反應,沉思了一瞬隨後笑意盈盈地去到診堂一處矮櫃, 拉開木屜取出一瓶碧色小瓷罐交到了國舅爺手上, 曖昧地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國舅爺道:“這藥便可,爺非這鎮上人不知情,這條街左拐往巷子裏行百步有一肉鋪戶, 那屠夫新娶的嬌娘子便常常來我這買藥,買的就是這個,說是每每下不得牀了往腫脹處抹一抹,不肖一會兒便能消腫止痛,聽說這藥宮城裏的妃子都用呢!”

國舅爺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你在說什麼?”

大夫露出‘年輕人浮躁心火旺,都是過來人,我都懂’的神情。

國舅爺把藥罐往大夫身上一攘:“不是這個,我買正常的鎮定舒緩藥膏。”

大夫擔心一個沒拿穩就將藥罐摔了,忙忙接過:“這藥性最爲溫和,爺不妨買回去讓夫人試試。”

國舅爺聽見‘夫人’二字,一時微怔。

是了,這些天國舅爺一直覺得有什麼橫在了他與雁回之間。他一直未想明白,之前礙於身份倫理,現下既然已爲倫理跪了天地,他卻總是感覺有一個難以名狀的東西擋了他與雁回,讓他們難以更進一步。

彼此情深,卻好像又少了什麼。

譬如爲雁回腳傷敷藥,以前他不能是因爲戒律清規條條框框,現在他不能,是因爲……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經大夫無意一句,國舅爺醍醐灌頂終於想明白了,他少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爲雁回上藥的身份。

那廂大夫還在推銷他這藥,這廂,想明白的國舅爺頓覺神清氣爽。

“行了。”國舅爺止了大夫的喋喋不休,道:“只是腿上有了擦傷,拿尋常藥物便可。”

國舅爺都這般解釋了,大夫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誤會了什麼,忙連連致歉,去取了藥膏來。

國舅爺給了銀子,取了藥膏要走時,目光不慎落在那碧色小藥罐上。

大夫又道:“爺,不妨將這藥也帶着,總會用的上的。”

“用不上。”國舅爺斂了目光。

大夫有些驚愕,上下打量國舅爺,似乎覺得國舅爺怎麼看也不是像身患隱疾的樣子,然後他道:“我這裏也有壯陽……”

“我需要壯陽?你在放屁。”國舅爺想了想又道:“你懂個屁!”

雖說皇後遇刺消息已經傳開,宗人府已經在擬雁回後事。皇後新喪,雁回便也不是以往受束縛的雁回了,她是雁回,卻再不能頂着這個姓名生活。從前的瓜葛與她再也無關,至親至信之人更加不能有聯繫,雁回自由了也沒有家了。

國舅爺想給她一個家。

在這之前,國舅爺不會有別的肖想。

所以這碧色小藥罐他用不上。

國舅爺帶着藥膏回到客棧,這客棧是鎮上生意最好的,一樓大堂客人絡繹不絕。國舅爺回去時,廚房才恰好做好了星河要端給雁回的晚膳。

“我來。”國舅爺接過托盤,打發了星河便往雁回房間去。

他叩了叩門。

雁回已經塗抹好了藥,她方纔朝着門扉喚了兩聲,見國舅爺不見她是想下樓尋國舅爺與星河的,轉念想到若是自己再不顧腳傷,恐惹怒了國舅,再者她也不想拖累行程,於是乖乖地留在房裏等着他們回來。

擔心藥膏會沾在裙上,雁回穿回了自己之前的那套素白勁裝,剛換過衣裳,便聞叩門聲。

門扉上印出國舅爺的身形。

“阿回。”那人輕輕喚。

“進來便是。”

話音落下,屋內燭火搖曳兩息,國舅爺這才推門進來。

雁回見國舅爺將托盤放在了圓案上,將飯菜和木箸好生擺好在案上,這才道:“餓了吧,快喫。”

雁回應了聲,她從榻上起身,想踱兩步往圓案坐下。

國舅爺“誒”了聲。

雁回看着他。

國舅爺是想來攙着自己的,但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抓了一下又收回了,他撓了撓腦袋道:“阿回,這事本來得從長計議的,但現在看來刻不容緩。”

雁迴心裏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麼。

國舅爺望着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之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八抬大轎、十裏紅妝、十二版貼這算明媒正娶。也有互換定情信物相約長相廝守,這算私定終身。”

雁回隱約猜到了國舅爺要說什麼,胸腔裏的那顆心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國舅爺道:“我想攙着你從榻邊到這案邊用膳,也想替你上藥……”說到這裏,國舅爺喉中滾了滾,嗓音有些啞卻是十分認真與炙熱:“阿回,我想問問你介不介意咱倆先私定了終身。”

雁回抿着脣,垂眸蓋過眸中的緋紅。

國舅爺有些慌了:“當然,你若是不願也沒關係,是我唐突了……”

“沒有唐突。”雁回再抬眸,因着眼眶裏蓄着淚看上去格外動人,堅定道:“沈辭,與我私定終身吧。”

“好……誒,你莫哭。”國舅爺有些手足無措,他往身上摸了摸,沒摸到什麼可以算作定情信物的物件,但看着雁回撲簌簌落淚,又心疼地伸手撫去她面上的眼淚。

雁回感受到面上溫熱的觸碰,她抓住國舅爺的手腕,將臉龐置於他掌心:“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這是她在皇家寺廟求的第二籤。

住持對她說,娘娘若覺得茫然困惑不妨求上天給予啓示,我佛慈悲當會爲娘娘授道解惑。

於是她跪在金裝的佛像前,虔誠發問。

神明在上,信女心有困惑懇求神明指示,信女這一生還能與後院那人再見相認嗎?

神明道,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她亦知,後來國舅爺也去了,她便藏身在寺中菩提樹後,看着國舅爺纏着住持將她求的籤看了又看,又說什麼帝後同心其利斷金。

國舅爺亦反應了過來,他忙道:“是我不好,沒能早些明白你的心意,阿回,你莫生氣。”

“我沈辭對天發誓,此生定不負雁回,若違此言不得好死。”

雁回聽見‘死’字有些不安地皺了皺眉。

這點反應落入了國舅爺眼中,他又改口道:“若違此言,我便出家爲僧,青燈古佛孤獨終老。”

“我一窮二白,只能將自己的性命贈予我家阿回,做這私定終身的定情信物,今後我沈辭任憑阿回調遣,還望阿回莫要嫌棄。”說完他撫平雁回微蹙的眉,復又莊重道:“禮成!”

雁回被國舅爺逗樂了。

國舅爺看了眼飯菜,這才展開雙臂:“飯菜快涼了,阿回,來,我牽你到案邊用膳。”

雁回輕輕點點頭。

她伸手覆上國舅爺遞來的手心,腳下剛走一步。

國舅爺“嘖”了聲。

雁回看着他,後者道:“牽你不行,這腳還得落了地。”

隨後,偏過頭認真地看着雁回,眸中純粹並無情/欲:“阿回,你若不介意,我抱着你過去用膳吧。”

雁回低下頭,“嗯。”

話音剛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二人皆是一愣,軟香溫玉抱在懷,唸了無數個日夜的面龐近在咫尺。

雁回慢慢地伸手摟着國舅爺脖頸,未纏嚴實的袖順着白皙的手臂滑下,露出那點守宮砂。

國舅爺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的外甥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之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八抬大轎、十裏紅妝、十二版貼——取之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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