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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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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幾抹薄雲覆上一層材質輕盈的紗。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蘇元無愧是羽林衛統領,就算黑衣人已伏誅,在死無對證的死局之下還是查到了幾點蛛絲馬跡——張家。

當蘇元把罪證捧給萬歲爺過目,發現謝昀神情寡淡,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猜是萬歲爺受了驚嚇,蘇元一掀前襟,單膝跪地拱手道:“末將萬死!”

謝昀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你有何罪?”

蘇元咬牙憤憤:“若末將早些發現端倪,也不至於發展成如今這般光景!末將羞愧難當,懇請聖上降罪!”

謝昀:“……”

謝昀一嗆,朱公公忙上前想爲其順氣,謝昀幽幽瞪住朱公公,煩躁地一揮手。

蘇元還欲再說,朱公公擠眉弄眼地向他遞眼色,極其卑微的乞求他莫在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瞧瞧他說的都是什麼?

謝昀品砸蘇元的話,今夜以來皺眉的次數將要趕超他有生以來的皺眉。謝昀默默地想,若他早些發現端倪,會如何?

便會知曉,雁回不計較蘭貴妃的以下犯上並非是愛屋及烏,而是壓根不在乎。

包括雁回說的日日可見,從始至終想見的不過是自己那張和她白月光極其相似的臉。

思及此,謝昀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他好像只是一個替身!那日雁回落淚,並非源於一腔愛意,而是單純心疼他的這張臉。

謝昀手握成拳,捏地指骨錚錚作響。

一種無法言喻的難堪堵在他胸口,以至出氣不暢的謝昀怒極反笑。

殿中蘇元並不知曉謝昀其實是爲另一事而勃然大怒,他再次拱了拱手,詢問謝昀如何處置張相。

謝昀壓抑着心中的萬千情緒,正事當頭,他還需先放下這則醜事。

“張炬既然敢派人刺殺朕,便早就做好了逃亡的準備,怕這時丞相府已是人去樓空。”謝昀重重喘了一氣,儘量在這時不去過分在意心中情緒,“蠢貨,也太沉不住氣了。”

後邊半句更像是在牽連火氣。

感受到天子之怒,朱公公和蘇元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視聖顏只能凝着眼前的虛空。

“朱頤。”謝昀點他姓名,冷着臉道:“張央程可以抓了。”

朱公公忙不迭答是。

謝昀又看向蘇元,寒着嗓音吩咐:“去丞相府抓人,這事鬧得越大越好。另,吩咐下去,京都以北各官道嚴加死守,徹查各過往行人、車輛。封京都六處城門,每日進、出城人數不得超三百,且嚴查路引文書。”

蘇元抱拳,鏗鏘道:“末將定不辱使命。”

待蘇元離開,謝昀這才坐回檀木椅子上,凝着書案上平鋪的畫像,眸色晦暗不明。

良久,謝昀揉了揉脹痛的眉心,聲音也低了下去,淡淡道:“朱頤,吩咐下去,京都至大漠塞外每條小道都安排人手,一旦發現張炬的蹤跡即刻來報。注意,千萬莫打草驚蛇,還有,務必將他安全護送至大漠。”

朱公公頷首,想說一句恭賀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這本是謝昀早就盼着的結果,但如今看上去,謝昀並不開懷。

一主一僕沉默着,空氣間盡是化不開的窘迫尷尬。

謝昀一挑眉梢,喉結上下一滾動,道:“這……畫像之事,你有何見解?”

“哎喲。”朱公公做了個大揖:“萬歲爺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有什麼見解!”

“哼!”謝昀冷哼一聲,用着自嘲的語氣道:“若非看你還有用,朕真倒想……殺人滅口。”

朱公公不敢說話。

若有選擇,朱公公一定不要在御前伺候,他是真的不情願親眼見證帝王如此狼狽的時刻。

又是一陣濃稠的沉默,直到伺候在皇後孃娘身邊的女醫來報。

皇後甦醒了。

天將亮不亮之際,朝霞堪堪刺破黑夜,露了第一道光亮。

雁回醒來,便見眼前人頭濟濟,鼻尖是天子專屬的龍涎香氣。

映入眼簾的寢殿裝潢有些陌生,並非是她所居的坤寧宮。下一瞬,雁回便意識到自己身處在哪——謝昀的乾清宮。

“娘娘!”驚絮驚喜地喚出聲,雁回朝她面上看去,便輕易發現驚絮兩隻哭腫得似杏核的眼。

雁回安慰了她兩聲,便問:“聖上如何了?可查到刺客是何來歷?”

她雖這般問,其實心裏早有猜測。

果然,待驚絮告知了答案,雁回反而鬆了一口氣。看樣子,謝昀的計劃很順利,那麼替國舅爺洗刷冤屈指日可待。

思及此,雁回問:“畫呢?”

她醒來時便簡單梭巡了幾道,並未在身邊尋到畫像。

驚絮躊躇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回娘娘,畫……”

話還未說完,一道明黃的出現打斷了驚絮的敘述。

衆人跪拜。

雁回抬眸,只見謝昀一臉倦容,眉宇間還掩着躁意。眼中人將所有人都斥退了,待寢殿中只剩她們二人時,雁回便見謝昀將一豎長的錦盒放置一旁。

“臣妾見過聖上。”雁回想起身行禮。

謝昀也沒打算阻止,只是見她脣色蒼白,從龍榻上撐起身子時左肩浸出血絲,這才喚了免禮。

雁回見謝昀憋着一口氣,猶豫着好意問了聲。

謝昀一哂,露出一個嘲諷的冷笑來:“朕記得,皇後於朕說過,是真心傾慕畫中人,有多真心?”

雁回思忖一瞬,不知謝昀所言是怪她情急護畫,還是發現了什麼。

謝昀把她的思量當做無言以對,下一瞬竟發氣揮袖,不慎掃落錦盒,可憐錦盒中的畫短短時間頻繁摔地。

雁回看着地上的畫,一愣,隨即面上冷了下來。

不待她先開口,那廂謝昀質問道:“你可知欺君之罪該當如何!”

謝昀這一問,雁回霎時明瞭,想必謝昀都知曉了。

雁回素手撐着龍榻,忍着傷口痛意,赤足彎腰艱難地將地上的畫拾起,輕輕拂去畫卷上並不存在的塵埃,雁回背對着謝昀,涼涼道:“敢問聖上,臣妾何時說過這畫上之人便是你?”

謝昀一怔。

雁回拾起錦盒,小心地將畫重新放入盒中,這才轉過身逆着寢殿的光將謝昀望着。

這一瞬,卸了所有僞裝的雁回叫謝昀看得呆了。

謝昀猛然發現,雁回並不是爲了榮華富貴和滔天的權力磨平了棱角,她只是姑且將囂張肆意收斂了,骨子裏依舊刻着倔強二字,一如他初見雁回時的模樣。

“聖上。”雁回面無表情道:“你既不喜臣妾何故在意臣妾心中人是誰呢?”

謝昀來來回回忍了又忍的怒火被雁回輕而易舉地勾起,謝昀氣笑了:“看來這禮儀嬤嬤實在失責,未教會皇後何爲女德!”

雁回神情未變:“縱然臣妾心悅他人,可臣妾至始至終從未做過任何有違倫理道德之事,臣妾擔得起‘女德’二字!”

“一派胡言!”謝昀覺得雁回簡直是胡攪蠻纏:“你於閨房、於東宮、於中宮懸着這畫,日夜睹畫思人,你怎還敢如此大言不慚?朕看皇後是傷了腦子,鎮國大將軍之嫡女便是如此教養?”

“聖上何故牽扯臣妾父親?”雁回凝睇謝昀,眸中波瀾未興宛若一潭死氣沉沉的湖水:“這後宮三千佳麗有爲榮華富貴,有爲一步登天,有爲盛興家族,又有幾個真心?聖上在高處不勝寒,臣妾敢大言不慚,這後宮之中臣妾最爲真心待聖上。”

“真心?”謝昀一嗤。

雁回道:“臣妾受國舅爺臨終所託,必將爲聖上勞心。”

謝昀簡直不知說什麼好,他好氣又好笑,心中又覺得自己可悲。自己的正妻對自己的好,竟是另一個男人的囑託。

謝昀從沒覺得自己這般委屈過!

他‘哈哈’大笑兩聲,面容陰森地可怕:“你就不怕朕廢了你,連帶誅了雁家九族。”

雁回嘆息一聲,幽幽道:“聖上莫忘了,這畫由先帝曾由親自過目。”

雁回本意不是威脅謝昀,她只是想讓謝昀知曉,若他因此事遷怒雁家便是向天下昭告先帝眼拙,竟是連自己最喜愛的太子之像都分辨不出。

這話再次刺痛了謝昀,謝昀面色一跌再跌,此時難看到了極點。

雁回又道:“聖上可以廢黜臣妾,但也請三月之後重新尋個讓百官滿意的廢后理由。”

謝昀咬牙:“好啊,好的很!雁回!朕的好皇後!”

雁回尋思着自己是否把謝昀逼得太急了,她軟了語氣,道:“臣妾並非捨不得這皇後的位置,若聖上哪日能尋到一位真心待聖上的良人,臣妾自會拱手相讓。”

謝昀因咬牙而額前青筋暴起:“皇後的意思是這後宮沒有一個人真心待朕?朕只是一個孤寡之人!”

“臣妾是真心期望聖上坐擁天下,當得一代明君。”雁回想了想道:“縱使聖上不喜,臣妾也會一直這般待着聖上。”

謝昀感覺一股氣流在血脈橫衝直撞,他被雁回氣得頭疼,說話都是顫着的,朱公公不在,他氣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一下抵在燭臺上,冰冷的青銅片戳得他脊樑發麻。

雁回見此,便出聲喚人進來。

朱公公忙去扶謝昀,跟着朱公公一同進來的驚絮也趕忙扶着雁回。

“聖上好生歇息。”

雁回落下一句,也不顧謝昀說什麼,帶着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寢宮。

徒留謝昀咬破削薄的脣,怒目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消失。

“萬歲爺!”朱公公擔憂地喚。

謝昀疼得說不出來話,他堪堪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礙。待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凝着殿門處有氣無力道:“皇後都招了。”

朱公公一愣,沒想到雁回竟如此……耿直,這都是什麼事啊!

“聖上……聖上欲如何處置皇後孃娘?”朱公公焦心地問。

謝昀怒吼道:“朕的七寸盡被她拿捏,朕能如何處置她?”

朱公公不知謝昀和雁回對峙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看謝昀這暴怒的模樣便知雁回是真真實實將謝昀氣得狠了。

朱公公陷在自己的沉思裏,沒注意謝昀喚了兩次他的姓名。

待他反應過來,謝昀彷彿下一瞬就要氣炸了。

“傳太醫!”謝昀扶額虛浮道。

朱公公扶謝昀坐於龍榻,“聖上哪裏不適?”

“朕哪裏都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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