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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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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前,成偉給書望打去了最後一個祕密電話。如果說阻止繆盈和書澈結婚算是完成了既定計劃,那麼兩個孩子重歸於好的消息,對兩個父親來說可謂圓滿,他們可以自我安慰:並沒有毀掉兒女的幸福。

“這個危機總算波瀾不興度過了,我可以放心回國了。”

“那就好。上次你提起給書澈投資的談話,後來有什麼結果?”

“他拒絕得非常堅決,牴觸在經濟上和我有任何瓜葛,他是出於爲你的考慮,我自然不能勉強。”

“離開美國前,你還打算和他再談這件事嗎?”

“不,書澈堵死了繼續這個話題的可能性,再強行重提,反而會暴露我們的意圖。”

“你認爲既定的計劃和步驟讓書澈知道、讓他配合接受的難度有多大?”

“幾乎不可能!”

書望一聲苦笑:“嗯,這確實是我兒子。既然如此,就不讓他知道,讓他在不知不覺中配合。”

“可用不了多久,他還是會醒悟、會知道。”

“他一定會在某個時間回國來問我,讓我來處理,那時候已成既定事實,他就不得不接受。”

想借兒子之手受賄,就不可能瞞住書澈,書望做好了在不遠的將來有一天向書澈“攤牌”的準備,這件事只能自己來做,各管各的孩子。在離開美國之前,成偉要再給女兒打一劑預防針,確保她和父輩步調一致。父女兩人約了一場高爾夫球,繆盈何其聰慧,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場閒球。

“爸,回國前,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吧?”

“繆盈,我想告訴你有些事正在發生,有些事早晚一定會發生……”

“拒絕書澈求婚、我們的戀愛不可告人,你要求我做的,還不止這些吧?”

“我走後,很快會發生一些事兒,就在你的眼前,你會比所有人更早知道那些事意味着什麼。爸爸不能要求你爲了成全我、成全家族和企業利益做得更多,但至少,你可以沉默。萬一有那麼一天,請在書澈可能做出損傷我們兩家利益的舉動前,阻止他!”

繆盈明白根本不是“萬一”,而是“一定”會有那麼一天。

“還是要對你說聲抱歉,雖然用這兩個字表達對你的心情,過於輕飄。爸爸現在可以給你們很多很多錢、很優越很優越的生活,未來還會給你們更多,財富、股票、地位、身份,和一個幾萬人的商業帝國。但我知道給你的越多,你越不自由。”

“那不是我的宿命嗎?”

“將來有一天,你不想要我給你的這些,爸爸希望能還你——‘自由’,但不是現在……”

繆盈幾乎能看到令她惶恐的未來就在不遠處,父輩們越合二爲一、一榮俱榮,她和書澈越漸行漸遠,兩人本來無比清晰的未來,竟然模糊渺茫起來。

回國前夜,書澈給媽媽收拾行李衣物,書媽坐在一邊寵溺地望着兒子:“平時坐飛機你擔心,明天我坐繆盈爸爸的私人飛機,你還擔心什麼?這一趟算提前借上兒媳婦的光了……”突然意識到“兒媳婦”三個字會刺激兒子,趕緊剎住,“書澈,答應媽媽:別對繆盈太苛責。”

“媽,你放心,我像從前一樣愛她,我會耐心等到她心甘情願嫁給我。”

“傻兒子,這個還用懷疑?她怎麼會不心甘情願啊……”

書澈此刻的心思卻不在自己身上:“媽,關於……我爸那個女人……”

書媽一秒開啓牴觸防禦:“好好的你提她幹什麼?!”

“我想多知道一點。”

“和你沒關係!你打聽她幹什麼?!而且我不是說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和我沒關係,爸和你也和我沒關係嗎?真的過去了嗎?”

書媽脆弱的硬殼被兒子輕易敲碎,情緒一落千丈,以手撐住額頭,來掩飾內心瀰漫上來的悲傷和恐慌。書澈挪到母親身邊,伸臂把她攬在懷裏,這一刻,兒子像可以依靠的男人,母親則像需要安慰的女孩兒。

“在我面前都要僞裝,你還要一個人扛多久?誰都不能說,但你還能對我一個人說;沒有人提供援手,至少我還可以替你分擔。媽,記住了:雖然我和你不在一起,但遇到任何事,你都要和我商量,任何情況下,我都是你的依靠。”

書媽的眼淚奪眶而出,不停搖頭,眼淚紛飛,她什麼也不能說,即使是對兒子。副市長夫人,就是一個丈夫有了外遇都要死守祕密、不能控訴、不能求助、連背叛的創痛都不能向外人泄露一絲一毫的大寫的忍者!她唯有緊緊抱住兒子,這是她最大的心理安慰。

舊金山機場,成偉的私人遠程商務飛機灣流G550等待起飛,停機坪上演着告別。這邊,準婆婆拉着準兒媳的手,難免尷尬地說着寬慰話:“繆盈,本來我是來觀禮你倆結婚註冊的,不過也好,這樣過幾年我就可以親力親爲,在北京給你和書澈策劃一個盛大婚禮。”

那邊,未來嶽父仍在關心準女婿的事業前景:“書澈,你的域名解析服務器研發到什麼程度了?”

“進行中。”

“有困難嗎?”

“沒有。”

書澈的回答簡短籠統,明顯排斥與未來嶽父產生任何經濟牽連。

“記住了書澈,任何時候,我都願意把經商20年的經驗和資源分享給你。”

成然在一名機組人員陪同下走出機艙,蹦下舷梯,興奮得眉飛色舞:“這飛機,炫酷牛逼屌炸天!爸,下次我回國也要坐這個。”

“你有什麼資格?憑什麼啊?”成偉對親生兒子換上專屬苛刻臉。

“我好歹也是偉業第二股東吧……”

“凍着呢!什麼時候等你解了商婚那個套兒,你纔有資格坐這飛機!”成偉對機組人員下令,“沒有我的許可,如果他強行要求你們爲他飛,不用客氣,馬上報警!”機組人員笑着點頭聽令。

成然一腔委屈灑向繆盈:“姐,只有你一個人是親生的!”

登機前,成偉、書媽分別和書澈、繆盈擁抱告別,輪到成然,成偉無視兒子張開的雙臂,轉身走上舷梯,成然欲哭無淚:“我來是受侮辱的!”

然而成然的屈辱感迅速就被衝上雲霄的飛機帶走了,剩下的是久違的自由天地。因爲果斷對綠卡封鎖了成偉回國的消息,他獲得了格外徹底的自由,可着勁自由了幾天,往常該玩該鬧的節目輪番折騰一遍,心頭竟沒來由地泛起一股子茫然。這天,成然戴着墨鏡漂在泳池浮牀上,百無聊賴地曬着美國西海岸的陽光,享受着把時光浪費在美好事物上的奢侈,美好事物引發了他對美好人物的惦記,茫然一掃而光,他翻身入水,遊到泳池邊,抓起手機,撥通了蕭清的號碼。

“Hello!女神,我掐指一算,你剛下課,對不對?”

“剛從教室出來,你改算命了?”蕭清剛走出法學院,步履匆匆趕往下一個教室。

“這叫心靈感應,我過去接你,一起喝個下午茶?”

“你沒感應出我後面還有課?”

“那就下午茶改晚飯,我晚點去接你。”

“免,我沒時間。”

“喫飯時間都沒有?學霸都是用電池的?”

“小朋友,我真心沒空陪你玩,找別人去吧,乖。”

女神不由分說掛了電話,根本沒get到他的情有獨鍾,小成總悻悻了三秒,迅速端正態度,恭敬不如強迫!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怎麼能隔着電話這麼沒誠意呢?當然,必須面邀啊!成然蛟龍出水,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沐浴,正在古龍水的香霧裏搖頭晃腦,樓下忽然門鈴驟響,一聲緊似一聲,隨即聽到馬姐在樓下扯着嗓子通報:“您太太來了!”

“誰?!”

成然瞬間遺忘,又瞬間想起,腰上圍着浴巾跑下樓,見到正拉着行李箱邁入客廳的綠卡,本能地用雙手遮擋光着的上身,綠卡一見半裸的成然,兩眼放光。

“老公!你好香豔!”

“你來幹什麼?還拿着行李箱,什麼意思?”

“當然是要搬過來住了。”

“誰?誰讓你搬來的?我爸他還……”

“你爸他可走了啊!”

“誰告訴你的?你怎麼知道我爸走了?”

“還好意思問?你爸走難道不該是你告訴我嗎?”

“我還沒……沒來得及呢。”成然本想用謊言捍衛自由,被綠卡戳穿後,瞎話只好原地拐彎。

“是不是你爸一走你就預感愛妻要來,所以洗白白在等我?”綠卡笑眯眯伸手撫摸成然裸露的前胸。

成然阻擋入侵者的魔爪:“沒有!白白不是給你洗的,我可沒同意你搬來。”

“我無須徵得你同意,合法夫妻,共同生活,天經地義。”綠卡要上樓,卻被成然像面牆一樣堵住。

“這是我家,我是戶主,我說了算!”

“不對,你有鬼!”

“我有什麼鬼?”

綠卡抱膀審視成然,冷不防出手偷襲他腰間浴巾,趁他手忙腳亂搶救浴巾、避免全裸之時,閃身衝上樓梯,像一輛橫衝直撞的坦克,迅速掃蕩了成家別墅的二樓,挨門、挨牀、挨衣櫃,地毯式搜索,直到最後一個房間、最後一個角落,也沒有發現“姦情”。帶着行動沒有得逞的失落,帶着居然沒被姦情暴擊的欣喜,綠卡遭遇成然一張黑臉。

“鬼呢?”

“此刻沒有,不等於永遠沒有。”

成然憤怒爆發:“受夠你這個神經病了!你這是對我人身自由和領土主權的無理侵犯和粗暴踐踏!立刻給我滾出去,不然後果自負,別怪我不客氣!”

綠卡秒變扭股糖,含笑帶嗔抱住成然胳膊。

“老公,真生氣了?看不出人家在跟你撒嬌嗎?”

“我只見到撒潑。”

“笨死啦!咱倆一對有情人被你爸生生拆開這麼久,好不容易把他熬走了,我想立刻跟你在一起,有錯嗎?”

“想法沒錯,做法過激。”成然奮力推開她。

“我想你就來找你,怎麼過激了?”綠卡又奮力黏回來。

“想我可以抒發,但不經我同意,你不能想搬來就搬來。”

“爲什麼我不能搬來?你是不是給別人留地兒呢?”

“和別人沒有半毛錢關係,綠卡,我要給你講講愛情的道理。”

“洗耳恭聽,你說愛情有什麼道理?”綠卡一臉膜拜。

“愛情必須對等,來而不往,非愛也。你愛我對嗎?”

“愛!深愛!”

“收到!但必須我對你也有相同程度的愛,你搬來才水到渠成、皆大歡喜。但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愛不愛?”

“我現在就問,你對我有嗎?相同程度的愛?”

“目前——沒有。”

“沒——有?我就粗暴踐踏你了,怎麼着吧?你有什麼大招兒儘管放,後果我自負!”

眼瞅着綠卡眼裏的星星瞬間化作子彈,成然果斷回地平線,兩人不錯眼珠地對視三秒之後,成然調門陡降八度。

“你瞧你,撒嬌沒兩分鐘,又改撒潑了,老這樣,我能對你產生相同程度的愛嗎?跟你說多少回了,婚姻可以交易,愛情不能強買強賣。你知道你現在什麼形象?強佔民女的惡霸。”

“我就惡霸了!我就要強佔民女!”綠卡一把將成然推倒在牀上,成然死死攥住惡霸不停進犯他身體的兩隻手。

“別,別,別,得肉體容易,得芳心難。”

“說!我怎麼才能贏得你芳心?”

“只有抖M纔會在被強制的關係裏產生快感,我是一個正常人,你必須對我使用常規性武器。”

“什麼是‘常規性武器’?”

“就是追求哇、表白呀、挑逗啊、糖呀、蘇啊,愛情裏一切喜聞樂見的手段,一個也不能少。”

“你說的這些,我都對你用過了呀。”

“你心態不對,導致動作變形,一切手段都用力過猛,變成強迫。”

“老公……”

“一開口就錯,‘老公’這個稱呼,就是在強調婚姻關係。但對男人來說,戀愛過程才最迷人,一旦兩人過上日子了,還有什麼勁?”

“你是想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對呀!更何況咱倆本來也沒有愛情,就是堆個空墳擺擺樣子,你還非拉着我拼命往裏鑽,瘮人啊!”

“咱倆有愛情呀,就是愛的程度不同,沒事兒,我愛得比你多,我可以努力,咱先結婚後戀愛,墳墓裏也能開出愛情的花朵。”

“但追求和培養愛情不是死纏濫打,你必須忘掉法律上的夫妻關係,要像個情竇初開、欲語還休、欲拒還迎的蘿莉一樣,找回愛的初心,含蓄,含蓄是關鍵。”

“那我從現在開始追求你,你得配合,不能拒絕。”

“我當然可以拒絕!”

“你要是拒絕,我還費那勁擰巴自己幹嗎呀?”

“我拒絕,你可以繼續追呀,一次不成就兩次、三次,屢戰屢敗,愈挫愈勇,春風化雨,我沒準就被你潤物細無聲了呢?這樣一波三折,才虐心、才撩嘛。”

“你喜歡我怎麼追求你?”綠卡認真做起市場調查。

“連套路還要我給你碼好?這能打動我嗎?情商這事兒得自己琢磨,自由發揮,我看你表現。”

“行!好玩

兒!有挑戰!就這麼來吧。”

“醜話說在頭裏,我可不保證你一定能追到我。”

“我懂,這是遊戲規則,願賭服輸,如果追不到你,我就認命。”

“哎,這態度就對了……”

“反正最差結果,就是回到現在的樣子,你還是我老公唄!”

得,繞一圈又回到起點,成然知道自己唾沫星子全白費了,一臉生無可戀,綠卡卻摩拳擦掌要立刻進入新時代。

“那我可從現在就開始追了。歐巴,我想邀請你:現在撲倒我!”

“我堅決拒絕你這種粗俗低級的追求方式。”

“那我邀請你拉着我小手去海灘曬太陽。”

“對不起,佳人有約,今日號滿,明天請早。”

成然一躍跳開,衝出臥室下樓,綠卡緊追不捨。

“你號給誰了?跟誰有約?你是不是真在外面有人了?”

“追求者無權幹涉被追求者的個人隱私,而且必須接受自由競爭。”

“別的都依你,就這條不行,不許有人和我競爭。”

“規則的制定權掌握在被追求者也就是我手裏,死纏濫打屬嚴重犯規,再無理取鬧,我直接宣佈你出局!”說話間成然已經把綠卡的行李箱拎到別墅大門外,手往外一指,“你是想讓我請你出去,還是打你出去?”

“明天我第一個來!”女惡霸擲地有聲,憤憤退場。

成然關上門,長出一口氣,突如其來的遭遇戰總算結束,他得趕緊調整狀態,奔赴圍剿女神的戰場。開車來到斯坦福,把車停好,撥通了女神的手機。蕭清接到他的電話時,剛上完全天最後一堂課,一路小跑衝出教室,正要騎上自行車奔校外走。

“少爺,你又幹嗎?”

“接你喫晚飯,我已經到斯坦福了,你在什麼位置?”

“跟你說了我沒空,我有事兒,得趕緊走。”

“我都來了,總得照個面兒呀,你還沒出校門吧?”

“出了出了,已經離開學校了。”

蕭清嘴上糊弄着成然,腳下猛蹬,衝向校門口,只要出了校門她就不算說瞎話了。沒想到成然正好堵在校門外,他靠着賓利歐陸,得意揚揚地衝她樂。

“撒謊現世報,罰你陪我喫飯。”

“你找別人當飯搭子吧,我真有事,趕時間。”

“什麼事這麼急?”

“和你沒關係。”

“那你要去哪兒?我開車送你,總比自行車快。”

“謝啦,不用。”

蕭清騎自行車的身影一溜煙就消失不見,她緊趕慢趕的節奏和神祕兮兮的行蹤燃起了成然的好奇,他決定改圍剿戰爲偵察戰。

蕭清輕車熟路來到灣區一家日料店,停好自行車,一頭扎進店裏。這是一家規模不大但很有範兒的日料店,因好喫的壽司聞名灣區。蕭清當然不是來喫飯的,自從把校內工還給勞拉之後,她就在斯坦福附近方圓30分鐘自行車程的範圍內到處找黑工,法律JD一年級的課業超緊張,打工已是迫不得已,沒有時間可以讓她浪費在路上。這家日料店離學校騎車只要十幾分鍾,算是很理想了,下午4點開始,一直工作到深夜打烊,這個時間段和她這學期選的課基本不衝突,能找到這樣的黑工,已經相當幸運。

日料店老闆正在收銀臺後清點物品,聽見店門上清脆的鈴鐺聲,抬頭看見汗水晶瑩衝進門的蕭清,又看看牆上的時鐘,16:15。

“15分鐘是我的容忍極限,這周你已經挑戰我兩次了。”

“對不起老闆!明天我一定不會遲到。”

店裏的鎮店之寶、壽司之神春田大廚,隔着後廚展示窗衝蕭清眨眨眼睛。從來店應聘那天,她就感受到了這位春田大廚的熱情,本能地敬而遠之。避開春田的目光,蕭清迅速鑽進更衣間,換上員工制服。她在店裏的工作是女招待兼雜工,開餐前在後廚打雜,開餐時招待客人,打烊之前還要負責打掃衛生。

一進後廚,配菜員就把半筐洋蔥推到蕭清面前:“蔥頭不夠了,會削洋蔥嗎?”

“會。”

“這些洋蔥別人也就15分鐘,怕你不熟練,給你半小時,行不行?”

“沒問題!”

不就是削洋蔥嗎?雖然在家沒削過這麼多洋蔥也沒計過時,但只要別人能行,自己就必須行。蕭清拖着半筐洋蔥,來到廚房後門外,往小凳上一坐,開始幹活。用刀小心地把洋蔥皮削下來,不時轉開臉躲避着辣味,眼睛卻還是被辣得嘩嘩冒眼淚,才削好三個洋蔥,已經睜不開眼了,誰能15分鐘削完半筐洋蔥?盲人吧?她一邊把眼淚往胳膊上蹭,一邊想不通。

“誰教你這樣削洋蔥的?下次不會就說不會,不要毫無意義地逞強。”

蕭清淚眼矇矓地回過頭,見壽司之神春田大廚站在她身後,嘴角掛着笑。

“我會削,就是不太熟練而已。”蕭清嘴硬。

“頂着風口坐,眼睛不想要了嗎?站起來!”

春田不容置疑地發號施令,蕭清起身,春田用腳把小木凳挪了個位置,示意她在新位置坐下。蕭清重新坐下,拿起洋蔥削了兩下,果然沒剛纔那麼辣眼睛了,恍然明白自己竟忽略了這麼簡單的常識。

“揹着風果然好多了,原來坐的方向也有講究,春田大廚,謝謝您!”

“你這速度不可能按時完成工作,我來教你,好好看我怎麼削。”

不等蕭清反應過來,春田大廚已從背後俯下身來,雙臂環住她,雙手拿過洋蔥和刀。蕭清被他環抱在懷裏,身體僵硬,不敢妄動,只能目不斜視盯着春田手上的動作。只見他先在蔥頭兩邊各削一刀,然後又把刀刃插進洋蔥外層轉了一圈,最外面的蔥皮就掉了下來,瞬間,一個洋蔥就被完整地剝出來。儘管授課姿勢讓人彆扭,但這個削洋蔥的竅門手法還是把蕭清震驚到了。

“哇!”

“你試試。”

春田把刀還到蕭清手上,人卻依舊貼在她身後,頭挨頭地看着她手上的動作。蕭清照貓畫虎,削好一個洋蔥,動作雖不流暢,但已經有模有樣。

“非常好,漂亮又聰明。”

近在耳邊的誇獎透着曖昧,蕭清的注意力瞬間離開洋蔥,站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

“多謝指教,我抓緊幹活了!”

掌握了正確方法,速度果然快了許多,蕭清終於在半小時內完成任務。此後,春田擺出一副照顧自己人的架勢,替她擋下洗菜剝蝦的雜活兒,分配她去做清點食材、配料之類無須體力只需心細的工作。以春田在廚房裏的絕對權威,蕭清甚至無法拒絕他的憐香惜玉,只能暗暗希望這種照顧不要再升級了。

當晚,店裏其他人都下班了,蕭清要負責清潔店面和鎖門。做完最後的清掃整理工作,蕭清換好衣服,拿着揹包從更衣間出來,突然迎面撞上個人,嚇得一聲驚叫:“啊!”還穿着廚師服的春田,插着手,笑眯眯看着她。

“嚇到你了?”

“春田大廚,你怎麼還沒走?我以爲我是留在最後關店門的。”

“辛苦你了,一定餓了吧?跟我來。”

春田不由分說拉住蕭清的胳膊,來到餐廳一角的雅座。桌子上擺放着兩個精美的定食漆盒,裏面是色香味俱全的烤鰻魚飯和幾樣小菜,兩個食盒之間,還擺着兩個手卷和一壺清酒。蕭清一臉詫異,剛纔自己打掃店面時明明還沒有這些,她不知道這是春田的精心安排,特意趁她換衣服時擺好的。

“我特意製作了宵夜,一起喫吧。”

“謝謝,我……不餓。”

“我這個壽司之神專門爲你做的特製手卷,不想嚐嚐嗎?”

說不想喫是假的,蕭清看着誘人的手卷,肚子裏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春田大廚聽到了蕭清肚子發出的變節之聲,微微一笑,雙手把她按在座位上,自己坐到對面,倒了兩杯清酒,推給她一杯,蕭清連忙擺手拒絕。

“我不喝酒。”

“我們這樣的店,是從來不僱用黑工的,因爲我替你求情,老闆才同意讓你來,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吧?”

“謝謝您!”

“就只是口頭上的謝謝嗎?”春田的眼神瞟着蕭清的酒杯。

如果對方索要的感激只是喝杯酒,還真是不好拒絕,蕭清端起酒杯。

“好吧,我敬您一杯,啊,一口。”

“要乾杯喲。”

春田露出笑容,和蕭清碰了下杯一飲而盡,蕭清勉強喝光杯中酒,春田隨即又滿上兩杯。

“因爲對你有好感我才幫你,以後也會一直照顧你的。”

春田表達好感和索要感激一樣直白,蕭清有點接不住,只能再三道謝,春田滿意地笑着站起身。

“你先慢慢喫,我去換衣服,等我哦。”

等他一走,蕭清立刻抓起手卷,不顧儀態地整個塞進嘴裏,腳不沾地忙到午夜,她真是餓了。喫得正歡,手機響了,是來自春田大廚的視頻邀請,蕭清納悶地接通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個刺着炫酷文身的裸露後背。什麼情況?一定是他換衣服時誤碰了手機,她需要提醒一下。

“春田大廚,你誤操作碰到手機了。”

“並沒有誤操作,我特意直播給你看的,喜歡我的文身嗎?”

視頻裏的後背轉過來,春田表情魅惑,舉起胳膊,秀出健美肌肉,撫摸自己大臂上的花紋。蕭清頓時被雷得外焦裏嫩,石化兩秒之後,觸電般從座位上彈起來,拎包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想起美味佳餚纔剛喫了幾口,又急剎車折返回來,拿上食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躥出店門,自行車風馳電掣,消失於夜色中。手機一直響,不用看就知道是春田,蕭清理也不理,奮力蹬車。直到確認離開日料店足夠遠了,才氣喘籲籲停下,拿出手機查看,果然都是春田的電話和視頻邀請。

坐在路邊長椅上,蕭清開始整理思路:一、春田大廚喜歡她;二、此人是個奇葩;三、類似事件在自己的打工生涯裏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要正確面對,決不能爲這點小騷擾辭掉工作!被靜音的手機屏幕不斷亮起,春田還在堅持不懈請求視頻。蕭清果斷把手機扔進包裏,從車筐裏拿起食盒,繼續被打斷的宵夜,正確面對的第一步:糖衣喫下,肉彈打回;第二步:打工繼續,假裝失憶,你能咋的?

自從當上日昌旅館的夜班經理,寧鳴的每個夜晚都很魔幻,戰鬥結束後的清晨,睡意來勢洶洶,他連昏死在牀上的姿勢都無法選擇,一閉眼就睡掉半個光天化日。剩下半個清醒的白天對他格外寶貴,沐浴更衣、精心打理之後,寧鳴走出房門,去赴一場浪漫之約。日昌在白天褪去了夜晚的魔性,露出它本來的破舊頹敗。大堂空無一人,門外門可羅雀,也沒有了午夜的車水馬龍。寧鳴經過前臺,駐足俯視坐在裏面打盹的黎老闆,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夜班經理,有多麼血淚。

黎老闆似有感應,緩緩抬頭,緩緩睜眼,看到寧鳴。

“醒了?”

“那個,老闆,你和我日夜兩班多長時間輪換一次?”

“不輪換。”

“就是說我完全變成了一隻夜行動物?”寧鳴快哭了。

“但你擁有所有白天的自由和陽光。你以爲我白天不懂夜的黑?我做了20年夜班,才換來現在的白班。”

“20年?這兒的夜晚到白天,比我到我公司總裁的距離還遠。”

黎老闆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當即黑臉:“你們大陸人時刻變變變,永遠不安分,永遠走捷徑,永遠不滿足,永遠也不知道‘永遠’是什麼。在美國,你要學會循規蹈矩地工作、循規蹈矩地賺錢,20歲就要循規蹈矩地喫苦受累,懂嗎?你幹嗎去?”

“出去一趟,您不是說白天的自由和陽光都是我的嘛,不能辜負。”

“晚上7點前必須回來,我不會再替你多值一分鐘班。”

“OK!每天這時候,我都會外出一趟,夜班前回來,提前跟老闆你說一聲。”

“每天?你在別處還有一份工作嗎?”

“差不多吧。”

不,那不是工作,而是他停留在異國他鄉的全部意義。寧鳴踩着滑板在斯坦福校園追隨繆盈的身影,感受和她相同的風和陽光,隱身在人羣裏,藏在她留意不到的角落,看書、喫飯、聽課,做一切和她相同的事,如同這也是他的校園、他的留學生活,這是飛一般的美好感覺,相比之下,他付出的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飛翔的心情戛然而止,前方突然出現的異常令寧鳴立刻掉轉頭,背身向後走,一溜煙閃身躲進廊柱後面,偷偷探頭觀望:繆盈的身影奔向迎面而來的書澈,踮起腳尖兒,當衆吻他。原來,繆盈和書澈複合了。廊柱後的寧鳴被辣瞎了雙眼,內心有些失落,卻也不至於受挫。這結果原本也在預料之中,雖然在深深的心田裏也許埋着那麼一丁點出現其他可能的願望,但他從未奢望它能萌芽。

寧鳴回到日昌旅館,黎老闆正在喫晚飯,面前的組合飯盒裏,飯菜湯齊全。黎老闆抬頭看見寧鳴。

“回來了?晚飯喫了沒有?”

“沒有。”

“想喫這裏有。”

黎老闆拍拍另外一套摞在一起沒打開的飯盒,寧鳴樂了,走進前臺,打開飯盒,接過黎老闆遞給他的筷子。

“謝謝老闆賞飯。”

黎老闆看着狼吞虎嚥的寧鳴,冒出了好奇心。

“不像留學生,也不像遊客,拿着旅遊簽證打黑工,你來美國到底幹什麼?”

“怎麼說呢?我自己也說不清,不可描述……”

“不會是高危工作吧?不會給我帶來麻煩吧?我的客戶羣雖然層次不高、素質堪憂,但我也不想更糟糕了。”

“老闆你不用擔心,我做的……是一件風花雪月、不足掛齒的小事兒。”

“具體是什麼?你有什麼目的?訴求是什麼?怎麼獲利?在我這裏,也就是有喫有住、餓不死而已。”

“目的?沒有。訴求?也沒有。獲利?更沒有。”

“那你圖啥?”

“我沒有循規蹈矩地工作,也沒有循規蹈矩地賺錢,在別人眼裏,我大概做了一件對自己不負責任、對老闆不負責任、對父母不負責任的事兒。”

“那你爲什麼還要做呢?”

“因爲,我想知道‘永遠’有多遠……我爲什麼不能做一件沒目的、沒訴求、沒利益的事兒呢?爲什麼要用人生每一分鐘對世俗的那個自己、對世俗的人生負責任呢?爲什麼不能溜會兒號、任性地辜負老闆、辜負父母、辜負朋友哪怕一小會兒也好呢?”

“呃……你開心就好。”

“對,我開心就好。”

黎老闆徹底整蒙圈了,到了也沒弄懂他到底來美國幹嗎,大概這就叫年輕任性吧。寧鳴忽然意識到,他剛纔的話並不是說給黎老闆,而是說給自己聽的,或許,是自我譴責之後的自我安慰。

成然的偵察戰卓有成效,他埋伏在蕭清下課後的必經之路,一路跟蹤,終於發現了女神的神祕去處。看着蕭清走進日料店,成然果斷尾隨進去,她身上的店員制服印證了他的猜測,女神果然是在這裏打黑工。蕭清看見成然,沒想到他會在這裏出現。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跟蹤我?”

“我就想知道你每天下課就神神祕祕跑出去到底有什麼事?你在這兒打黑工,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想告訴任何人。”

“哦,那我保證不跟別人說。”

“好奇心滿足了,你可以走了。”

“不是好奇心,是對你的關心。”

“謝謝關心,我上着班呢,不能跟你閒聊,慢走不送。”

蕭清發現老闆臉色不對,趕緊把成然推出門外,回身對老闆道歉:“抱歉,我去幹活了!”卻見老闆目光看向她身後,回頭一看,成然又進來了,這次直接走到一張桌子邊坐了下來。蕭清皺眉跟過去。

“你到底要幹嗎?”

“這不是餐廳嗎?我來喫飯啊。”成然直接走到一張桌子邊坐下。

“我們還沒開餐呢,你別在這兒打擾我工作行嗎?”

成然直接問老闆:“請問什麼時候可以點餐?我可以在這裏等嗎?”

“廚房15分鐘後就可以開餐,你可以先點菜。蕭,給客人拿菜單。”老闆當然沒有拒絕客人的道理,蕭清不情願,只好拿來菜單放在成然面前。

“請給我倒杯茶。”

“請給我推薦一下你們店裏的特色。”

蕭清被成然此起彼伏的服務要求牢牢粘在桌邊,只好端正態度。

“本店的春田大廚是灣區聞名的壽司之神,所以我們這裏的明星菜品是壽司,尤其是嚴格遵守米飯37℃恆溫製作的手握壽司,非常受歡迎。”

“啊,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壽司之神,必須品嚐一下他的手卷啊,還有什麼別的推薦嗎?”

“你差不多得了,沒事兒別在這兒消遣我。”

“絕對沒這個意思,我保證就安安靜靜坐這兒喫飯,不打擾你,還不行嗎?沙拉、海膽刺身、烤魷魚,再來一壺松茸湯。”

成然說到做到,這頓飯從店裏空空蕩蕩喫到食客滿滿當當,喫得無比安靜而綿長,只有眼珠子不安分,跟着蕭清忙碌的身影滴溜溜亂轉,他喫的根本不是飯,是人。

蕭清拿着賬單來到他桌邊:“你喫完了嗎?”

“還沒喝完。”

“一頓飯細嚼慢嚥兩小時,可以了,別賴在這兒影響我們翻檯。”

“好,買單!”成然看了看賬單,掏出錢包抽了100美元放在賬簿裏,“不用找了,多出來是你的小費。”

“餐費六十,小費用不了這麼多,我們的統一小費標準是比較滿意百分之十五,特別滿意百分之二十,以我對你的服務態度,最多百分之十五。”

“滿意程度是客人說了算,我就是比特別滿意還滿意,願意多給。”

“你願意多給,我不願意多收,等着,我找給你。”

蕭清轉身走向收銀臺,把賬簿遞給老闆:“找30。”

小費還有給不出去的?成然還就不服氣了,跟到收銀臺。

“老闆,你們店裏有規定小費上限嗎?”

“沒有。”

“那我不需要找錢,都給這位服務生當小費。”

“可以。”

“我只收百分之十五,請找給他30。”

老闆的目光在這兩個中國人臉上掃了個來回,客人吝嗇被服務生追着要小費的場面常有,眼前這一個非要多給、一個堅辭不就的戲碼實屬少見,作爲老江湖,他當然看得懂,這兩人之間推讓的根本不是小費。老闆把30美元拍在櫃檯上。

“你們自行解決,蕭,現在客人很多,不要影響工作。”

“走吧,別給我惹麻煩。”

蕭清把錢塞進成然衣兜,一路推着他出了店門。這回麻煩沒有再回來,蕭清腳不沾地忙到深夜打烊,關燈鎖門,最後一個離開日料店。沒走幾步,就看到停在街邊的賓利歐陸,駕駛座車窗半開,成然歪在座椅上睡着了。蕭清猶豫一下,走過去,敲了敲車窗。成然睜眼抬頭,看看儀表盤上的時間,下車。

“你這麼晚才下班?”

“我要負責關店門。”

“你不是有校內工嗎,怎麼還跑這兒打黑工?”

“校內工我辭了。”

“爲什麼?”

“那個工作本來是別人的,教授照顧給了我,我知道之後就辭了。”

“你外星人吧?校內工本來就是流動的,大家爭來爭去很正常,你這麼文明禮讓,什麼時候都輪不到你。”

“平等競爭不怕,但我不想被人照顧。”

“那你就情願來打這種苦哈哈的餐館工?還是黑的?”

“我沒覺得有多苦,就當體驗校園外生活了。”

“原來你不光是學霸女神,還是喫苦耐勞積極樂觀的女漢子。”

“你這挖苦我就當誇獎聽了。”

“絕不是挖苦,我是真心佩服,口說無憑,我用行動支持你,以後我就把這兒當食堂了,午飯、晚飯我都過來喫。”

“頓頓給我高額小費嗎?”

“小費問題咱倆商量一下,百分之十五太低,百分之三十比較合適。”

“你這是要把我這份工攪黃嗎?”

“我和其他客人一樣來餐館喫飯,怎麼會攪黃你的工作?”

“成然,去哪兒喫飯是你的自由,願意一天三頓都來這兒喫我也管不着,但有兩條:一、請你別指定我給你服務;二、如果我給你服務就只按常規收小費。”

“不找你服務我來幹嗎,難道給別人送小費嗎?”

“我尤其不需要你來送小費!”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無論你是出於好心想幫我,還是出於同情想救濟我,我都不需要!我不覺得打工是什麼悲慘遭遇,不管校內工還是餐館工,都是我留學生活的一部分,和喫飯、睡覺、上課一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我就是這麼認爲的,如果你覺得我是在逞強,我只能說你誤會了。”

這位斬釘截鐵、冷若冰霜的女神令成然一時無言以對。

“話都說明白了,我回去了,再見。”蕭清走向她的自行車,成然跟過去。

“我送你。”

“我騎車。”

“可以把車放我車上呀。”

“騎車回家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何必舍快求慢呢?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我又不演灰姑娘,你非要扮王子給我送水晶鞋,這才叫浪費資源。”蕭清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走了。

被冷場的王子豈能甘心,於是滑稽的一幕出現了。賓利歐陸跟着自行車,她快,他跟着快,她慢,他也儘量慢,好好一輛跑車,跟自行車比慢,也是沒誰了。蕭清索性下來推着自行車走,這下成然沒轍了,只好停下,看她走出一段距離,輕踩油門追上去,又停,蕭清又好氣又好笑。

“你也下來推啊。”

成然不說話,鍥而不捨跟着,蕭清扛不住了,腳步停下來,成然也跟着下車。

“求你了,走吧,別跟着我!”

“我真沒別的意思,也沒想演王子,就是這麼晚了,不放心你。”

“大半個月我都是這麼晚騎車回家,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你不坐我車,那我開車跟着,也不影響你啊。”

蕭清拿他沒脾氣,放出大招:“少爺,是不是需要我靠在你肩上,委屈地大哭一場,抽泣地說生活是多麼艱難,你的英雄主義才能得到滿足和昇華,然後踏實回家睡覺?那我現在就來。”蕭清一頭栽到成然肩上,做抹眼淚狀,“我好辛苦好辛苦,謝謝你來拯救我……”

一腔誠意卻被無情嘲諷,成然生氣了:“就算不領情,也犯不着嘲笑我無處安放的好心來展示你的強悍。”

蕭清收招,退後兩步:“我一點也不強悍,我困死了,還要去圖書館寫作業!你這樣弄得我下班比上班還累,拜託放我一條生路吧。各回各家,OK?”說完騎車就走,成然衝着蕭清的背影發出不屈的吶喊——

“我明天還會再來!我天天來!”

“看你能堅持幾天?累不死你個粉嫩少爺!”

蕭清頭也不回,她沒工夫和這個有錢有閒的少爺糾纏下去,他有浪費時間的資本,她卻恨不能一分鐘當兩分鐘用。幸好斯坦福的圖書館經常是24小時開放給學生的,她才能在夜半打工後再去圖書館熬夜學習,對着筆記本電腦和各種資料、參考書奮戰,直到困得腦門兒磕鍵盤,再鑽進睡袋滾入圖書館地板上的黑甜鄉,那一刻,簡直可以叫作倖福了。

自從和書澈重歸於好,繆盈就格外珍惜兩人之間日常的幸福,卻總是抹不去籠罩在這種幸福上的一層陰雲。父親臨回國前說的那番話成了懸在她心頭的一把劍:“我走後,很快會發生一些事兒,就在你眼前,你會比所有人更早知道那些事意味着什麼。”繆盈時常回想着這句話,猜測着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書澈創業團隊負責技術研發的彭一打來電話,說有個風投公司的人對他們的項目非常感興趣,有意向投資,想約時間跟團隊CEO見面詳談。

“風投公司?是美國的還是國內的風投?”

“他本人是華人,講普通話,但我沒問他風投公司的資金背景是美國還是中國?他等我回覆,很急切的樣子,你人在哪兒?能不能見一下?”

彭一很快就帶着西服革履的華人風投顧問Hanks來見書澈和繆盈。Hanks翻閱了域名解析服務器項目研發企劃書以及Team團隊成員介紹,表示自己對這個域名解析服務器的項目定位、發展藍圖、研發進程以及團隊組建,已經有了基本認識。

“這些只是概況說明,團隊會制定出更加詳盡的發展戰略和市場規劃,另外,我們有間小小的工作室,隨時歡迎實地參觀考察。”書澈表現出最大的誠意。

“那就緊鑼密鼓地動起來吧。我現在就代表公司明確表達投資意向,做出向你們的項目和團隊投資的承諾。”Hanks笑容和語氣同樣篤定。

承諾來得太快,書澈、繆盈和彭一,三人交換眼神,繆盈淡定,書澈意外,彭一喜不自禁。

“項目初審、條款清單、盡職調查等一系列流程走下來,也要幾個月吧?”書澈進一步探討具體步驟。

“那些不過就是個形式,我們看中的是你們的idea和你們的技術,手續、流程我們來處理,不用你們費心,咱們爭取在最短時間內簽約。你們方面,就請抓緊時間招兵買馬、擴建團隊、尋找更寬敞舒適的Office。”

“錢什麼時候能到位?”這是彭一最關心的問題,他知道,錢到位之前,再好的消息都隨時可能化爲泡影。

“簽約即付。”Hanks乾脆利落。

“這麼快?!”

“能快則快,簡單高效!”

原本以爲從找到風投到確定投資意向會是個漫長的過程,想不到這個龍捲風一樣的投資人,只用半個下午的工夫就拍板落實了投資計劃。彭一歡呼雀躍,繆盈卻看到了書澈笑容裏的幾分不確定。

繆盈挽着書澈走在回家的路上:“你一直在琢磨那個風投?”

“太快了,迅雷不及掩耳。”

“是有點快……”

“感覺像他們捧着熱錢定點專送給咱們,有一種老天對準了我的腦袋往下砸餡餅的感覺。”書澈的語氣有些忐忑。“畢竟是好事兒。”但願真是好事,繆盈在心裏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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