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脫下口罩,鬆了一口氣,“還好,最後還是搶救回來了。”
顧言然緊繃的全身突然鬆懈了下來,真好,真好,老天並沒有苛待她,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剛剛進去的那人呢?他不是輸血了嗎?”
爲什麼溫言之沒有一併出來?
“哦,他還在裏頭呢,他輸了很多血,身子有些虛弱,我已經安排了護士給她安排牀位休息了,這一回你們真的要好好謝謝他了,要不是他及時獻血,我覺得就算是那邊血庫來了,也不一定會有現在的成功率。”醫生準備離開,“好了,你們家屬就在病房裏等着吧,病人我們會送過去的。”
“等等!”顧言然趕忙攔住他,“什麼叫給他安排了牀位,他怎麼了?他輸了多少血,爲什麼會這麼虛弱。”
一般人在輸血800cc時就會有些虛弱,他這是輸了多少,會把自己搞到病牀上。
“輸了快2000cc了,不過不用擔心,外院的血庫會來,我們到時候給他補上就好了。”
“什麼!”顧言然一把拉住她,“什麼叫給他補上就好了,2000cc!這是什麼概念,半身的血都沒了!你們爲什麼會同意他這麼做!”
“沒辦法,是他執意要求的,這位小姐放心,我們也是將傷害降到最低,有醫護人員正看護着,不用擔心真的沒事。”醫生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顧家人都站着沒有說話,每個人都懷着自己的小心思。
溫言之和顧父的病房分別安排在兩個區,顧言然在看完父親,見他現在情況穩定後,便也放下心來,匆匆往溫言之的病房跑去。
這是一間四人牀的病房,旁邊都是有家屬陪着的病人,這顯得他一個人更落寞了。
她輕輕打開門,生怕自己聲音太響吵到了他,看着躺在牀上打着點滴輸着血,面色蒼白的溫言之,顧言然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心中滿是感激,卻也滿心愧疚,她之前竟然還會認爲他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這怎麼可能!他都捨身去就一個對他來說毫不相乾的人,卻只是緊緊因爲那人是她的父親。
這樣的一個人,她還有什麼資格去避他,去冷落他。
她坐在他牀邊,輕輕撫摸着他的臉,也不知道是他真的冷,還是失血過多後的冰涼,讓她的手和心都生疼生疼的。
她看着面前憔悴的她,似乎想到以前很多次,他應該也是這樣等着她醒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如今她終於體會到了。
“言之……對不起……”顧言然俯下身去,給他理了理頭髮,眼淚落在了他的臉上,顧言然趕忙給他擦去。
可還沒擦兩下,顧言然就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這樣的脆弱下,他的眼神都沒有一絲變化,還是依舊的深情,一樣的繾綣。
“你醒了!”顧言然激動地站了起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頭疼不疼?手疼不疼?”
他笑了笑,笑裏帶着他的無力與虛弱,“言然,我只是獻了個血,沒有那麼嚴重。”
“哪裏不嚴重了!”顧言然見他輕描淡寫地說着這件事,有氣又心疼,忍不住兇道:“你輸了2000cc,這怎麼不嚴重了,得把血都輸完
了你才覺得嚴重是不是!”
“這次還好,醫院從外面及時調了血庫過來,不然你現在怎麼辦!你做事怎麼一點也不考慮後果。”顧言然氣的不去看他,要是他也出事了怎麼辦,她一定會愧疚死的。
“那是你的父親,我怕你會擔心。”溫言之伸過手想要去拉她。
“那你不知道我會擔心你嘛!”顧言然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傾瀉而下。
溫言之心頭一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顧言然那麼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對他的擔心。
他拉過她的手,“好了,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你擔心的,別哭了好不好。我現在沒有力氣,沒法幫你擦眼淚……”
顧言然一聽,哪裏還敢哭,趕忙使勁擦去眼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遇見他後,她似乎越來越愛哭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顧言然趕忙止住自己的抽噎聲,站了起來。
果不其然,來人正是顧家的一衆人。
顧邵東與後面的幾人拿着一籃籃水果走了進來,放在了他牀邊,“今天真是謝謝溫少了,要不是您,我弟弟現在……”
“您客氣了,顧伯父是言然的父親,我哪裏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溫言之看了站在旁邊的顧言然一眼,眼裏滿是柔情。
顧邵東一愣,有些尷尬地站在旁邊,他偏過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這溫言之話裏藏話啊,這是直接拒絕了她女兒的意思?
他臉上的笑意隱去了幾分,雖然說溫言之救了自己弟弟,但是這直接將他的女兒推向了一個不尷不尬的地步,他作爲一個父親自然是忍不了的,“是是是,畢竟言然是欣然的妹妹。”
林曼南根本不介意再添把火,她看着旁邊一動不動的顧欣然,推了她一把,“欣然,怎麼回事,站着做什麼?還不幫溫少洗些水果。”
顧言然眉頭一皺,這話是什麼意思?溫言之救人還是理所應當的了?而且還是因爲顧欣然才救的?
顧家人到現在還不死心嗎?硬要把顧欣然和溫言之綁在一起?
還沒等顧言然說什麼,牀上的溫言之說話了,“阿然。”
顧言然心頭一震,他剛剛叫她什麼?阿然?這麼親密?
“怎麼了?”顧言然還是走到了他身邊。
“乾站着做什麼?都不給客人倒杯茶?就算是親伯父,也不能失了禮數。”
顧言然心頭一暖,剛剛因爲顧邵東一家的話讓她很不舒服,溫言之的一句話讓她又愉悅了起來。
他們是客,那她自然是他自己人了。
剛剛準備走過來給溫言之拿水果的顧欣然愣住,尷尬地站在原地。
“堂姐,不麻煩你了,我來吧。”顧言然從籃子裏面選了幾個賣相還不錯的橙子拿在手裏,朝着顧欣然微微一笑,“言之他這人有些不大好的習慣,他不喜歡喫別人碰過的東西。”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顧欣然臉上依舊維持着她的笑臉盈盈,但心中含恨,氣得咬牙。她這是什麼意思?嫌棄她髒?還是在宣誓着她與她們不同,不是溫言之的“別人”?
“哪裏,這是我應該的。”顧言然怎麼看不出她的所想,但還是揚起嘴
角,回之一笑。
病房配了一個衛生間,顧言然便走到洗手檯邊將兩個橙子洗了洗,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止,她洗好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走了出去。
顧言然跟旁邊的阿姨借了一把水果刀,給他切着水果。
顧家的幾個人站在旁邊異常尷尬,溫言之和顧言然的相處方式就算是不說話,好像旁人都融不進去。
顧邵東皺了皺眉,現在也不急於一時,等這邊事情穩定下來後再來處理這事,“那溫少好好休息,我們不打擾了,如果有事就和欣然說。”
“謝謝伯父,不勞煩姐姐了,我能照顧好言之的。”顧言然搶在溫言之前面回答道。
林曼南撇撇嘴,並沒有再說什麼,她也知道,這種情況下多說無益,便跟着自己丈夫走了出去。
關上門後,顧邵東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着一旁一言不發的顧欣然,安慰道:“不用擔心,爸爸會給你爭取的。”
“謝謝爸。”顧欣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原本她還想靠着自己努力來爭取他的,可是看樣子,似乎並不行,還是得要藉助父親的力量。
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失敗,因爲……顧言然得意不了多久了,就讓她再蹦躂一陣子吧。
等幾個人走了,顧言然才鬆了一口氣,她拿起切好的一片橙子,剝了皮,放在他嘴邊,“喫一片。”
“你幫我嚐嚐酸不酸。”溫言之看着她的樣子,感覺身上的冰涼也驅散了不少。
顧言然沒有拒絕,放進嘴巴裏了喫了起來,“不酸,甜的。”她忍不住嘀咕道:“人不怎麼樣,選得水果倒是不賴。”
溫言之忍不住笑了,他見她終於能喫下東西了,放下心來,“我現在不是很想喫東西。”
“啊?那你剛剛爲什麼不說,我都切好了,多浪費呀。”顧言然看着自己爲了氣顧欣然,一口氣切的五個橙子,有些爲難。
“那你喫吧,別浪費了,丟了可惜。”
顧言然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她拿了其中切好的三個,給病房裏其他幾牀送了過去,“叔叔阿姨,你們喫。”
“不用不用,我們有。”幾個人見顧言然那麼客氣,趕忙擺擺手。
“沒事拿着吧。”顧言然將東西一一放在他們桌上,又把剛剛顧邵東一家送來的水果除去拆封的那一箱分別又送了出去。
“不用那麼客氣。”其他人看着自己旁邊擺着的那比外頭水果店看起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的水果,有些難爲情。
“沒事的沒事的,叔叔阿姨收下吧,只是些水果,又不是貴重的東西。”顧言然笑了笑,回到溫言之旁邊,拿起一塊橙子就喫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味道還是不錯的。
剛剛送去的水果一下子便拉近了病房裏人與人間的關係。
坐在對面牀的阿姨看了看躺在牀上的小夥子,又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姑娘,忍不住問道:“小姑娘,這是你男朋友吧?”
正在喫水果的顧言然愣了一下,羞澀地點了點頭。
誰知躺在牀上的人說道:“不是,她是我老婆。”
咳咳!顧言然突然嗆到,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