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彌這陣子有些辛苦, 不知道是誰出了這個幺蛾子, 飛揚把女飛作爲一個特色在三十週年慶的時候做爲一個特色宣傳項目,這幾天她每天都對着鏡頭,要麼是裝模作樣的拖着箱子走來走去, 要麼是對着話筒接受專訪,這會兒她突然覺得自己變成名人了。
這天葉彌和陳濤到電視臺錄節目, 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那輛黑色的q7停在電視臺的門口,葉彌抿着嘴笑, 看着旁邊的人, “我不跟你一起了,有人來接我。”
陳濤望向大門的方向,就看見喬言打開車門下車來, 一件天藍色的襯衣, 很普通的款式,可是在他的身上卻格外的有型, “真沒想到, 喬教員這樣的人居然會喜歡你這個類型的。”陳濤聳了聳肩。
葉彌瞥了他一眼,“德行!嫉妒了吧。”
“是嫉妒了,只是不知道這次我們出去訪問會不會讓喬教員帶,坦白說,我真的有些不習慣林教員帶我們。”
葉彌眼神暗了一下, “應該會吧,即使不是做帶隊教員,應該也是飛行員代表之一吧, 他是飛揚的神鳥不是嗎?”葉彌倒是不擔心,這種要裏子又要面子的時候,真不知道除了喬言還有誰更合適。
她抬頭看那人,臉上都是驕傲的笑。喬言摘下太陽鏡朝他們揮了揮,是打招呼,也是在催葉彌了。
“我先走了。”葉彌跨上她的斜肩包,輕快的朝着那人奔了過去。
喬言把她抱進懷裏在額頭上親了一下,“是不是很辛苦,很煩人?”
葉彌皺了皺鼻子,“真是煩死人了,整天裝來裝去的,真是佩服林沛,他就該是個演員,當什麼飛行員啊。”她有些抱怨,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何曉寧的事情,總之是對這個人有些成見,看着就彆扭,惺惺作態,表裏不一。
喬言不動聲色,給她打開車門,“走吧,我們先去醫院看孫健,晚上我們去看電影。”
葉彌有些詫異,瞪着眼睛看着他,不是說身體不方便就得在家貓着不準亂跑嗎?
“下個周我就開始正常飛,任務安排得很滿,恐怕沒有這麼容易見面了,根據學員的教程安排,你們馬上也要開始跟飛了。”雖然知道□□很辛苦,可是當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時候才能真正體會這種艱辛。
何曉寧已經在醫院住了十天了,對於撞了一下頭而言,確實是有些長了,但是她很害怕出院,害怕回到那個家裏。林沛照例每天都會給她送飯,他總說醫院的東西不好喫,不合她的胃口。她的胃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胃口到底合適什麼,以前她總是遷就喬言的胃口,而嫁作他人婦之後,她就真的沒有胃口了。
跟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生活,一切都索然無味。
她住不下去了,醫院的牀位很緊張,護士來找她的時候,她再也沒有勇氣矯情的說自己頭疼噁心的厲害。她去大廳爲自己辦出院手續,轉身看見葉彌挽着喬言的胳膊,興高采烈的走過來。
目光相撞,三個人都僵立在了原地。何曉寧穿着一身病號服,沒有化妝,整個人顯得尤其的憔悴。她輕輕的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低下頭。
葉彌挽着喬言的手緊了一下,身子也往他的身邊靠得更緊,似乎是在保護自己的東西,生怕被人搶走一樣。
喬言怕了拍她的手,葉彌鬆開胳膊,仰着頭看着他。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喬言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輕輕的問了一句,裏面滿滿的都是關心。
何曉寧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心裏卻委屈的緊。
喬言皺緊了眉頭,“就你一個人嗎?”
何曉寧抬起頭,剛要開口,嘴張了一半就僵在那裏,眼神裏有些驚悸。
喬言順着她的目光回頭,就看見林沛衝着這邊走過來,手裏拎着一個保溫桶,這個樣子很容易理解,是來送飯探病的家屬。喬言的心安穩了,可看見林沛一閃而過的怨怒眼光又不禁微微蹙眉。
“曉寧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來醫院做做檢查,順便修養一下。”林沛臉上又掛上了笑,“你們這是……孕檢?”他帶着戲謔的口氣,似乎是故意的,說完眼睛瞟了一眼葉彌,她臉通紅的,又看了一眼何曉寧,她的臉色卻慘白慘白。
“我們是來看孫健的,他剛剛手術。”喬言把葉彌拉過來,單臂圍着她的腰,“葉子事業剛起步,我們暫時不會要孩子。我們不着急,你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了,□□辛苦,不如趁着這個機會讓曉寧下來做地勤。”
這其實一直都是喬言所想,飛行其實很辛苦,而空姐的薪水其實與她們的工作比起來並不算高,只是她不願意在家閒着,不然他可以養着她。
想到這裏,喬言低頭,臉上的表情莫名的惆悵,那時候似乎未來的一切都已經規劃好了,就在等着開花結果的時候卻風雲突變,縱然他現在重新找到真愛,可是當面對着這一雙人,想起那一段往事的時候還是會唏噓不已。
林沛的手攥得緊緊的,骨節發白,拼命的壓抑着自己的怒火,他走到何曉寧身邊,“等到那個時候,曉寧可能就不工作了,專心在家相夫教子,我可以養着他。”
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葉彌走上前,挽住喬言的胳膊,依舊是呵呵的傻笑,“我們先走吧,大頭等急了。”
喬言點了點頭,跟林沛和何曉寧道了別就跟着葉彌走了。這一路喬言都沒有說話,可是拉着葉彌的手卻越來越緊。葉彌就緊緊的跟在身後,仰着頭看着他堅毅的背影,似乎這牽住的就是她的未來和幸福。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有些緊張,葉彌依舊是忙着三十週年的宣傳,終於明白什麼叫物以稀爲貴,因爲沒完沒了的拍鏡頭和做訪問,她連着錯過了好幾次的模擬機和跟飛。這天葉彌真的有些惱了,“林教員,我覺得作爲飛行學員,我的主要任務還是做好飛行訓練,這來來回回的折騰,我比其他人落下好多課了,他們都已經跟飛了,就我自己還在地面上。”想到這裏葉彌就覺得委屈。
林沛轉身好奇的看着她,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想着上鏡頭,做大明星嗎?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是公司的安排,我也不好給你推辭,再說作爲飛揚的員工,爲公司利益奉獻一些也是應該的。”
葉彌被嗆在那裏,這個時候她突然很想喬言,如果他在,一定會用教導員的身份給他的學員們擋掉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可是他現在卻身在米蘭。
林沛看着惆悵的葉彌,有些看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你還是努力配合好公司的活動安排吧。”
葉彌不說話了,覺得跟他真的沒有什麼可以交流的,並且她隱約的覺得林沛的情緒似乎也很不好,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覺得這與何曉寧有關係,心裏有些不安。
一個人的夜晚,葉彌有些無所事事,她一個人到小喫街逛了一圈,塞了一肚子的麻辣串,臭豆腐之類的東西,打着飽嗝就進了百貨公司,今天看着電視臺的主播們個個都衣着光鮮,她突然間也覺得自己應該改變一下,不能整天跟個假小子似的,男人總還是喜歡有女人味的美女,這個是毋庸置疑的,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偷笑,想在喬言回來的時候給他一個大變身。
她在女裝區轉了兩圈,看着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怎麼看怎麼覺得穿上會很怪,穿慣了夜市的t恤衫,她還真的不太有勇氣來這裏試衣服。正打算放棄的時候,就聽見有人輕聲的叫她的名字,她一梗脖子,這聲音太熟,回頭一看是賀清文。
“你怎麼在這裏啊?”葉彌驚訝,四下看了看,這一層全都是女裝。腦子一轉,便打量起他來,嘴角勾起不屑一顧的弧度。
賀清文一皺眉,“你可別想歪了,我是陪我媽來的。”
葉彌倒是有些納悶,“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啊,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賀清文把頭轉向一邊,真是怕被熟人看見聽見,這是什麼比喻啊,什麼叫肚子裏的蛔蟲,“你是怎麼說話的,你那叫比喻?你長沒長腦子啊!”
“清文!”江明明從試衣間出來就看見自己兒子跟個姑娘談得激烈,“你那是怎麼跟女孩子說話的。”
賀清文回頭看着自己的母親立刻恭敬起來,葉彌也站直身子,彎腰向老闆娘行禮,“伯母好。”
江明明對葉彌是有印象的,從第一次看見就覺得這姑娘有趣。因爲失去了一個女兒,在江明明的腦子裏她的女兒就是最完美的,能讓她有好印象的姑娘並不多,可是葉彌卻讓她很喜歡。
“葉小姐。”
葉彌瞪大眼睛,嘴巴驚訝的半張着,“您還記得我啊?”
“我們清文眼光那麼高,他看中的姑娘,我怎麼會記不住。”江明明笑着,臉上都是歡喜的神情。
葉彌的臉卻一下子紅了,她絞着自己包包的揹帶,不知道該說什麼。賀清文看着她那爲難的樣子,終是不忍心,他站到母親身邊,“葉彌已經結婚了,是橋江的二少奶奶,只是她跟喬言瞞的好,你兒子自作多情了一把。”
江明明的笑僵了一下,喫驚的看着自己兒子,“真的?我還以爲會是我兒媳婦呢。”那口氣裏面都是惋惜,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這讓葉彌更加尷尬了,她撥弄着自己的短髮,“伯母,你真會開玩笑。還有我也不是什麼橋江的二少奶奶,我就是喬言的妻子,他們家不怎麼喜歡我的。”
江明明喫驚也正是因爲這個,大家都是這個圈子裏面的人,從來沒有聽說過橋江有二少奶奶,她拉住葉彌的手,“慢慢會好的,喬太太肯定不會喜歡你這身打扮,我來幫你選兩件合適的衣服。”說着就拉着她的手往一家店裏去。
葉彌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麼這就跟着老闆娘一起購物去了。他回頭看着賀清文,用眼神跟他求助,可是他卻跟沒看懂似的,上來推了她一把,“走吧,有人幫你打造還不好,我媽可是出了名的有品位。”
葉彌也不好駁人家的好意和麪子,就這麼稀裏糊塗的跟着進去了,腦子裏還在想那個男人滿眼醋泡泡的樣子,這要是讓喬言知道了,她丫一定會死得很慘吧。
葉彌打了一個冷戰。江明明回頭看她,“怎麼,不舒服?”
“嗯!哦,沒,沒!”葉彌覺得自己腦子和嘴巴都已經不協調了,“伯母,我不習慣穿這些的,我還是不買了。”
“那怎麼成,你要是喬言的太太就必須得習慣這些東西,你先生可不是一般男人,現在開飛機以後說不定未來就是這個商圈裏的又一面旗幟,我一直都讓清文好好跟喬言學,可是他就是不上進。”
“媽,哪有你這麼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士氣的,我怎麼不上進了。明天我就給公司定一條規矩,所有飛行員都不得兼職。”賀清文不樂意了。
可是在葉彌的耳朵裏就只迴響江明明的那些話,聽得出來,喬言在上流社會是應該很有名的,她咬着自己的嘴脣,這種感覺似乎並不好,那種雲泥一樣的差距帶來的自卑又開始在她心裏作祟。
“你也知道喬言的事情?”葉彌試探着問。
江明明看着她笑,真的是一個單純的孩子,“這個城市很有錢的人家就這麼幾個,喬言又是那麼出色的孩子,從小就是他們這幫孩子的榜樣了,只是從美國回來以後他就不太聽話,喬太太也就不常提起他,也是會怪生氣的。不過我覺得挺好,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她邊說邊遞給她一件小黑裙,“這件蠻好的,平時也能穿。”
葉彌愣愣的,“我們是不是不般配,距離好大。”也不知道中了什麼蠱,她就這麼糊里糊塗的就問了出來。
江明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出來,“有愛就是般配,距離大你就要大步的奔過去啊。我跟清文的爸爸也有差距,我當年就是個普通的空姐呢,別人也都說我是嫁進豪門的灰姑娘,我們不是也很好?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其他什麼都是能夠逾越的,只要你足夠勇敢。”
葉彌似乎是受到了鼓勵一樣,她認真的點點頭,拿着那件小裙子就進了試衣間。
賀清文有些不滿,站在一邊自言自語,“不知道誰是你親生的。”在他心裏,他們儘早散夥纔是最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