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從來不當頒獎嘉賓, 多少年的規矩了, 你也想破?”付沂南嗤笑,“況且這苦大仇深的,就你這樣的脾氣, 我還真怕你們在臺上就動起手了,那可是現場直播。”
“付沂南, 我知道你有的是辦法。”冷意斜睨着他,目光又轉向老房子, “我能把他怎麼樣?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說好聽了, 天王是清高,說難聽了,天王此人異常傲慢, 只專注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裏, 旁的從不參與,別說是影視類的頒獎, 就連音樂類的他也是一概拒絕。
影視盛典作爲最權威的影視作品頒獎晚會, 雖然名氣很大,有不少外國優秀影視作品也來參賽,卻依然吸引不了天王的目光,連着三年拒絕,今年卻突然接受了邀請, 還指名要給影視劇最佳女配角頒獎。
這不是最重的一個獎項,天王卻欽點,不禁讓人在一堆候選人的名單上逐一篩選, 想要揣測一下內幕。
“冷意姐,你怎麼不化妝啊?”幾乎在出發的時候,袁萊驚覺冷意依舊是素面朝天。“今天想走一走清純路線。”只從化妝箱裏摸出一支橘色帶了一點點亮粉的脣彩,很便宜的一款,卻是她從前最喜歡用的。
紅地毯上星光璀璨,大約是一個公司的關係,安排在冷意前面的是舞霖。舞霖一向走的都是霸氣十足的路線,黑色硬質材質的小禮服將胸口那朵大麗花襯得立體。
氣氛熱烈起來,冷意只一件淺藍色的小禮服,單肩的設計,掛下一整片的流蘇,黃白相間,細看才辨認出是真金白銀。背脊露出一小片,隱約能瞧見上面有紋身。
與奢華的小禮服和完美的髮型相悖的便是一張幾乎不施粉黛的素顏,劉海壓住整個額頭,並不算極美的臉龐使她整一個身的精緻都黯然失色。
影視盛典作爲老牌長紅頒獎典禮,也頗硬氣,所有頒獎嘉賓無論名氣大小,一律是五人一間的公共休息室,不少表面上相親相愛的姐妹花好兄弟,不少是一進休息室就誰也不理睬誰。
不巧冷意的休息室裏就有這麼一對相看兩相厭的女藝人,兩人的關係之惡劣,連各自的粉絲都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休息室裏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人不太舒服,冷意提着小包鑽出來。因爲整個後場戒嚴,一般的記者和粉絲都是進不來的,鋪着紅地毯的走廊空空蕩蕩的。
“天王。”冷意正準備點菸,瞧見牆上貼着碩大的禁菸標誌,怏怏地裝回盒子裏,轉身要走,突然耳邊傳來這麼一聲。
兩個字斷了她離開的念頭,甚至還踩着尖細的高跟鞋,放輕步子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個轉角,大約是盡頭了,也應該是兩個人的位置。
冷意扶着牆,只看見女人桃紅色的禮服裙緊貼着男人黑色的褲子。順着網上去,就是女人從後側抱住男人的姿勢。
“天王,我喜歡你十年,你爲什麼從來不願意給我迴音,哪怕一點點,一點點也好!”這麼一長串說下來,冷意聽出女人的身份,竟然是被稱爲see一姐的費可可。
“因爲我不喜歡你。”天王聲音裏甚至還有笑,直截了當,毫無憐憫的情誼,“費可可,你再花一個十年,兩個十年,結果都是一樣的,我不會喜歡你。”乾脆利落,不留一點回旋的餘地。
“你到底有沒有心!有沒有感情!”費可可大約沒有料到他這樣絕情,幾乎歇斯底裏。他依舊是笑,毫不變色:“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過去的十年,一定沒有。”
冷意見他抬腳往她的方向走,閃身進了廁所,背靠着牆壁,自從大面的玻璃鏡裏看見他頎長的身形一閃而過。
他一直這樣…這樣絕情。猶記得當年他橫行城東的時候,城東那一片算是老大的人物,女兒容貌不說傾城,卻也着實不錯,可是他心裏已經放了一個人,老大的女兒追的很緊,他卻拒絕得很絕,傷得人家小姑娘逃往異國他鄉。
一排一排扎着錦緞蝴蝶結的位置上貼着每一位嘉賓的名字,大概是真的和舞霖有化不開的恩怨,位置竟也安排在一起,左右挨着,再過去便是走道。
“真是想不到,半年前還是毫無名氣的三流演員,今天竟然能坐在影視盛典的頒獎現場。”舞霖這話聽不出褒貶,只有一種世事無常的感嘆。
“聽說你和see的付少走得很近。”見冷意不回答,舞霖又開口,視線卻是偏轉想左前方。
冷意順着她的目光,付沂南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他作爲神祕嘉賓,是不透露姓名的,左手邊是今晚最佳女主角的熱門人選,與舞霖纏鬥多年的金薇薇。兩人時不時說上一兩句話,根本聽不見內容,唯有金薇薇的笑容最爲明顯。
冷意淡淡地勾了一下笑,付沂南像是收到了感應,竟是回了頭,就在她錯開目光的前一刻,他對她挑了挑眉頭,算是打招呼。
“不過付少好像和每個女星都熟悉。”這是極難得的情況,在冷意沒有戰意的情況下舞霖還要窮追。
“哦,是嗎?好像…和你不熟吧。”冷意開口便是一記重創,舞霖和付沂南卻是是特別清白的一對組合,只在她參演see投資的片子遇到危險時,付沂南英雄救美了,確切的說,該是付沂南身邊的保鏢英雄救美了,這筆恩德卻記在了付沂南的頭上。
大約是許久沒有上高香,好運統統退散,左邊是舞霖也就算了,右邊竟然是戴嬌嬌。說來上一次同衛崇清雙人封面的國慶特別刊銷量創了年度最高。《潮汛》後來還邀請他們兩人又補拍了一組照片作爲贈品海報,只是動作規規矩矩,尺度也是恰到好處。
她還清楚地烙着是總監親自監督拍攝的,每當衛崇清和冷意有那麼一點點的肢體接觸,總監就疾言厲色地喊停,儼然是惶恐孩子早戀的中學家長模樣。
“冷意,你這都臭名遠揚了,還能拿到提名,到底在付少那裏花了多少工夫?”戴嬌嬌說話刻薄,冷意見怪不怪。
“你這樣收視長低的都能拿提名,我這種收視屢創新高的怎麼就不能提名了?”冷意反問。雖然冷意這反派的形象深入人心,但是幾部片子的收視率都是非常喜人的,戴嬌嬌一共一部片子,還被冷意的劇作圍堵得苟延殘喘,撿那一點零頭的收視率。
“冷意,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張俊生剛和我在一塊的時候你那眼神,殺人似的,現在是不是慶幸虧得沒了張俊生,不然也攀不上付少這麼棵大樹。”戴嬌嬌恬不知恥地嘲諷。
殺人…她輕笑,倒是不至於,其實冷意也有點記不起來爲什麼會同張俊生在一起,是看中他的才華,或是認準了他的人品?說起才華,熬到三十歲,就出了一本《霧都傷情》這樣折本的片子,都說好導演是搞得了藝術,捏得住商業,能將兩者合一,張俊生明顯是失敗的,說到人品…會劈腿的男人…早已打上了渣子的標籤。總之,不關愛情什麼事。
“可別說得那麼輕巧,不然你也試試,踹了張俊生去攀一攀付沂南,看他瞧不瞧得上你。”冷意看着戴嬌嬌身側的面色極難看的張俊生本尊,最近似乎風頭不順,一部作品都沒有接到,幾乎像是被公司雪藏了,戴嬌嬌還指着他這個新銳導演力捧,現在反是沾染了他身上的晦氣,成了票房毒藥。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付沂南?冷意,你真是好大的派頭。”這個圈子裏再老資格的前輩巨星也要稱付沂南一聲付少,冷意這麼連名帶姓的喊,有點像是挑釁。
冷意是有些喊習慣了,眼睛又忍不住望向付沂南的位置,那廝交疊着雙腿,也不再同身旁的金薇薇說話,目光落在臺上。
“天王在那邊!”身後一排是另一家公司的藝人,看着面不太熟,大約也不是什麼有名氣的。話語裏的興奮倒是像普通的追星族,難以抑制。“本人比電視上還要好看!”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誇開了。
天王幾乎是坐在角落裏,黑色的西裝有點閃光的效果,頭髮漆黑幾縷豎起來,將不羈彰顯得很徹底。左右的位置都空着,像是一條界限,沒有人敢越過這條界線同他攀談,閉着眼,安安靜靜如同在沉思。
“真是難得,天王竟然會來擔任頒獎嘉賓,我一直以爲是主辦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噱頭而已。”舞霖笑了笑,“入行這麼多年,還真沒在哪個頒獎典禮上見過,領獎都是經紀人代領,傲得要命。”
臺上主持人談笑風生,說出頒獎嘉賓名字的時候,幾乎是全場沸騰一片,這算是天王是首場頒獎典禮秀,多麼值得紀念的一刻。
他摘掉耳機,原本冷淡的臉上掛起了一抹笑,紳士而疏離的。沿着臺階一步步往下,再一步步往上,最終站在舞臺上,迎接所有人目光的洗禮。
“下面是影視劇年度最佳女配角——《家事春秋》冷意。”聲音帶着韻味,很好聽。冷意越過身旁的舞霖,腳步像是極力剋制,還是不太穩。
大屏幕上是她四姨太時候狠毒犀利的表演,那種猙獰的表情,讓不少人吸氣。冷意提着裙襬,伴隨着響亮的配樂,走上舞臺。
“恭喜。”天王將水晶的獎盃遞過去,一直垂着頭狀似害羞的冷意突然仰起臉,劃開一個淺淺的笑:“謝謝。”低啞的聲音有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暖暖?”天王失神…抓着獎盃的手忘了放開。“陸哥。”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跨過整整十年的歲月,第一次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