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辰時（十二）
警局裏陳年資料真的太多了，孫明玉腿腳還沒好，打掃上頭的還得爬梯子，她每跳一步那隻傷腿就扯得疼，可她還是咬牙跳上跳下，認真清掃整理。
不幹這些活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能幹！
半日光陰過去，孫明玉將梯子放好，抬頭看着上面整理好的地方，滿足感油然而生。
不用靠她爸給錢的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呀。
孫明玉“啪啪啪”地拿帕子拍打身上的灰塵，一路“啪啪啪”到門口，一路留塵，嗆得路過的人“咳咳咳”。
龍耀林已經等在門口了，他給她遞了一杯水，說：“滿小姐讓我們去喫飯，宋老闆已經先過去了。”
“好啊好啊。”孫明玉一口氣喝完，就坐龍耀林的車後座走了。
兩人一走，幾個警員就湊在了一起嘰嘰喳喳。
“這情況，未來嫂子啊。”
“漂亮、脾氣好，還是個文化人，般配呀。”
“最重要的是孫家也有錢，門當戶對。”
他們正說着，有個中年男人從汽車下來，急匆匆走了進來，“各位警官，是不是有個叫孫明玉的在這幹活？”
幾人沒有立刻回答，打量了他會，羅小胖就說：“原來是孫老闆啊。”他瞧瞧同僚唸了一聲“孫明玉他爸”，衆人就瞭然散開了。
羅小胖笑問：“孫老闆來警局找人啊？她剛跟龍警長出去。”
孫展天客氣問：“知道去哪了嗎？”
“好像是去滿府，就是滿琳琅滿小姐家喫午飯。”
“多謝多謝。”孫展天得了消息，就又坐上車趕去滿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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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明玉午後還得回警局繼續進塵窩，就沒洗漱，洗了個臉，用溼帕子擦了衣服就出來了。
這會宋正義正在跟他們說去顧家的事。
說到顧修德昨晚離家早上歸來時，龍耀林就說：“我底下的人說他沒有出門，二十個警員把顧家四面都圍了一圈，他如果出來一定能看見。”
“密道。”滿琳琅一口就說，“大戶人家裏常見，不說清廷之前，就說如今，大家都被洋鬼子嚇怕了，就怕哪天他們突然闖進家裏來，所以有錢人修個直通外面的密道並不少見。”
宋正義便問：“滿家也有？”
“有呀。”滿琳琅俏眼一抬，“等你做了滿家人，我就告訴你。”
又被調戲了的宋正義不由嘆了一口氣。
他竟然嘆了一口氣。
滿琳琅問：“怎麼了？”
宋正義苦笑，“大概是因爲顧影影的事……”
滿琳琅笑了起來，“應付女人可麻煩了是不是？還有一個陳太太……”
宋正義揉揉眉心。
“辛苦了辛苦了小豬仔。”滿琳琅禁不住笑話他，“身負重任呀宋老闆。”
宋正義深深看了她一眼，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快樂。
沒良心的滿家大小姐。
“宋老闆你離顧影影遠一點。”孫明玉擦着手坐了下來，認真說，“我覺得她腦子有點不正常。”
“這次去了以後也沒什麼交集的地方了。”宋正義想了會皺眉，“但以她的性格，估計會蹲我家門口。”
滿琳琅說：“住我家呀，我空房間多着呢。”
孫明玉也說：“對呀對呀，我也住這，大家一起住，也有個照應。”
龍耀林說：“你在這也是變相保護她們了。”
宋正義聞言看了看滿琳琅，他覺得滿琳琅保護他倒是真的。他說：“好，有事也好商量。”他又問，“張大寶今天來過沒？”
“沒有，上次找了我之後就一直沒出現了，我的人倒是跟蹤到了他住的地方，我給你地址。”
“好。”
一會秦媽媽就拄拐來了，“馬半坡來問宋老闆在不在這，我就領進來了。”
宋正義來了精神，“或許是找到慕火炎了。”
果然如他所說，馬半坡確實是押着慕火炎來的。
他邁着大步走進後院，手裏抓着根粗繩，牽着被綁成肉糉的慕火炎走了進來。抓了人，他頗神氣，“喲，一堆的俊男靚女，看着真是養眼啊。”
“馬大哥。”
“馬幫主。”
滿琳琅起身笑說：“馬大哥坐下喝茶吧。”
“茶就免了。”馬半坡擺擺手，“這小子可真是狡猾啊，我這是把全城都翻過來了才找着他，我都怕五天到了還沒找到人，那我這老臉就丟大發了。還好找到了，人就交給你們了，我得去忙了。”
幾人留他喝茶，馬半坡也沒留，“別磨磨唧唧的，回頭我有空喝了，你們趕都趕不走！”
他又是擺擺手，免了他們的俗套。
龍耀林過去揭開男人的頭套，大概是慕火炎被抓時反抗過於厲害，馬半坡的手下下手也狠，這臉都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了，紅腫如豬頭。
重見日光，慕火炎刺得雙眼急閉，好一會才睜開眼，隨即罵道：“又是你們幾個賤人！”
宋正義三人還好，罵就罵了也不會少塊肉，懶得跟他計較口舌之快。
可滿琳琅不是，她不會掉塊肉，但她很高興，撫掌說：“好好好，好好好……好啊……”
隨後慕火炎就看見她不知從哪掏出把短匕首，還在白嫩的手上轉了個刀花。
他驚恐道：“你要做什麼？！”
“割點肉。”滿琳琅一手抓住他的臉用力一掐，慕火炎的嘴就變成了圓形，嘴脣完全凸起，她笑盈盈說，“不要怕。”
別說慕火炎，就連宋正義他們都覺得她就是在嚇唬人。
誰想下一刻，匕首冷光一閃，一片脣肉飛出，鮮血飛濺，脣瓣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衆：“……”
慕火炎愣了一秒，隨即慘叫，可半句都不敢再罵。
滿琳琅擦着刀刃上的血，抬頭看向他們三個。
三人：“……”
滿琳琅漂亮的臉上露出善良的笑，“好了，接下來要問什麼話就方便多了。”
孫明玉終於回神，顫聲：“琳琅你……你……好殘忍。”
“還好啦。”
“雖然殘忍……但是我也想像你一樣……”
龍耀林“啊”了一聲偏頭看她。
孫明玉的眼裏都要冒出崇敬之光了，“殺伐決斷！像個能成大事的女將軍。”
“看看，小玉覺悟多高。”滿琳琅說，“你們兩個大男人滿眼都在說我是‘心狠手辣的女人’。”
“不敢。”宋正義當即撇清嫌疑，“很勇敢，殺伐決斷女將軍。”
龍耀林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沒原則呀宋老闆。不過……他也不敢說個不字。他收起這“窩囊心思”，對慕火炎說：“我們問什麼，你答什麼，否則你另一瓣脣也會不保。”
被五花大綁的慕火炎倒在地上哀嚎着，嘴脣的血染紅了半邊的臉，連地都是鮮血，像只被宰的雞，苦苦掙扎。
龍耀林蹲身問：“饕餮在哪裏？”
“我不知道……饕餮那個殺人魔問我作甚？”
“我換個問法，你們教主在哪裏？”
慕火炎挺着那受傷的嘴脣吐字，有些不清晰，但不影響他說話，“他是神，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探聽的！”
龍耀林又問：“你見過他的真容？他是誰？”
“神的臉豈是我等凡人能窺探的！”
“……”龍耀林脾氣頗好地繼續問，“是不是有二十八星宿這件事？”
“神的……”
滿琳琅已是不耐煩，走過去抬腳就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腳，“狗東西，讓你好好答，不是讓你滿嘴神神神。”她惱火地又拿起匕首，“不行我要削了他的嘴。”
宋正義佯裝攔住她，“給他一個機會。”
“給不了！一張狗嘴半句話問不出，給你幾刀，三刀六個洞！”
孫明玉皺了皺眉，掰着指頭數，不由問旁邊的龍耀林，“三刀怎麼有六個洞？”
龍耀林頓了頓，好像有點血腥，但架不住她直勾勾的地看，解釋說：“三刀都把身體捅破了。”
??所以三刀有六個洞。
那畫面過於殘暴，孫明玉猛地吸了一口氣，捂住了嘴。
慕火炎也被唬住了，他恐慌地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女人，高聲：“二十八星宿確有其事！”
宋正義追問：“你們教主爲什麼布這個陣？”
“爲了長生，這是長生陣！”
“那爲什麼不開啓？”
“少、少了個人……陣法需要一個血引子。”
這跟他們之前的猜測一樣，滿琳琅便問：“那個引子是我？”
慕火炎睜着驚恐的眼，不敢點頭。
“可爲什麼沒有下手？”
“你身邊都是人，抓不到。”
“哦??”滿琳琅說，“你們真迷信，這種事也信，蠢貨。”
“……”慕火炎惱怒說，“休要侮辱我們教主！”
“蠢貨。”滿琳琅毫不吝嗇地又丟了一句，氣得慕火炎連慘叫都不叫了。她沉思片刻問，“是不是隻要抓住了我，就會開啓陣法，教主也會現身？“
“對！”
滿琳琅點點頭，對秦媽媽說：“拉下去，看好他。”
慕火炎在警局裏逃走過一次，龍耀林不好說把他關回警局，而且饕餮剛在警局偷走了一具屍體，幾乎是來去自由，他也沒臉跟滿琳琅要人。
可他也不放心滿府的看守，立刻跟了過去說：“我也去看看。”
孫明玉正想過去看熱鬧，下人小跑了來，“孫小姐，您父親來了。”
孫明玉真跟喫了蒼蠅屎似的，“他怎麼來了？”
“說是您母親生病了，要您趕緊回去看看。”
“我娘病了？”孫明玉立刻有些慌亂，對幾人說，“我得回家一趟，接下來的事交給你們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叫我啊！”
她急忙瘸腿快步走了出去，在門口看見了她不太想見到的人。
“爸。”
孫展天冷着臉盯着她，孫明玉忽然覺得氣氛不妙，沒等她反應過來，旁邊突然竄出兩個壯漢，伸手就往她頭上套了個麻袋，隨即一綁，直接扔到車上去了。
滿府下人一看，急忙進去報信，孫家大小姐被她親爹綁走啦！
後院中，宋正義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麼血引子是你？饕餮已經確認你不是林靜姝，不是長生者，可爲什麼還要你做引子？”
“我也不知道，但有個辦法能很快知道。”
宋正義驀地瞭然，“你想做引子？”
“對呀。”滿琳琅笑說，“做引子是最快的辦法。”
“顧修德的嫌疑很大，我們再探探他。”
滿琳琅搖搖頭，“顧修德如果真的是饕餮，他恐怕也已經做好了應對的辦法。”
“太危險了，做血引子不是最後的辦法。”宋正義看着她，低聲，“我們再探探顧修德。”
他在擔心她。
滿琳琅能明顯地聽出來。
她抬眼看他，這個男人總是能讓她感覺得到他對她的關心。
他其實對很多人都很好，總是在顧慮別人的安危。
但此刻她能清楚地接收到他的擔憂。
他是真的怕自己出事。
這種被愛的感覺真好，她喜歡這種被人真心喜歡的感覺。
那雙明眸抬頭看來，宋正義在她眼裏看見了平靜。
沒有嬉笑，沒有殺伐，沒有算計，靜如湖水，碧波粼粼。
忽然少女的腦袋埋入他的胸膛，“咚”地一聲撞進他的心口，撞得他的心泉也隨之漾起。
不等滿琳琅趁勢親他一口，突然下人飛奔進來，“小姐！！！出事了！！！”
他一步跳進來，就看見這你儂我儂相擁的兩人。
他恨不得錘斷自己亂跳的腿！
宋正義：“咳。”
後退，偏身，尷尬，三部曲。
滿琳琅平靜地深吸一口氣，撥了撥頭髮抬眉盯他，“說。”
眼刀肅然，殺氣滿滿。
下人：“……”大小姐要喫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