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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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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的活法多種多樣, 祈天河先前在營地時專門上網搜過,眼前的話劇團團長和上個副本碰到的禽獸校長有異曲同工之處,日常生活中,他們熱衷於教育或者慈善, 時不時還會慷慨解囊。

此刻雙方間隔着的距離不到五米。

話劇團團長沒有直接動手, 而是拉開了工具包的一角拉鍊, 望着斜側面靠在樹上昏迷不醒的艾晴,心中生出一絲疑慮。

祈天河一副焦急的樣子:“她剛剛摔倒撞了頭,是不是得送下山找醫院救治?”

“昏過去了?”話劇團團長聞言面露遺憾:“那倒是少了很多樂趣。”

隨着他話音落下,先打開了信號屏蔽器的開關, 然後從包中掏出弩|箭, 鋒利的箭頭瞄準祈天河的眉心。

祈天河似乎完全沒有預感到危險即將來臨:“先救人,遊戲一會兒再玩。”

憨直的說話引來一陣鬨笑聲,話劇團團長甚至有些同情地望着他:“你該不會現在還認爲是在做什麼尋寶遊戲?”

語畢猛地降低底盤, 弩|箭改爲對準祈天河的膝蓋處射出。

祈天河像是被嚇傻了,後知後覺側移了一步。

一陣妖風吹來,能刺穿膝蓋骨的箭矢偏向一邊, 竟是射歪了。

話劇團團長愣了下, 想不通這麼近的距離自己爲何會失了準頭,眼睛一眯再次舉起弩|箭。

祈天河對剛剛保鏢放縱話劇團團長射出那一箭絲毫沒感覺到意外,趙禾方一開始也沒安多少好心, 口中說着讓他配合錄下公司高層追殺員工的視頻,實際如果沒有捕捉到殘忍的畫面,這份視頻資料如何具有說服力?

冷酷的現實證明關鍵時刻還是鸚鵡靠得住。

按理接下來本該是話劇團團長享受狩獵的好時刻,可每當他提氣用力,肚子傳來的絞痛便愈發劇烈。

“你們……去給我把他抓住。”

不捨得放棄到手的獵物,轉而指揮手下人做事。

祈天河趁人不注意, 意味深長地瞥了眼保鏢,暗示對方如果再不動手,自己便會喊出他的身份。

保鏢放緩步伐,有意落後其他同行幾步,在這幾人準備對祈天河出手時,果斷下了黑手。偷襲這種事兒他似乎做的得心應手,三兩下功夫便撂翻了其他兩名保鏢。

變故發生的太快,話劇團團長一連‘你……你’了好幾聲,腹部的絞痛外加驚訝硬是讓他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保鏢懶得跟他廢話,單手拎起話劇團團長的衣領,把人當垃圾一樣甩到粗壯的樹幹上,話劇團團長哀嚎一聲,兩眼一閉不知死活。

保鏢沒正眼看他,反而直勾勾盯着祈天河:“抱歉,先前算錯了藥物發作的時間。”

這時司機從灌木叢中跳出來,搖頭表示剛拍的視頻只有前半部分能用,得去找下一家。

保鏢重新把目光放在了祈天河身上:“可能還要拜託你一次。”

聞言祈天河眼中浮現出笑意,竟是搖頭拒絕:“一開始你們來找我便是算計好的,想要誘哄我打白工做魚餌。”

說着微微側過臉,望着緊閉雙目的艾晴,眼神一凝:“醒了就別裝了。”

靠着樹幹的人緩緩睜開眼。

祈天河:“老總的情人,對麼?”

艾晴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葉:“什麼時候猜到的?”

“不久前,”祈天河攤了攤手:“來的幾個主播裏,趙禾偏偏選擇和我做交易。”

巫將喜怒無常,最重要的是身邊跟了幾個手下,讓他配合恐怕還沒拍下被公司高層虐殺的視頻,對方便會被趙點兵等人撂翻。

剩下的玩家裏,孔京等人死得太早,顏朗一心推艾晴做幌子露出馬腳,能利用的只剩自己。

想要完成這種目標選擇,必然要對玩家信息掌握的十分全面,那就只餘一個身份存疑的艾晴。

祈天河頓了頓:“只是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故意弄傷自己?”

艾晴露出嫌惡之色:“那老色鬼居然想和我親熱,不弄成這樣怎麼躲避他的糾纏?”

聞言祈天河嘆了口氣:“其實我該更早猜到的,只是……”

“只是覺得老總讓自己的情人做實習主播,不合常理?”

祈天河點頭。

艾晴悶笑一聲:“他是想讓我來盯着你們,確保團建前不會出岔子,當然不排除想順勢將我一併幹掉的可能。”

拿到的設定中,有提到老闆已經對情人的身份產生懷疑。

“別跟他廢話。”

npc聽不懂玩家間一語雙關的交流,司機看了看時間催促:“錄下視頻纔是要事。”

艾晴衝着祈天河黛眉一揚:“得辛苦你再當一次魚餌。”

祈天河來到她身邊,低聲問:“我死了,你不怕觸發鬼的死亡規則?”

“不怕,”艾晴淡淡道:“只要掌握好分寸,留你一口氣就好。”

“夠殘忍。”祈天河評價。

託着重傷不死的身體被挾制會更加痛苦,還不如死了。

相對平安無事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艾晴發現祈天河越發靠近自己,不由好笑:“該不會你還想故伎重施,搞次偷襲?”

祈天河竟然認真點了點頭。

艾晴此刻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正想嘲笑這份不自量力,話還沒說出口腦袋便傳來一陣劇痛……是真的疼,後頸挨的力道遠比先前祈天河下手要重的多。

根本不知道攻擊自己的是什麼,艾晴便徹底昏了過去。

一旁的保鏢和司機一臉愕然,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一隻鸚鵡揚起翅膀把人扇暈的神畫面。然而祈天河並沒有給他們說臥槽的機會,趁熱打鐵打暈司機,難對付的保鏢則交給了鸚鵡。

一分鐘後樹林重歸寂靜,祈天河撿起相機放進雙肩包,單手拉麻繩,艾晴身下壓着牀單被拖行,一切恢復到了原始的狀態。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輕輕哼着不着調的小曲,他獨自在樹林間漫步。

歌聲飄到山間孤魂野鬼那裏,它們唯一的感受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

可惜艾晴聽不到鬼在說話,否則說不定會因爲共鳴直接詐屍般跳起來,揮舞雙臂配合大喊‘禁止套娃。’

祈天河沒有刻意去尋找巫將的蹤跡,不知道是不是天敵間的吸引力法則,漫無目的地晃悠當中,有聲音自動飄到這邊被他捕捉到。

前方不遠處,巫將和tmt老總等人正面對上。瘦削的身體被保鏢層層圍住,竟也不顯得弱勢。

並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飲料,永夜的人警惕性很高,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沒有下嚥。幾個高層倒都喝了,除了tmt老總討厭甜度高的東西,喝的比較少,現下另外兩個神態或多或少不太自然,以爲是喫壞了肚子。

祈天河不再繼續往前走,把相機調整爲夜間拍攝模式。當看到圖書館館長背對着自己,拿出一隻獵|槍對準巫將時,他面色微變躲到一棵樹後。

預想中的槍響沒有出現。

敵衆我寡反而讓局勢開始對巫將有利,只見他迎刃有餘地穿梭在保鏢當中,讓對手無法瞄準目標。

另一邊祈天河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鏡頭準確記錄了巫將凌厲的招式,面對圍攻來的人,他一套搏擊動作如行雲流水,輕鬆掰斷了數名保鏢的手腕。

因爲巫將一個人就足夠厲害,趙點兵想要幫忙都插不進去。

見狀祈天河輕輕吸了口氣,重新躲到樹後面,嘴角抽了抽。回想當初諮詢陸南等高級玩家時,那些人是怎麼對自己說的來着……他和永夜首領水準差不多?

這特麼叫差不多?

簡直是坑死人不償命。

打鬥場面相當激烈,電影特效都不一定能造成這種視覺震撼,到後面祈天河已經麻木,專心做記錄。其他倒地的人是死是活不清楚,不過tmt老總求饒的姿勢特別標準。

“出來。”巫將銳利的視線準確朝這邊掠過來。

祈天河拖着艾晴負重前行,畫面感難以用言語形容。

趙點兵和姐妹花突然就理解了巫將評價祈天河‘不顧及臉面’的原因。

“晚上好。”象徵性地打了聲招呼,祈天河直接無視他們,把相機對準tmt老總:“採訪一下,爲什麼要利用團建的形式獵殺員工?”

老總瞧見被拖着走的艾晴,以爲小情人已經遭到不測,生怕也落到一樣的下場,有問必答:“表決心。”

“決心?”

tmt老總點頭:“公司最早便是靠販賣個人信息發家,後來我們會從中挑選一些和家人不常聯繫的職工,高價賣給那些有虐殺**的人。”

“……這條產業鏈存在已久,爲了讓彼此信任,每年便會組織這種活動,我自己也得參與進來。”

只有大家成爲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才永遠不會存在背叛的可能。

祈天河若有所思,又陸續問了很多,最後毫不留情敲暈了tmt老總。

一旁陳如花不解:“打聽這些做什麼?”

祈天河按下暫停鍵:“回頭作爲證據,交給警方和記者。”

“……”

祈天河越過陳如花去看巫將,淡淡道:“我說過天氣最近涼了。”

所以tmt得破產。

陳如花忍不住道:“這個世界職業歧視極其嚴重,你確定有人管?”

頓了頓又說:“而且這事估計早就有部分人猜到。”

祈天河檢查影像資料確定沒有問題,收起相機道:“人體買賣,暗網交易……人人都知道世上存在這種陰暗,但知道不作爲是一回事,當它曝光那一天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況曝出這種醜聞,公司很難再經營下去,員工面臨失業危機,自然會擔心自己也落個和其他無業遊民一樣的處境。”

聽完分析,陳如花深深望了一眼他,沒再說話。

祈天河拿出手機,準備找個有信號的地方打電話報警。

一根樹枝突然從半空中墜下,險些砸到他的腳。

祈天河愣了下,發現腳下的泥土不知何時變得極其鬆軟,風捲起山間的墳土鋪天蓋地灑落,如同夏日裏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

陳如花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幾粒沙子,讚歎:“好漂亮。”

沙粒顆顆分明,像是耀眼的黃金豆,奪目到在黯淡的月光下都很刺眼。

副本裏美麗的東西多數都很危險,不等人過多欣賞這份神奇的美麗,墳土便已經升到小腿那麼高。鬆軟的土地變成了沼澤,越是用力想要抽身陷入的越多。

半分鐘過去,土的溫度慢慢升高,有的已經結成了塊狀,一眼看去與金磚無異。

幾人面面相覷,同時想到了提示裏的一句話,衆人一條心,黃土變成金。

“三人爲衆,”巫將低頭看着蔓延的墳土:“超過三個人聚在一起,會有危險。”

陳如花嚥了下口水:“可我們之前不也超過了三個人?”

爲什麼現在才下手?

祈天河彎腰摸了把沙子,溼軟黏膩的質感讓人很不舒服:“或許鬼剛在忙着看戲。”

陳如花聽得眼皮一跳。

幾人中唯有艾晴是躺着的狀態,變故發生時大部分|身體瞬間便被掩蓋,窒息感讓她憋醒,一睜眼就看見漫天黃沙,身下的土似乎化爲了一雙大手,要將她拉入地底。

四肢被黃沙禁錮,想要拿個道具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身子一點點遠離地面。

“什、麼情況?”艾晴驚訝。

怎麼剛一清醒就要全劇終了?

最後一句疑問在天地間飄蕩,人已經消失不見。

“想辦法分開。”巫將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腿從土裏掙脫。

其餘幾人包括祈天河在內,同時使用了道具。

祈天河試着將【舊紙幣】貼在土塊上,不曾想還挺有用,頃刻間纏繞在他周圍的沙子如潮水般向反方向退去。

姐妹花緊隨其後脫離桎梏,同時朝南側奔跑,祈天河因爲比趙點兵先一步出來,毫不遲疑和巫將選定一個方向衝,晚了半拍的趙點兵愣了下大罵道:“要點臉行不行?”

明明自己和巫將才是一隊的!

如此一來,他就被落單了。不能三人爲衆,同樣也不可一人獨行,被落下的後果絕不會太好。

祈天河的聲音遠遠傳來:“還有tmt老總。”

趙點兵怒吼道:“死亡規則只針對玩家,帶上npc也沒用。”

“換個角度想,黃沙繞着tmt老總走,明顯npc不在攻擊範圍,你死死抱住他,興許黃沙也會繞過你。”

趙點兵氣得飆出髒話:“你他麼爲什麼不抱?!”

“嫌丟人——”

祈天河已經跑出很長一截距離,最後幾個音幾乎聽不清。

趙點兵留在原地心中發堵,連臉皮都不要的居然好意思說害怕丟人,這世上難得有價值觀比自家老大還扭曲的存在。

不知跑了多久,喘氣聲漸漸加重,祈天河和巫將先後停下。

巫將蒼白的面容因爲劇烈運動多了些鮮紅的顏色,神情嘲諷道:“可真有你的。”

祈天河調整呼吸,緩解長跑帶來的不適。忽然他皺了皺眉:“沙子怎麼還跟着我們?”

眼看腳下具體的沙子越來越多,他突然生出近乎荒謬的判斷……鸚鵡該不會也算個人?

由於心虛,祈天河惡人先告狀,看向巫將的肚子。

“……你想死麼?”

祈天河撇撇嘴,女扮男裝的故事從古至今也發生的不少。

巫將突然從口袋掏出巴掌大小的剪紙,上面有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他命令剪紙:“你們去前方等着我。”

小人手拉手地飄走,然而黃土依舊沒有散開的趨勢。

這回輪到巫將冷冷注視着祈天河:“你也藏人了。”

篤定的語氣。

“……沒有。”祈天河死鴨子嘴硬,說完拔腿就跑。

巫將冷笑一聲追上。

——聰明反被聰明誤。

祈天河暗歎一聲咬牙往前跑,私下溝通鸚鵡:“你到底是個什麼?”

早知道它被算在人的行列,自己何必千辛萬苦找隊友。

鸚鵡沉默了一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

逆風的狀況下奔跑,頭髮凌亂的一塌糊塗。

祈天河回頭看追上來的巫將,神情微變:“能不能別跟着我?”

“呵……”

笑聲中的冷意完全不及當事人面容上的一分冷峭,巫將提醒他:“別忘了剛剛如果不是你死皮賴臉跟着,此刻我應該和趙點兵在一起活動。”

誰也不願意退讓,寧願累得氣喘吁吁也要僵持着。

隨着跑步時間加長,雙方呼吸愈發沉重,風颳來的沙子墜落在身上,無形中增添了一份壓力。

喉嚨因爲劇烈運動發疼,祈天河沉聲道:“繼續下去,大家都討不了好。”

巫將眼神陰冷,毫無動搖道:“要麼把你藏得人丟出去,要麼我們三個一起死。”

“……”

作者有話要說:  鸚鵡:……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ps:好吧,還有一點尾巴沒有收完。不過勉強也算是粗長了。感謝在2020-11-09 20:49:04~2020-11-10 15:21:30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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