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什麼?”
“推薦?”
“主持?”
李松這話一說,會議室突然像炸了鍋一樣,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聰明的人馬上猜測出了緣由。
反應遲鈍點人,還在琢磨李松的意思。
“根據區委組織部要求,要求黨工委推薦兩名近期可提拔爲副科級的人選。”,李松臉上笑的很開心,心裏卻有些落寞起來,“除這之外,還要推薦兩名主持街道黨工委,或街道辦工作的人選……”
“大家別發愣。”見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李鬆開着玩笑說,“希望大家都充分發表意見,這次我們按照陵城區的慣例,召開黨委擴大會議,請各位中層幹部參加,如果你們有意見建議,到時候也可以向組織反應……”
“這個……”
大家沒反應過來,並不是兩名要提拔的副科級候選人,而是李松說要推薦兩名主持黨工委或街道辦工作的人選。
兩名副科級候選人,這事情已經從年前說到現在,都過去半年多時間了,大家已經是麻木不仁了,現在總算是眼看着要有着落,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醞釀,大約的人選也基本塵埃落定,所以大家並不是很關心這事情。
李松今天耍了個心眼。
他特意說要推薦兩名主持黨工委或街道辦工作的人選,而不是說推薦兩名主持黨工委和街道辦的人選,就是要讓大家誤會要推薦的兩個人,是分別主持兩個崗位的工作。
實際上區裏並沒這樣說,區裏只讓四季紅街道黨工委推薦兩個人選。
“不好意思,說這個之前,還有個消息應該和大家通報一聲。”見大家議論紛紛,李松笑着拍了拍手說,“是我心太急了一點……”
“真到要說再見的時候,我又真捨不得了。”李松臉上的笑有些牽強,不知道他是真捨不得離開還是在演戲,“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以四季紅街道書記和主任的身份,和大家在一起開會,下週開始我就要調到市政府某機關工作了……”
李松話剛落,會議室反而沒了聲音。
同時大家也理解了,今天這會議氛圍爲什麼不對,原來李松是最後行使他書記和主任的權力。
“按照我們陵城的慣例,要向組織推薦幹部。”李松這話太有誘惑力,他話音剛落,馬、楊三人的目光,都熱切的看向了他,“區領導也明確和我說了,考慮到目前陵城區實際情況,會盡量少的從外面調幹部進來,這樣也就是說……”
李松說話時,會議室衆人表情各異。
屠建國似乎是最淡定的一個人,他那樣子如老僧入定一般,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波動。他還有一年半就要退休,能保住現在這個位置不退居二線,在陵城區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所以他對主持工作這事情根本就不感興趣。
當然了,這個主持工作,基本上也就是提拔的人選。
但屠建國已經58歲半了,按照他目前的資源,上面不可能幫他解決正科待遇,所以他自然就懶得去關心這事情。
如果能解決一個正科待遇,那他肯定要再拼上一把。
主持工作而已,即使主持工作後能提拔以及,那對於他來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因爲即使主持期間工作乾的好,他很快就要退休了,也不可能給他升官。
但如果一旦出了什麼差錯,那他就有可能得提前退二線了,所以安全的在位置上退休,這是他的最高指示,也符合他最終的利益。
要知道,他能撐到這個時候還不退二線,那可是費了老大的勁,自己沒必要再瞎折騰了。
楊雷低眉順眼的記錄着李松說的話,並不拿視線去看別人。
其實楊雷心裏的小算盤,就一直在嘩啦嘩啦的打着,而且看他那樣子應該心情真的不錯,因爲他那長長的眉毛,難得的一顫一顫的,這是他心情激動和心情不錯的標誌。
楊雷正在琢磨着,接下來自己應該如何做,才能利益最大化,才能把握最大。
原本楊雷可是從沒想過,李松走後他會有機會主持工作。
但剛纔開會之前,有人和他說了一嘴,倒讓他覺得希望頗大,所以他也決定要搏一搏,在去會議室之前他匆匆打了個電話,這才最後一個到達會議室,甚至比李松到的還遲。
馬明元微微笑着聽李松說,手裏拿着一隻凌美鋼筆,似乎是在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麼,實際上卻並沒寫一個字,因爲鋼筆的蓋子都沒有打開,他目光無意識的看了看大家,微微朝着對面的中層幹部笑了笑後,又正襟危坐的聽李松說話。
周敏朝馬明元笑了笑,也一樣一邊聽李松說,一邊低頭記錄。
餘鄂感覺,馬明元臉色的笑,和以往完全不太一樣。
他以前的笑容裏,似乎都帶着一絲嚴厲。
這次的笑容比以往要溫和很多,讓大家明顯感覺到他心情不錯。
這不太一樣的笑,所有在座的中層幹部們,都一同看在眼裏,但各自的表情又各不相同。
有的兩兩對視,興奮的張嘴想說什麼,但都一個個嘴脣蠕動卻沒有聲音,最後那些人的目光,都朝馬明元看去,並奉上了更加燦爛和真誠的微笑。
有幾個人的笑,甚至不能用微笑來形容,因爲他們的嘴已經快扯到耳朵後面去了,唯一遺憾的是會上他們不敢發出朗爽痛快的聲音來。
有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下頭去看手上的手機。
還有的人面無表情,拿筆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寫着什麼。
唯有餘鄂不動聲色的注視着衆人的表情。
看這樣樣子,馬明元似乎還沒聽出李松那話裏的意思。
不過也是,李松普通話不怎麼標準,在或這個字和和這個字的發音上,不仔細聽還真分不太清楚,看來大家應該是當成了“和”字來聽了。
餘鄂將這些人的表情,全部收入眼簾然後記在心裏。
“這樣吧,我們先提議近期可提拔爲副科級的兩名幹部。”李松也看了看大家,看着特意向區委組織部、市委組織部請了假,屁顛屁顛從工控集團跑回來參加會議的陳漢說,“我再重申一遍,今天是黨委擴大會議,班子成員發言,其他列席人員如有意見,可以事後以書面形式將意見建議遞交給黨委。”
按說這推薦會,不應該開什麼黨委擴大會。
一般黨委擴大會,用在傳達學習上級精神等這樣的情況。
現在這種推薦幹部,是黨委行使一級組織權力,黨委成員們討論就可以了,沒必要讓這些中層幹部來聽。
但當初那位縣委書記創新時,搞的就是這種形式這種調調。所以後來陵城區不少單位的幹部推薦會,都根據各自的需要,或者以黨委會的形式舉行,或者以這種擴大會的形式舉行。
今天李松選擇了黨委會擴大會這種方式,來履行他最後的職責。
當然了,這不是民主推薦會。
所以參加黨委擴大會的中層幹部們,並沒有發言權也沒有投票權。
“我看嘛,李通和馬山水兩位同志不錯,我推薦他們兩人。”按照慣例,排行最末的班子成員最先發言,餘鄂自然得第一個發言,他在李松朝他示意之後,就笑着表明瞭他的態度。
不過,餘鄂話音剛落,整個會場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馬明元聽餘鄂提名馬山水,抬眼往前看了看餘鄂一眼,又似乎有些不認識一般,轉頭看了看一下子滿臉通紅的馬山水。
馬明元伸手拿起他那支心愛的凌美鋼筆,不過這一次卻是打開了鋼筆蓋子,真正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因爲遠遠的望去能看到本子上藍藍的字跡。
馬明元雖然讀書不多,但卻寫的一手好字。
甚至他當初受到領導賞識,就是因爲他這一手好字,一手相當漂亮的鋼筆字。
從當上村會計開始,他就每天堅持練習寫字。
即使那時候沒錢買筆買紙,他也堅持想辦法練字。
但是,最近三五年,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堅持每天都練字。
不再堅持的原因,是因爲他工作很忙很忙,白天也忙晚上也忙,實在沒有時間練字。
當然了,不練字不僅僅是因爲忙。
更主要的是,馬明元很自信的認爲,他的字已經寫的夠好了。
最重要的是,馬明元已經明白了,即使他的字寫的更好,他也不可能因爲這個而這升官。
不過,他還是一直保留着隨時帶支鋼筆的習慣,而且帶的還是一位已經退休省領導,送他的德國原產的凌美鋼筆。
同樣,如果熟悉馬明元的人,或者在馬明元身邊時間夠長,而這個人又很細心的話,那就知道此時馬明元的心情肯定非常複雜,因爲他遇着大事的時候,就會不知覺的拔出鋼筆,在本子上忘我的練字。
馬明元從基層一步步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他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實際上他已經基本修養到了,對於大部分事情能淡然處置的地步,甚至可以說能做到泰山崩而不改色,但今天餘鄂這句話卻亂了他的心境。
誰也沒想到,餘鄂會推薦馬山水。
馬明元當然也想不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