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十二章 羽光進退兩難
當天空掠起第一抹晨曦,東方微微泛着魚肚白。 川河西北岸的殘破渡頭,又迎來了自東南而來的羽光船隻。 華美上揚的尾艄,有如飛揚的羽。 藍色四鳥金錦大旗,高旋而招搖。 如此鄭重,亦如此謙恭。 完全不聚妖氣,更無半點法陣。 簡直比羽光曾經前來的商船,還多了幾分坦誠。
渡頭邊醉已靜靜而立,身邊是以辛源年,聚沙,浮蠻桑所帶領的羅堂高階。 皆是夜鬼,身形時實時虛,黑霧繚繞,尖篷覆顏有如鬼魅。 身後是自北趕來的獄堂血族,身形各異,面透黑印,眸光如血。 以半扇開展之形列隊,將此渡頭圍了個密不透風。
沿木踏板而下的霄雲琥珀以及她第一親衛霧霏霆。 一見這個陣仗,琥珀微微含笑,先向醉致一禮,既而淡淡開口:“前晚一別,我等回去上報宗主。 醉君的要求我們皆數應允,五百人先送一百,皆於船上。 醉君查收若還滿意,還請早日助我鳳宗主一臂之力纔好!”
“不過一日****,已經湊了百人而來。 駕得大船,浮風捲浪,好生的效率!”醉絲毫沒有上船的意思,也沒有讓路的意思,“我說五百人,還沒告訴你我要何人,便急巴巴的送過來。 弄一堆波瑤族的來哄我麼?”
“你什麼意思?你要人,我們送人來。 你卻不收,一日三變,根本是耍我們!”霏霆眼一瞪,又是隱忍不住。
“究竟是我耍你們。 還是你們當我是傻瓜?”醉眼眸微凝,突然揚了聲音,“花熙刺蘼,滾出來!”
他這聲音一出,兩人面色均是一變,帶出幾分不可思議來。 這細小的變化沒有逃過醉地眼睛,讓醉腦中不由自主的便想起迎舞。 迎舞是他第二個腦。 他根本沒有查覺到任何花熙族的妖氣。 剛纔一聲,不過是猜的。 但她們面色微變。 足以說明,猜個正着!~
羽光自然不會甘於受縛,唯一可賭的,就是與當日的他一樣。 賭對崔迎舞的重視,藉此挾制他!那枚花種殘力已經不多,但不是沒有。 距離是關鍵,而帶人進城。 便爭取了最大地距離。
他們不讓刺蘼現身,自然是有兩手準備。 如果他不設防範,自然出其不意。 如果他滿打滿算,便會索性直說!這些,是迎舞的猜地。 而且猜的很準確!因他耳畔已經響起琥珀的聲音:“我們願意交人,但醉君若是不肯醫治,豈不兩相作難?爲保萬一,還是互遣人質以求信任。 如果醉君怕上得上山去我們爲難尊駕。 琥珀甘願與百名族人一併留在此地,如何?”
“你接下來是否要說,怕我上得山去又出岔子。 最好把崔迎舞也帶上,她比較好控制。 我若生變,也要忌憚三分。 ”醉略回了神,看着她。 “你怕把鳳宣喑送來,他性命不保。 亦怕我上山,再生禍亂。 又要救他,又要防我。 所以想了這樣的法子,但不太雙全吶!”
“這裏尚有月君與止君,琥珀自認不是對手。 況且我有百名族人,皆是封氣束脈,任憑宰割!只消醉願意救鳳宗主。 這百人日後便歸醉君所有,並且來日,再續高手補償醉君。 此時危機重重。 我們如何生變?”琥珀僵在原地。 勉強開口。 他領人封渡,半分前行不得。 刺蘼根本沒有機會!這千波醉。 心思之縝,滴水不漏!
“互派人質的確不錯。 我也願意認可!”醉應着,看她面容微展,亦半揚了眉毛,“不過,這船中百人,我卻不敢收!”他言語剛落,辛源年已經兜手一展,一個卷軸被一股黑氣直抖出去。 不偏不斜向着霧霏霆而去!霏霆隨手一拈,指尖一拂,料定並無暗湧之術,便徑自展了開來。 她略略一看,登時柳眉倒豎,快要噴出火來!
醉並不意外她的表情,那晚他回來,與迎舞傾談。 後來爲她施針布藥,她淺睡片刻,醒來便羅列出名冊給他。 她對羽光的認知,除了她當初在羽光所住數月時地所見所聞之外。 剩下的便是這些日子,她代爲掌城,由夜鬼所蒐羅得到的信息。 光憑這些信息,一個足不出戶的女人很難運籌,但她可以。 不但可以,這份名冊,已經是一步三計。
這裏面四羽直系的人極少,但網羅羽光當中最強妖族。 嗜血之妖族血羅剎,姬榮。 波瑤,綠瑤以及休葉之中的木藤之妖,東部翠傾山的蒼狼族,嘯風山的魅音族。 這些族別,族中多強法橫行之妖。 最重要地是,這些族別,或多或少都對羽光的統領有那麼些不滿!波瑤的族長是唳羽宗主的妻子,照理說,波瑤一族對羽光一定死心踏地。 但波瑤多風火雷電之妖,木妖在當中很受排擠。 綠瑤藤木衆多,有心收納波瑤木藤入族,但一直沒被批準。 至於其他妖族,曾多因地域,生存習慣,行法方式等等不同利益皆自成一門。 休葉已經擺明不納奉羽光,而且此時他們受到妖鬼的傷害最大。
這份名冊扔出去,羽光如果照做處境更艱。 如果不做,鳳宣喑不保!迎舞之意,並不是爲了要逼得羽光內亂。 而是這些人相對此時羽光而言,安危比起波瑤死士更加重要!就是要他們,完全不敢生變!
“比起閣下所精選的百名死士而言,這些人如果羈壓在芫城。 羽光更不希望他們有事,否則出了岔子。 羽光還能成爲妖之宗盟麼?”醉淡淡地開口。
“我只道醉君法力高強,原來還是如此深謀遠慮。 只是這些人一交,不待鳳宗主痊癒,羽光已經要內戰了!”琥珀掃了一眼名冊,面色微微泛青。
“鳳宗主統領鳳羽,橫行妖界。 唯他與三主相合,才能出獄火以抗孤檀。 當務之急,自然是要救他,亦也是救羽光全境。 此時內亂,於其他各族也沒好處。 如果連這些代價你們都不肯出,要我怎麼放心帶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上山去?到時我們豈不成了案上魚肉,任你們宰割?”醉揹負着手,“你們原路返回,帶上名冊上的人來。 人何時到,我便何時帶她上山。 如此一清二楚,纔算誠意!”
琥珀僵立於踏板,上下不得。 他早料到他們不會讓鳳宣喑來,亦也料到,上山之後種種不利因素。 他前路歸路,皆是康莊大道。但羽光此時,卻是進退維谷。 如果交了名冊上的族人,此時爲了讓鳳宣喑可以動法,各族暫時不會有異議。 但若之後他們有了差錯,羽光根本就是內亂無休!如果不交,他不會上山。 再拖下去,羽光難保。 難怪十幾年前他是僅存的一個,他太擅於籌謀!所謂互派人質,即使他帶着崔迎舞上山,爲了這些族人的安全,羽光還是不能動他們。 更何況,他又拿着宣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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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千波醉去雷雲山?太危險了!”洛奇摁着桌子,人都蹲在凳子上,瞪着迎舞低聲說着。 輕弦一臉深沉看着迎舞:“如果他治好鳳宣喑,你們還走得了麼?”
“去得自然要回得!”迎舞手中託着茶盞,看了一眼輕弦,“我今天來跟你們說,就是告訴你們一聲。 不要擔心,我們過幾天就能見面了。 ”
“你以爲是去玩麼?”洛奇看着她一臉無所謂的淡淡,心下急出火來,“你幫他當代城主也罷了,他上山治病,你跟去能做什麼?”
“我就當是去玩。 ”迎舞笑笑,放下杯子握住洛奇的手,“我不去,他們怕醉生變。 要找個好挾制的人來制肘他!暗着不能,他們明着也會說。 ”
“那如何回來?”洛奇半緊了拳頭,看着她地眼睛,“如果孤檀打上山去,你們怎麼辦?”
“她打不上去,冥界不會由得她打上去地!雷雲山是重要的誅魔臺道口,她若再近一分。 冥界便不能容忍。 ”迎舞握住洛奇,“你要記得,凡事不要衝動。 待回去了,我送你新婚大禮!”
“你別誑我。 ”洛奇抽抽鼻子,一時說不出別地來。 她看了看輕弦,這兩天輕弦一直閉門不出,行功練氣。 此時他神情凝和,眼神深遂。
“到了羽光,我會打聽一下你師父的消息。 你不用擔心!”迎舞低聲對輕弦說,“替我照看洛奇!”她一看洛奇擠眉弄眼的樣子,笑起來:“因你是最不安定的因素,你總是超出我所料。 所以我總是不放心!”
“誰纔是更讓人不放心的一個!”洛奇哼着,眼圈有些泛紅。 她甩了甩頭嗨了一聲:“算了,反正說什麼也沒用。 你這個不怕死的…….”
“你抓住了羽光的弱點,以平衡來危脅他們。 他們怕內亂,定不會爲難你們。 ”輕弦嘆了一口氣,“這方法很好,但你要小心!妖怪和人一樣,其心難猜!”輕弦眼神微凝,“鳳宣喑之前爲你所做,根本是不顧羽光利益。 他纔是不安定的因素,我指的,是他身邊的人。 ”
“我明白。 ”迎舞點頭,她當然明白。 現在大勢所驅,羽光要想攘外。 必要先讓鳳宣喑可以聚法。 驅了外敵之後,才需要安內。 我們取他各族族人來此爲質,他們爲保內安,一定會讓我們安全回返。 之後的事,或戰或和,皆不是我們所以控制的了。 至於到了雷雲之後,各人心思,再逐步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