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歸途
“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月哪日了。 ”洛奇身子一歪便倒下去,雙眼一陣泛迷喃喃的說着,“一天一天的都過得暈了。 ”
月伸手把她抱過來,看她軟癱癱的樣子,讓他一肚子氣無地可放。 他究竟在氣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能順利從沼離出來該高興纔對。 爲什麼情緒總是相反?
他氣她居然跑去讓風臨止取血,她此時身軟血浮,頸上那道細痕仍存。 當時輕弦罩氣穩固灼燃,她若不是亂動,怎麼會被甩出去?根本讓他半點錯眼不得!
他亦氣風臨止,風臨止可以手下留情,他該慶幸。 但慶幸之餘又是鬱堵於胸!讓他霎時想到風臨止很久以前的一句話,接受萬象羅衣是心中有愛,不接受是因心中有嫉。 無論哪一種,皆是因生情!
他是氣,但更心疼。 心揪成一團,似連呼吸都窒住。 心底劈啪亂裂,血行紛亂而蕩。 他當時能撐住不發作,而正常的配合衆人於他已經是個奇蹟。 其實是因他,心底最緊一根弦絲,告訴他最重要的是什麼。 妒嫉,心疼或者牽掛,都不能隨意揮發。 他最需要的,是要帶洛奇離開地底!不是他壓的住,而是洛奇安全的重要性,已經超出這些所有的情緒。 遊蕩於他意識的最上空,牢牢控制了他的行爲!
他把她翻過來趴着,伸手撩她的衣襬。 當時輕弦灼光太盛,他沒看清洛奇是如何被甩出去。 但她一向的敏銳度和反應能力。 早已經在他腦中成爲精確地數字。 他只要看到距離和走向,便可以計算出她會如何的落地。
雖然沒有清楚看到,但當初那一幕恍如眼前復現一般。 這種計算來自於他對戰鬥的經驗,但此時,卻成讓他心疼的源頭。 背側斜撞,後背定會有傷。 她翻擰腰身,試圖攀住邊沿。 臂側也會有傷。 最後直摔下去,腳踝還會有傷。 然後趴栽下地。 階板重疊相硌,下巴胸口腰腹定會無一倖免。 他看着沿後腰向上一大片的青紫和剮痕,眼瞳微微凝縮。 他早猜出她有多少傷口,還非讓自己的眼睛再去受刺激。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判斷,而是他總不能放心!
他伸手覆上去,火燙地,此時沒有藥。 他們出來的時候也沒機會帶東西,唯有導一點點涼氣去緩解這種血淤地鬱結。
洛奇半昏半醒,涼意一激,本身的哆嗦了一下輕唔出聲:“麻~”
“睡吧~”他輕聲回她,隨手把她往自己袍襟裏一裹,心裏攪成一大團。
輕弦歪在他身後,雨萱依舊盤在他的臂上。 他半睜着眼看着四周,四魂赦令可以虛空越物。 沼澤一帶此時定是沒空再去追擒他們。 他睨眼看着東面,這一帶已經是陰霧慘慘,東面更黑。 有如濃夜,但遠遠像倒懸渦輪。 隱隱似有閃電!妖氣濃溢,想來孤檀已經向東。 此番再度向北,該是川三角州一帶。 內裏是沼澤,以東便是雷雲,以西是華陽芫城。 芫城離羽光很近,估計此時魔宗大兵一出,此城該有大半都會東移,扔個空城在那裏!芫城再往西南,便是崔家的秋雲城。 當下也不知道是何狀況!
不知師父近況如何?孤檀既然出來了,師父定難萬全!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當下他想回頭也不能。 只能同他們前往魔宗,魔宗。 那裏該是如何?洛奇曾說。 那裏是一片太平光景,大城爍爍。 豐華無限。 百姓安樂,物資豐富,不輸華陽。 若是放在以前,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但是現在,妖鬼與妖或者人,其實真的沒什麼分別!
他們一路極快,月此時血氣暢順,四魂虛影掠空如閃。 那三隻被洛奇被洛奇放出的蝶一直跟着四魂周圍,兜轉出一個極爲精妙地小團陣。 它們是風臨止逼魂而出,由洛奇滴血而通。 爲洛奇服務十二個時辰之後便會離去,所以此時一直跟着。
就這樣掠飛了幾個時辰之後,衆人皆聽到奔流的聲音,川河徑道極廣,蜿蜒西東而轉南分道,形成支流,匯出三角地帶。 當日洛奇與迎舞隨月前往雷雲的時候,便是經川河至雷雲西岸。 那裏只是一小段,此時他們的位置偏西南,處在川河分流,沼澤外沿一帶。 這裏陰雲依舊密佈,灰濛濛的天分不清白晝黑夜。 過了河往東北方向便是芫城,不過河往東南走便是雷雲。 這裏形成河套地區,土地豐沃,隱隱見散落村莊。 漸出沼澤之地,看到實土田莊,亦有桑,皁之類的農收之樹。 也不知道這一小塊地方是歸羽光,還是歸華陽。
但他們嗅不到任何生氣,該是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但屋舍皆是良好,不像是經過戰火繚繞。 他們剛剛漸出濃霧,月的眼微微一凝,下面隱隱漫出妖鬼之氣。 浮蕩不絕,將這一帶罩出一層黑色。 但這黑色極有規律,漸拱出七星之形!他眉尖微松,摧氣而下。 前方止亦是直向下去,蝶影一閃,劃出一道幽光!
輕弦身體一震,回過神來。 垂眼一看,見那自地底開始泛出黑煙,接着便聚出人形。 像是從幽冥深處爬出的惡鬼一樣。 魔宗地夜鬼!
“羅堂聚沙,龍現,浮蠻桑恭迎月君,止君大駕!”那三人皆是黑衣黑篷,看不清面目。 聲音陰慘,帶出裂音。
止直躍下去,蝶影一收。 月半墜而下,四魂木呆而立,他沒出去。 只是微一睨眼看着這一帶的村落。
“前面通路了?”止慢踱了兩步,“拿來吧!”
“夕君已過秋雲,離君後繼已佔大新。 漠君召喚我等來此接應二位!”其中一人微前一步,恭敬低語。 抬手將一個卷軸奉上。 這是漠找到他們的方位,爲他們引魂繪出一條最爲快捷安全地線路。 這三人全是漠的同族,皆是夜鬼。 夜鬼不擅攻鬥,所以他們所在的位置該是比較安全地。 這一帶這麼幹淨,不是夕將這裏的人皆化了屍奴。 就是讓這幾個全鎖了靈魂!
止伸手一招,那捲軸打着轉便向後飛去,他沒看。 他是直接讓月看。 輕弦聽了他們的話,心底微微發寒。 已過了秋雲?!那崔明淵豈不是要捐軀與城同陷?大新早晚失守是必然的。 大新地位置太靠中間,南北無依無擋,亦無天險。 他悽然的是,秋雲城淪陷地冤枉。 他們並未盡到保護迎舞的責任,於明淵實在愧矣!當初明淵前往播雲與父親的一番話他依舊言猶在耳,不知道迎舞知道這些,會如何痛潰?
月展開地圖看了一眼。 圖中盡已經是黑色旗點,已經密佈大半張。 秋雲和前面不遠的芫城已經皆屬魔宗,比起這裏來說要好地多!重要地是,漠所開出的最快路線基本是取道空行,途荒蠻之地。 這雖然快,但需要前期準備。 不然無食無飲,他和止可以進入半息狀態,但洛奇不行!他垂眼看她。 此時她已經昏沉入睡。 身體還是燙地,有些發熱了。
“你們找到醉了麼?”止看着三人,輕聲問着,“他可已經去了雷雲?”
“醉君在秋雲城,此時估計已經前往芫城。 二位可以直接上路,亦可以與醉君相匯。 再做周全。 ”聚沙應着,“小的力有不達,不能深入雷雲再探消息。 現下自此向北,三十三城俱已經歸服。 尋得諸君,小的也要回去覆命!”
輕弦一聽,覺得耳鼓欲炸,千波醉居然跑去打秋雲?他居然帶着迎舞去打秋雲?!還是說,他當日已經一怒之下殺了迎舞,既而去找秋雲城的麻煩?
他氣勃指抖,心內轟轟亂碎。 風臨止和月皆是查覺到他氣息浮蕩。 止微微睨眼:“嶽輕弦。 你還要打麼?”
雨萱感覺到他灼氣逼人,熱力弄得她無法攀藤於上。 她微顫抖一下。 脈絲輕輕貼在他的腕上,一股微涼清明之氣漸漸引入。 輕弦一個激零,心下突然強壓下來。 他微微收了氣:“階下之囚,如何言勇?”
他輕哼一聲,半閉了眼睛,不再答言。 只覺眼眶澀狀,無力感浮滿全心!
“既是如此,先去芫城!”月說着便引魂而上,止並未再招蝶影,徑自向榻上一掠。 月半睨着眼,面無表情,眼中卻滯冷。 止盤腿半歪看着他懷中的洛奇:“我若收血至盡,你會如何?”
“殺你!”月想都不想便開口。
“現在也想殺我,不是麼?”風臨止微抿了脣,眼半睜半閉,“她早晚是我的!”
月不語,眼眸微微泛出墨藍,他伸手撩過袍襟,連洛奇的腦袋都給蒙了去。 攬着她腰間地手有些微微的加力,風臨止看着他的動作:“寧可毀了,也不相讓?”
這話讓輕弦一下睜開眼,伸手欲向月的肩頭,一探之下,忽然覺得一股強力外推,不是他刻意勃力,根本是冥隱不受控制!
輕弦未再向前,半直了腰身看着風臨止:“不要再刺激他。 ”
“不關你事!”月輕哼出聲,半轉了臉看着輕弦。
“她是我妹妹,你傷她便不成!”輕弦覺得他氣息難控,隱隱又有些躁起來。
“她是我娘子,哥哥也管不着!”月的話簡直把輕弦給噎死過去,他接着轉頭向着風臨止,“還有你,你又是什嘛東西!”他終是有機會把這身份拿出來曬,真是逮個機會就冒泡,根本不管合不合宜。 但也正是這句話一出,放了他心中怨氣。 讓他終是瞭解一點,該怎麼轉移這種一路鬱堵非常的壓抑。
“娘子?”風臨止微微發怔,突然半揚着眉毛,“那又如何?早晚讓她休了你!”
輕弦都快吐了,這都什麼人呀!七理八理不通,硬是把書上學地東西往上套。 風臨止是知道月情緒漸變,便死乞白賴的氣他。 這傢伙認準洛奇是良血,死不放手。 時時刻刻的找機會!這也是執着吧?漸漸的,因執着而生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