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纏綿, 涼意蔓延, 窗戶上的霧氣漸漸厚重。雨絲時不時飄在玻璃上,劃下幾朵漂亮的水花。臥室裏只開了一盞微弱的牀頭燈,整個房間從窗戶透出朦朧的光澤。
房間裏厚重的喘息, 糾纏的身體,給夜色增添了一絲醉人的曖昧。
牀搖晃着, 沈妄從背後粗暴的侵佔着鄭楊彬,卻又同時溫柔的吻着他的脖頸和後背。鄭大公子狠狠咬牙忍耐着, 不時從牙縫裏泄露出一絲紊亂的呼吸, 胸口被沈妄之前肆意折磨的兩點被磨蹭在牀單上,微微的刺痛反而讓他覺得舒服。然而這種把身體的控制權全然交到別人手中,對鄭楊彬來說, 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肌肉顫動, 悄悄揪住牀單,忍耐着內心深處反抗的衝動, 眼睛緊閉, 放任沈妄爲所欲爲。沈妄壓制着鄭楊彬的後背,放緩了衝刺,故意深深淺淺的撩撥着。鄭楊彬發出難耐的聲音,忍不住罵了一句“操”。
他勉強抬頭瞪了過去,見沈妄眼裏興味盎然, 嘴角勾着一絲別有意味的笑意,夾雜着情、欲,性感誘人, 讓他心裏猛然一熱。咬了咬牙,差點壓不住凌亂的聲音,張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沈妄忽然停下了身體,掰過鄭楊彬的下巴,把已經被咬出一圈兒牙印的手腕拿出來,側着臉吻了上去。
一層秋雨一層涼,雨聲越來越大,慢慢蓋過了屋內的壓抑的呻、吟。夜色深沉,寒意襲人,屋內卻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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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回國之後周老爺子一直在外地,周君誠這幾天也不好過,鄭楊彬和沈妄的事情,他實在是有點兒無奈。尤其是,前兩天,景俊辰找他談了一下,話裏話外透着些叫他忍忍,不要出手的意思。想到自家老爺子,周大公子心裏嘀咕我哪裏插得了手?也就應了,估摸着是他打沈妄的那一拳教景少知道了,景俊辰和沈妄關係好,他從來知道。對於景俊辰下手這事情,周君誠倒是沒有太大波動,畢竟他已經主持了景家,而景家這幾年一直都有些式微的樣子。景家裏其他人自然會逼着他動手。
但是理智上是理解,感情上卻不能接受,這麼些年來,他們幾個從一起打拼到各自展開自己的事業,但都是一路扶持着,並肩而立。
到了今天,鄭家傾覆,景家分道揚鑣。
自家老爹這回沒有插手,不過是因爲站的隊伍和保守的政治傾向罷了。要是真有機會,想必也不會猶豫。
只是風波來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周大公子纔不喜歡從政,轉而去商場上打拼。
不過他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今天,周老爺子回來。
進門之前特意對着手機屏幕整理了一下儀容,把領帶仔細擺正了,又重新檢查了一下領子和袖口,才推開門。
周顧國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眼睛都沒抬,聽見門響的聲音,平淡的吐出兩個字,“跪下。”
周君誠一愣,難不成這回真的把老爺子惹火了?
周顧國身前的玻璃桌子上放着幾張報紙,上面壓着一個手捧的小茶壺,壺身銀砂裏夾雜着點點朱粒。周君誠心裏一緊,老爺子的小山壺平時是誰也不讓動的,今天特意拿了出來把玩,看來是事情大發了。
試探的叫了一聲,“爸?”
周顧國抬了抬眼,“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周君誠走到沙發前面,挑了鋪了毯子那裏,老老實實跪下了。
“你去找沈妄了?”就聽周顧國問。
周大公子倒還挺意外,怎麼是因爲這個?他還以爲是追究他私自回國的事情呢,就點點頭。
“你們不是關係不錯嗎?一點小事就值得起這麼大的爭執?”周顧國高深莫測的從上向下看着他。
這是?周君誠越聽越糊塗,他家老爺子對他生活私事還沒見過這麼關心的,今天這是太陽打哪邊出來了?
就揣測着老爺子的臉色,老老實實的回答,“以前是挺好的,只是最近有點不愉快。”
“那就要繼續好下去。”周顧國氣斬釘截鐵的說。
周君誠開口,“爸,可是……”話還沒說完。
軍隊出身的周顧國,果斷一揮手,“這是命令!”
周君誠跪在地上,只好垂着頭應了。
周顧國拿起茶壺在手裏把玩了一通,看了兒子一眼,“想沒想明白?”
周君誠對政治上的事情並沒有體制裏的人敏感,他知道家裏一向和鄭家,景家交好。對於和沈妄處得好,他父親一直是淡淡的,不反對也不支持,畢竟沈妄沒有什麼家世背景,對他們來說,可以互惠互利,若論平心相交,還是過了。
這一回,周顧國的意思明顯是教他以後和沈妄保持好關係。
“因爲……齊寶生?”周君誠試探着問。
周顧國搖了搖頭,並不滿意,“是齊家,齊寶生算什麼?”
周顧國站起來,走到周君誠身邊,“齊家和我們家,一向都有些說不清的關係,你既然不想進來,我給你解釋也沒什麼意思,這些我日後自然會給你大哥說。但是你得知道,我們是和誰站在一條線上的。”
周君誠有點訝然。他想起小時候,周顧國還帶着他去齊家做過客。不過也只有那麼一兩次,感覺並不熟絡的樣子。他一直以爲,他家裏和頗爲神祕的齊家相熟,不過是因爲兩家都比較老派和傳統。京裏流傳的周家家世清貴的說法,也不是瞎說的。卻沒想到,裏面還有這麼一層。聽周顧國的意思,周家是跟着齊家戰隊了?
周老爺子拿起小茶壺,“既然你會選地方,那就多跪一會兒。反思反思,自己私自從國外跑回來到底應不應該。”
周君誠動了動發麻的膝蓋,心裏發苦,原來老爺子還沒忘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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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頭一回這麼認真的下一碗麪。
他小心的用筷子把麪條夾到碗裏,澆上清湯,上面漂着幾片香菜,又從鍋裏撈了個荷包蛋放在最上面。白色的瓷碗細膩滾燙光潔。沈妄纔要端起來,想了想,有給放下了,找出一個西紅柿切了幾片放在最上面。他媽一手好廚藝,他到頭來只學會了下麪條。沈妄想起那會兒,每天一回家,林茜就做好了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等着他,嘴角就微微一彎。
眼裏帶上了一點兒懷念。
每每當他在萬家燈火裏一夜無眠的時候。他就覺得是不是因爲身邊少了一個人。
直到他發現,和鄭楊彬在一起的時候,總能一夢好眠。
沈妄端着麪條上了樓,牀上已經沒人了。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沈妄把麪條放在桌子上。有點兒遺憾,他還想着上來把人吻醒呢,看來沒機會了。
鄭大公子一邊擦着頭髮一邊懶洋洋走出來,步子特別慢。
沈妄心裏明白爲什麼,臉上不動聲色,走過去把人拉着坐在牀上,就給他一下一下擦頭髮。
擦着擦着,忽然聽到“咕嚕”一聲。
沈妄沒忍住,就給笑了。
就見鄭大公子不高興的站了起來,一斜眼。沈妄知趣兒的拉住他,“喫點東西唄?就只有麪條了,不許挑三揀四啊。”
鄭楊彬眼神閃爍了一下,麪條的清香傳到鼻子裏面,讓他覺得更餓了。
沈妄悄悄從後面摟住鄭楊彬的腰,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在耳朵兒邊上問:“好不好喫?”
鄭楊彬耳朵尖兒紅了一下,“還行,一般。”
“一般?那你怎麼偏偏愛喫。”沈妄咬住了嘴邊的耳朵。
懷裏的身體一顫。
沈妄就笑了起來。
沈妄沒想到真的有一天他可以和這個世界如此的接近。旭日東昇,金烏西墮,朝霞萬千,晚霞變幻。世界歷歷在目,觸手可及。而且,懷裏還能圈住一個人。溫暖,充實。
他一直以來,就想身邊能有人陪着,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也是。不過,找一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沈妄想起小護士,心裏軟了一下。手臂收緊,更加緊密的把鄭楊彬的腰撈進懷裏。
真瘦!
怎麼瘦成這樣?
早晚要給補回來,沈妄心裏想。
沒一會兒,展航沒眼力見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裏還有點兒我夠意思吧?畢竟他忍到現在纔打電話也不容易。
沈妄現在用的這個號碼是工作用的,除了沈氏高層和齊家的人就是展航知道了,昨兒晚上,周大公子就一個勁兒的給沈妄的那個私人號上打電話。
那個手機被沈妄放在書房了,周君誠電話一打過來,就震天價響。
展航開始沒理,就等電話自然掛斷,可是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展航擔心人有急事,就接了,說了兩句,周君誠一聽接電話的是沈妄的那個什麼展大律師。冷笑幾聲,就把電話掛斷了。
展航見終於消停了,纔可以睡個好覺。這不是,一大早就給沈妄打過去,說說這個事。他昨兒晚上可是特意按捺住了。
說完正事兒,展航又帶着某種意味問了一句,“昨兒晚上,怎麼樣啊?”
沈妄剛接了電話,剛說了“展航”兩個字,鄭楊彬聽見了,就停下了喫麪的動作,盯着沈妄。
沈妄聽他問到這一句,下意識看過去,鄭大公子敞着的領口,露出一大片青青紫紫。這種顏色,在他,肩背上,腰部,大腿根兒上,還有許多。
沈妄眼裏顏色深了許多,手裏拿着電話,“你話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