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爲不叫他往皇姑寺去,從此敦葫蘆掙馬杓發作道:“您麼是爲做官圖名圖利,喫着牢食,坐着軟監就罷了;我是爲甚麼,犯下甚麼罪來,誆我在死囚牢裏,一日關着,三頓飯喫,使我不見天日?你叫我出去便罷,實要不叫我出去,我不是抹了頭,一根繩子吊殺,把這點命兒交付與你,我那屈死鬼魂可也在北京城裏遊蕩遊蕩。”整日發作,還只指望着相主事放他出去。誰知相主事拿定主意,只是不理,憑他撒蚤放屁,只當耳邊之風。
一日,合當有事,爲這不放他出去,又合相主事鬥了會子嘴,也就罷了,大家收拾睡覺。素姐聽得人都睡靜,拿了一根束腰的絲線鸞絛,悄悄的走在相主事房門外門上檻懸空自縊。虧不盡相主事要小解,腳踏上摸着沒有夜壺,知是丫頭忘了,不曾提進,叫起丫頭開門去取。那丫頭開了門,一隻腳方纔跨出,噯喲的一聲大喊,隨說:“不好!一個人扳着門上框打滴溜哩!”相主事道:“這可古怪!是甚麼人呢?”相主事娘子道:“再沒別人,就是狄大嫂。”叫丫頭道:“不摸摸他身上還爇不爇。”丫頭說:“我害怕,我不敢摸呢。”
相主事夫婦都連忙起來,摸他身上還是滾爇的,嗓子裏正打呼盧。相主事娘子抱着往上撮,相主事叫起爹孃並那上宿的家人媳婦。喜是十四日二更天氣,正有月色,看的分明。相大妗子道:“這不是沒要緊麼!這可是爲甚麼來!依着我不消救他,替陳哥除了害罷!買個材裝了,送他家去!”相大舅道:“甚麼話呀!快救下來,看束殺了!”相主事叫他娘子躲過,使人請薛三哥進來看着解他。使人開了宅門,從睡夢中把再冬請得進來,只問爲怎麼來。相棟宇道:“誰知他爲甚麼來!等救過他來科,你可問他是爲甚麼。”
兩個家人娘子倒替着往上撮,一個把繩剪。雖然是救的快,也就吊的直眉豎眼的,解了套子,歇了一會,吐了幾口痰,方纔手之舞之的道:“扯淡!誰叫您們救下我來!”再冬問道:“姐姐,你爲怎麼幹這們拙事?沒的相大爺合相大娘有甚麼難爲姐姐來,你做這事?這若是救的遲了,你這不是瑣碎相大哥麼?你同着衆人,你說說是爲怎麼。”素姐說:“我不爲怎麼,我只受不的叫我坐監!”再冬道:“阿彌陀佛!姐姐,你說的甚麼話!不當家!姐姐,你待等姐夫呢,你耐着心等着。相大娘少你喫的,少你穿的?你怕見等,咱收拾往家去,相大娘也沒有強拉着你的理,那裏放着幹這勾當?”
再冬只管數說,不提防素姐颼的一聲,劈臉一個巴掌,括辣辣通像似打了一個霹靂,把個再冬打得頭暈了勾半宿。素姐罵道:“小砍頭的!你也待學你那兩個哥的短命,管着我哩!人家拿着當賊囚似的防備,門也不叫我出出!別的寺院說有和尚哩,道士哩,不叫去,罷麼!一個皇姑寺,脫不了都是些尼僧,連把門的都是內官子,掐了我塊肉去了?連這也不叫我去看看!我再三苦央,只是不依,我要這命待怎麼!我把這點子命交付給了他,我那鬼魂,你可也禁不住我,可也憑着我悠悠盪盪的在京城裏頑幾日才託生呀!你就有這們些瓜兒多子兒少的唸誦我!”再冬道:“姐姐,你倒不消哩,好便好,不好,我消不得一兩銀子,僱上短盤,這們長天,消不得五日,我撩下你,我自己跑到家裏!”衆人行說行勸,扶素姐歸了臥房,撥了兩個家人媳婦伺候看守。相大舅合相主事各人夫婦都回房宿歇。不知後來若何結局,曾否放素姐出去遊玩,再看下回,便知端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