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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庭院深深第五十二章 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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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綠一直坐在廊下繡花,直到日頭偏西,天色漸漸暗下來,她卻仍舊不願意回房等,馬婆子早就等不下去,即便沒有聽到任何消息,她也不要繼續在這裏乾耗時間,嘆了口氣就去找自己的老姐妹聊天去了。

“老太爺今兒去前廳用膳了呢,說是爲了看孫家的姑爺,讓全家的主子都去前面用膳來着。”天色越來越暗,小綠放下手中的繡活,揉了揉眼睛,打算再等等看,也不知道喬家大爺究竟找主子去做什麼,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她倒是想找個人問問,可是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她也只是一個下人,喬家的人都不願意理她,所以她只有用最笨的法子,在門口傻傻地等着。

“原來二少爺和三少爺都去喬家前廳用飯了”,聽到喬家下人的談話,她悄悄鬆了一口氣,終於知道少爺在做什麼了。拍拍手,收起手中的繡活,坐了將近一天,終於快做好了,肚子也餓了,回去找喫的。來的時候,她在路上用少爺賞的錢買了一些零嘴,本來是準備放在車裏備着的,可是在喬家的院子裏實在有些無聊,所以這幾天她已經消滅了不少,就連三少爺看到,都笑她是個小老鼠似的,總是偷偷地貪嘴。

一直到用膳時間,喬家老太爺同新磊都沒有分出勝負來,喬家老太爺年紀大了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雖然他之前的惡作劇讓新磊一時間亂了陣腳,可是新磊視下棋爲自己的驕傲,絕對不容許自己輕易認輸,最後兩人都沒有得到任何好處。而新梧怎是趁着兩人下棋,美美地重溫了一遍《孫子兵法》,順便喫了兩口點心墊墊肚子,倒是比自己的二哥要悠哉不少。

到了用膳時分,下人來通知的時候,新梧發現自己的二哥汗沉浸在方纔那盤棋上,開始由衷地爲自己的二哥默哀,見完了嶽父見丈母孃,見完丈母孃見老太爺,見完老太爺還有喬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真的是一件很巨大的工程啊,讓新梧由此更加堅定從今往後一定最好不要娶大家族的女子,就這姻親關係就太爲複雜。

果然,當他和二哥踏進前廳的時候,迎來衆人的目光,自己二哥看着很正常,可是他卻發現二哥的耳根後面都是紅的。給人問了好之後,他就自己窩到了一旁同喬家的小輩一起聊天,至於受衆人檢閱的苦差事,還是讓二哥這位準新郎官兒獨自承擔好了。

新梧年紀不算太大,樣貌長得也好,雖然說多年在小院中生長讓他養成了一張冷清的臉,可是他言談舉止進退有度,無論是對嫡、庶出都是一視同仁,倒是贏得了喬家中年輕小輩的喜愛。年紀大的覺着他是一個可以結交的朋友,年紀小的覺着這個哥哥好講話,人也長得漂亮,所以一時間新梧過得很愜意。

只不過,在這一片和諧中,他總是感覺着有人在看自己,而且不是好奇的那種看法,反而是一種兇巴巴地看法,似乎想要把他燒燬了似的。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很奇怪,抬起頭來仔細將喬家衆人看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低頭繼續同他人交談,偏偏這種感覺竟然又一次出現了。

這樣的情況延續了很久,新梧因爲這個原因抬起頭來看來兩三遍也沒有找到究竟是誰,本來他一點都不打算計較這樣的事,可是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實在是太差,當他感覺到這種感覺的時候,他起身往外,在這樣的聚會中,主子外出透氣或者出恭都是極爲正常的,所以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初春的夜空很乾淨,天上還間或飄着幾朵雲,沒有夏日的奔放與直接,卻讓新梧在這樣的夜空下心曠神怡,唯一不滿意的就是自己注意的人並不在身邊,這一點讓他很是失落。喬家的下人看到這是府中的貴客,未來姑爺的兄弟,所以很知趣地沒有來打擾,只是遠遠地站在一旁等待傳喚,這種狀況直到後面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才被打斷。

“看起來也就是一般,當初說不要我?本姑娘還看不上你,呸!”新梧還沒有看清楚來人,就聽到一個聲音有些嘶啞,帶着本地口音的女聲大聲地嚷出來,在這暗夜之中趁着身後的暈黃燈光,說不出來地有些詭異。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等到最後聽完那人說了什麼,不禁苦笑,估計這位就是當初他和家中翻臉最後拒婚的那位主了。方纔一直在廳中一直偷看自己的人,如果沒有猜錯,估計也是她。剛剛準備開口說話,就聽到一聲咳嗽,“大姐,屋裏準備開席了,你不準備過去?”一個悅耳的男聲,字正腔圓地說着官話,話語中隱隱地還帶着一些揶揄,估計就是跟着兩人後面出來的,即便被人看了笑話,新梧仍舊滿心感激,至少這人幫他解了圍,說起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位小姐纔是,任是哪家女兒被人退了親,臉上恐怕都是無光的。那位小姐看到還有人在一旁看熱鬧,便不再多話,只是用着恨恨的眼神看了新梧兩眼,便轉身走了。

“多謝二公子替我解圍”,方纔說話的那位,就是即將成爲自己二嫂的嫡親兄弟,聽聞爲人極爲****,卻也手段非凡,算得上是喬家這一代中頂尖的人物,所以即便與他只見上了一面,新梧仍舊是印象深刻。

“沒什麼,說起來也是家中長輩之前多事了。這位大姐因爲是我們小輩中第一個孩子,極爲受到長輩的喜愛,也就從小性子有些乖張,說起來我們幾個都不是特別喜歡她,也因爲她的脾氣,到現在也嫁不出去,所以方纔也只能算是遷怒了,這一點孫三少不要見外。”家中的事情雖然說由自己的父親做主,但是因爲他年紀大了,所以現在他也是常常被帶在父親身邊歷練,對於這位孫家三少爺的敏感他很是欣賞,所以方纔看到大姐找麻煩,他也順便跟了出來。

“無論如何,多謝了。”新梧對之前在家中的那一場鬧劇時至今日仍舊有些難以釋懷,所以讓他完全當做事情沒有發生過也不大可能,他真心的希望不要再一次地回想起當時的狼狽,掖縣人人都說他這位孫家的三少爺如今很是受寵,見了他的面也是極爲客氣,可是之前十多年的生活,即便現在想起來,仍舊讓他心中痠痛,一個孩子被自己的父母長輩遺忘,是一個難以癒合的傷。

這位二公子絕對是一個玲瓏的人物,孫家的事情因爲自己的妹妹他打聽的很詳細,所以這會兒他大約可以猜到新梧的心思,“眼看就要開席了,我們還是走吧,不然等會兒下人要來尋了。”說完,就率先一步往回走去。

因爲那位小姐的原因,讓新梧的心情在之後的時間裏都算不上太好,可是孫家生活多年,他早已練就出來了不將自己的表情放在面上,所以在衆人的眼中他仍舊是一個年輕敬愛兄長的孫家三少,這一次是陪着自己的哥哥來娶親的。

這飯席喫了許久才散,期間那位小姐仍舊三五不時地斜眼看着新梧,但是新梧卻因爲方纔勾出了傷心事,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時間長了,倒是讓那位小姐好生沒趣。時間長了,也就沒了趣味。

因爲新磊即將成爲新姑爺,所以喬家衆人對於他是一點都不客氣,從小一輩的開始,就開始“妹夫,姐夫”的叫着,以期讓這位未來姑爺將來一定要好好善待這位人緣頗佳的二小姐,只可惜,新磊的身子真的算不上太好,讓他喝酒,稍微一點點自然是可以的,可是多了肯定不行,於是,面對着自己兄長的求救目光,新梧不知幫忙喝了多少酒,即便是之前跟着他爹出去歷練過幾次,但是這樣的強度,仍舊讓他喫不消,最後回房的時候,他是讓人攙着走的,即便心中告誡自己要剋制,是以這場席散的時候,讓孫家的兩位少爺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小綠之前就收到前面的傳話,說是兩個少爺不回來用膳,便同前來的幾個婆子擠着隨便喫了些,那幾個婆子這一路走來,也看到了三少爺對這個小丫頭的重視,何況這個小丫頭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從來不會多話,對幾個婆子也算得上是尊敬有加,讓幾個婆子實在不好意思隨便爲難,所以一頓飯喫得是極爲平靜。

“三少爺您小心腳下。”聽到聲音後,小綠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結果就看到二少爺滿臉通紅地走了回來,自己家的少爺確是被人給攙着回來的,一看就是喝多了。同二少爺請了安,小綠就撫着新梧躺上了牀,現在她對二少爺之前的一點好感都沒有了,“不是二少爺是姑爺嗎?怎麼他沒有喝醉,少爺卻喝了這麼多?”呼吸間進出的酒氣讓小綠皺起了鼻子,這味道真的是不大好聞,而且現在屋子裏多餘的人都去二少爺那邊了,所以現在她的心情可是很不好,膽子也比從前大了不少,心中想什麼,嘴中的話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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