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30：姍姍來遲
我傻了，蘇越也傻了，蕭條馬路風急雪驟，只有變態男一夥兒的粗野笑聲傳出老遠。
姜妍抱着身子瑟瑟發抖，嘴脣泛白，目光有些失神，面對變態男這些人的挑逗侮辱，無助又無力。蘇越掙扎着想要站起，黃毛哈哈大笑，指着蘇越說，誒，這個忍不住了。蘇越罵了句操你媽，臉上又捱了一腳。
變態男失去了耐心，說，不選是不？那我幫你選，媽勒逼的，小騷貨在這兒裝什麼純。說完站起來就開始解褲帶。姜妍慌了，緊繃的表情鬆動，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看不下去了，害怕變態男真的讓姜妍做那事，腦子一熱，急忙說，我賠你錢，我賠你一萬還不行嗎，你別欺負她。
變態男停下動作，拍了拍我的臉，冷笑着說，老子混的時候你爸還沒把你射出來呢，跟老子玩這套？說完揮手一耳光給我扇倒在地。這一巴掌打的用力，我耳朵裏都是嗡嗡聲，感覺嘴角好像也被扇爛了。真他媽，我都記不清今天晚上捱了多少耳光了。
變態男好像突然上來火氣，又狠踢了我幾腳，讓黃毛把我揪起來，抽出腰帶想掄我。我往後躲了一下，變態男抽了個空，上前揪住我頭髮往下一扯，我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突然眼前一黑，被他一膝蓋頂在鼻子上，剛結痂的鼻子又破了。蘇越又想掙扎，結果跟我一樣，被幾個人圍住一通暴打，開始我聽見蘇越在那兒罵，後來罵聲沒了，都是拳拳到肉那種悶響。
打了能有兩三分鐘，姜妍受不了了，哭喊着說別打了，她做。
我那會兒已經是自身難保，成年人打人和學生打人可不一樣，變態男他們踢得特別狠，而且不往頭上踢，都是往身上跺。冬天都穿的保暖鞋，鞋底又硬又厚，開始還感覺不到疼，等打完那個勁兒纔上來，渾身就像散架了一樣，動都動不了。
變態男喘着氣，說，要弄就他媽快點，老子大半夜陪你們玩兒呢？我數三聲，你再不動彈，我今天打死他倆。
我感覺姜妍是崩潰了，特別壓抑的那種哭聲，顫抖着走到雪地裏，蹲在我和蘇越身邊，長髮被風吹得四散飄舞，沾溼眼淚貼在臉上。我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有種特別心疼的感覺。我想說句什麼，可是胸腔疼得厲害，呼吸都抽得疼。
變態男他們戲耍夠了，都站在屋檐下邊準備看戲，濃妝女等得不耐煩了，跟脣釘女說，去，你幫幫她，外邊兒冷死了，趕緊看完戲老孃還要去敷面膜呢。脣釘女嘎嘎怪笑，走過來蹲在姜妍面前，戲謔問她，要不要我教你啊？
姜妍咬着嘴脣強忍哭聲，沒有說話。
脣釘女罵了一句，伸手就去扒我褲子，我渾身痠疼躺在雪地裏，本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結果她這突然一扒激起了我的條件反射，抬腿一擋，膝蓋正好頂到她側臉。脣釘女嚇了一跳，蹦起來一腳踩在我肚子上。我當時感覺自己好像被刀捅了，根本控制不住慘嚎出聲，捂着肚子在雪地裏滾了幾圈，好像腸子都被踩爛了似的。操他媽啊，脣釘女穿的高跟靴子，這一腳再往下點兒，我就可以直接去變性當女人了。
變態男他們圍着打了那麼久，我和蘇越也沒有出聲認慫，結果脣釘女一腳給我破了功，僅存的一點兒士氣也蕩然無存了。冬夜寂靜街道，我那聲慘叫傳出去特別遠，迴音聽着都有些恐怖。
脣釘女緊張了一下，旋即恢復鎮定，把我翻了過來，催促姜妍快點兒的。你媽蘇越就在我旁邊，她不管蘇越，就故意要整我，肯定是報復我之前罵她的事。蘇越這會兒也基本廢了，他滿臉血的樣子比我還慘，躺在雪裏光喘氣。
姜妍突然止住了哭聲，抹了把眼淚，轉過身顫抖着去解蘇越的腰帶。我看到這一幕，心裏慶幸的同時，又隱隱有些失落。
夜風捲起落雪，紛紛灑灑撲了我滿臉，溼溼的，很涼。
長街亮起兩束雪亮光線，劃破遠處寒夜飈射而來，我躺在雪裏，感覺強光異常刺眼，一片引擎轟鳴突兀響起。我聽到很多疾馳的尖嘯，身下雪地彷彿都在震顫，掙扎着抬起頭，十幾輛摩托車頃刻抵達，繞過路面甩尾急停，將長街前後封堵。
一輛出租車停下，車門打開，琪姐喊着我的名字向我跑來。
絕處逢生那種感覺你們懂吧？
當我看到琪姐朝我飛奔而來那一刻，身上的疼痛和心裏的失落都在瞬間消散，地上積雪彷彿都不再冰冷，從心底湧上一股強烈暖流席捲全身。我身邊的脣釘女好像沒反應過來，還抱着膀子站在我旁邊，琪姐跑過來先沒有管我，腳步幾乎都沒停，一腳蹬在脣釘女肚子上。脣釘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聽見她痛呼了一聲，也沒看清琪姐怎麼動作，三兩下就給脣釘女放倒在地。
摩托車上的人也紛紛下來，摘掉頭盔朝屋檐下圍了過去，琪姐把我攙起，特別緊張地問我有沒有事，我說我還好，你去看看蘇越，他出血了。琪姐脫了她的羽絨服給我披上，回頭看了眼，蘇超和幾個男的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就是把我趕出去的小子。蘇超看了我一眼，讓其他人把蘇越扶了起來，拍了拍哭泣的姜妍，跟身邊那個小子說，送他們去醫院看看。我說我沒事，不用去醫院，琪姐瞪了我一眼，說，讓你去你就去。
蘇超拍了拍我頭頂的雪，說，聽話，去醫院看看。我還是第一次見蘇超用這麼溫和的口氣說話，以前我說過，蘇超長得就特別兇，我一直很怵他。他這麼一說，我也不好再犟，狠狠瞪了眼變態男那夥人，說，超哥，就是那個包紗布的。
蘇超‘嗯’了聲，拎着頭盔走了過去，還沒等他開口，變態男倒是先說話了。
變態男當時的樣子特別囂張，一點兒沒有被這陣勢嚇住，吐了口痰，大聲說，誰讓你們走了？扶着我和蘇越的小子一愣，回頭看了眼。蘇超擺擺手，示意我們該幹嘛幹嘛。然而變態男好像並不是放口炮，罵了句髒話，他身邊那幾個人立馬攆了過來，攔在了我們前邊。
我當時全部注意力都在場中，坦白的講，先前我對變態男只有厭惡的恨意，而剛纔那一瞬間卻有些感慨。真是人和人不一樣，蘇超帶來的人，光是摩托車就騎了十多臺，還有輛出租車，人比變態男兩倍還多，可變態男非但沒有慫，反而更加猖狂了，完全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的樣子。
扶着我倆的小子停住腳步，和琪姐把我我們護在後邊，讓黃毛那幾個讓開，黃毛面帶譏諷，抱着膀子沒動。
蘇超回頭看了眼這邊，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問變態男怎麼個意思。變態男點了根菸，手指指着蘇超罵了句娘，說沒什麼意思，該辦的事沒辦完。蘇超笑了笑，說你這歲數的人了，帶一幫人欺負三個初中生？變態男說我樂意，你他媽哪根蔥，跟老子裝什麼逼？蘇超說你先別狂，我來陪你玩兒，你讓你的狗腿子閃開，讓小孩兒先回去，我跟你慢慢算這筆賬。變態男朝蘇超彈飛菸頭，走到蘇超面前，指着蘇超鼻子說，你算什麼東西？罵完蘇超回頭跟濃妝女說，去，把人都喊出來。
我當時特別不理解，蘇超他們出場那麼拉風，我還以爲會直接上去操翻變態男他們，結果這情況有點兒不對勁啊。
濃妝女轉身跑了回去，蘇超還是沒言語，就那麼杵在雪地裏，黃毛那些人笑得更猖狂了，完全沒把我們這些人當回事。我忍不住小聲問琪姐，什麼意思啊？這麼多人幹嘛不打？琪姐讓我別說話，臉色變得很嚴肅，把姜妍也拉了過來，和我們站在一起。
沒幾分鐘，樓梯口那邊跑上來十幾個男的，都是剛纔檯球裏那些人，手裏都拎着檯球杆，大呼小叫湧了出來。我數了數，操，比我們只多不少。
變態男推了蘇超一把，說，你不是要跟我算賬嗎？怎麼算，你說。
我當時心都涼了，本以爲蘇超他們神兵天降，結果好像不管用啊，變態男壓根兒不怵。而且我那會兒特別不理解，變態男看起來混的很屌的樣子，幹嘛非要去公交車耍流氓？他身邊的濃妝女、脣釘女，怎麼看都比還沒發育起來的姜妍強啊。
只能說我那時的崇拜太過盲目，只看到蘇超他們在家吆五喝六威風的緊，卻沒有想過人外有人。蘇超也就二十郎當歲，變態男看着比範哥歲數都大，顯然是這一帶的老油條，摩託隊在我看來雄赳赳氣昂昂，但在變態男眼裏，估計跟我和蘇越沒啥區別。
蘇超沉默了好久，然後低聲跟變態男說了幾句，離得有點兒遠，加上風雪呼嘯，我沒聽清具體說了什麼。總之變態男愈發狂傲，時不時還用手去拍蘇超的臉，蘇超也不還手，背對着我們看不出表情，還在說着什麼。
濃妝女那些人就在旁邊看戲，脣釘女一直瞪着琪姐，我不甘示弱瞪了回去，被琪姐把臉扭了過來。
蘇超和變態男估計說了得有十多分鐘，最後好像是談妥了，蘇超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我們，手一揮，說了聲撤。變態男這次沒有阻止，黃毛那些人都閃開，我們往過走的時候黃毛又發賤，往我屁股上踹了一腳。我回頭瞪他，琪姐硬把我塞進了出租車。蘇超跟摩託隊說了幾句，自己回到出租車，讓司機往醫院開。我透過後視鏡一看，巧了，又是那個司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