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個月後。
一箇中年婦女,在一棟位於豪華地段的高級公寓前,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
“真奇怪?怎麼連個保安也沒有?”中年婦女奇怪的自言自語,“不管了!一定要找到小沫,這一次,她不能見死不救!嫁入豪門,怎麼樣也應該給老媽一點好處費!”
“如果她不給,我就到處抹黑她!看她現在的身份,還丟不丟得起這個臉!”中年婦女嘮叨着,自我打氣,“管她兇不兇,我生她出來,把她生得這麼如花似玉,叫她給我點小錢花花,再正常不過!”
“那個死小明,居然說自己死也不過來幫我說話!”中年婦女氣急敗壞,“我這一次,又不是去賭……”
被賭債,她也是真的逼怕了。
原來沒有女兒幫着還,那些放高利貸的這麼可怕!
天天被打的鼻青臉腫,那時候如果不是剛結婚的女婿,瞞着女兒偷偷砸了錢,這條小命也撿不回來。高利貸這玩意,她是真的不敢碰了。
公寓,死一片寂靜。
中年婦女小心翼翼的推開大門,驚奇的發現,居然沒有落鎖。
一路暢通無阻。
花園裏,鮮花枯萎,雜草叢生。
象一棟廢墟一樣荒涼。
“奇怪?這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嗎?”中年婦女越走越心驚,“爲什麼一個傭人也沒有?”
“是不是搬家了?可是地址是從小明那偷偷抄的啊,應該不會錯啊……”
膽戰心驚的,中年婦女發現,裏面的大門,居然也沒有上鎖。
“嗚”的一聲,推開兩排派氣派的大門。
一股黴臭味,意外的撲鼻而來。
“真的搬家了?”中年婦女跳腳,“有沒有搞錯,搬家了居然連親弟弟也不通知!”
“死丫頭,發了,連孃家也不認了!”中年婦女使勁的呸了一口以後,只能自認晦氣,“找找有沒有留下什麼值錢的東西!”只能這樣了!
沙發亂七八糟,地上還飄着方便麪的惡臭。
“臭死老孃了!怎麼搞的,有錢人就是摳!搬走了也不好好打掃一下!”捂着鼻子,中年婦女拉開了沙發上蓋着的毛毯。
頓時,膛目、結舌。
“小、小沫……”中年婦女的表情,比見鬼了還誇張。
“天亮了?”她坐起身子。
毛毯下的她,眼睛是張着的。
“快、快、晚上了……”中年婦女,是完全被自己的女兒嚇壞了。
她的女兒,從小就乾乾淨淨,即使再樸素的舊衣服,穿在身上,也整潔到家教很好的樣子。
但是現在,這個瘦得連風都能吹跑,穿着一件皺巴巴的睡衣,眼神彷彿沒有了任何焦距的女人,真的是她女兒?
“又到晚上了?!……我該喫飯了……”她站了起來,走向廚房。
在櫃子裏翻出一盒泡麪,用完全沒有一絲熱氣的開水沖泡了一下,然後,她停頓,想了一下,“我該加個雞蛋。”
“可是,我不會……”仰頭,望着天花板。
她努力回想,好象有人說過,要教她怎麼下廚。
那個人,騙她!
“我、我幫你!”中年婦女趕緊步入廚房,小心翼翼的對她說。
“好,謝謝你。”她回頭,對她露出一昧微笑。
那昧微笑太飄忽,看的中年婦女膽戰心驚。
打開冰箱,中年婦女膛目,裏面完全是空空如也。
“我,我,出去買……”
“謝謝。”她點頭。
乖巧的坐在廚房的餐桌上。
她的女兒,十歲以後就不會這樣乖巧了!
她的女兒,什麼都靠自己,很會保護自己,整個人象長滿刺的刺蝟一樣。
中年婦女步步後退,幾乎想奪門而去。
但是客廳的地板上,一個又一個方便麪,一個又一個發黴了的麪包,簡直令人不忍一睹。
那個男人到底對她女兒做了什麼?!
奔出門口,捂住自己的嘴巴,一邊打電話,“小明,你和你爸爸快來!你姐好象……瘋了……”眼淚,潸然而下。
現在纔來心疼女兒,纔來說母愛,是不是太假惺惺?
原來,再狠的人,割捨不斷的,依然是血緣。
在她父親手忙腳亂的協助下,終於三菜一湯端到了她的面前。
一家三口,神色複雜,膽戰的看着她。
她喫着飯,很安靜。
“小沫,傭人呢?”小心翼翼的,中年婦女問出自己的疑問。
“我一個人,不需要傭人。”她的回答,很簡單。
他們正想問,那她的丈夫呢?……爲什麼把所有傭人都譴散了?……
只是,突然她抬起頭,卻先問,“媽,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即使衣着亂七八糟,她的神情依然有一種平靜的高貴。
一下子被拆穿,“借、借錢……”中年婦女結結巴巴的說了出來,女兒不問,她還真幾乎都忘記了自己的目的。
“恩,借多少?”她的眉宇沒有反感,倒問得很平靜。
“三百萬……不、不、二、二百萬就夠……”
“好,待會兒,我拿給你。”她點頭。
“你、你,不問我拿錢幹嘛?”中年婦女太意外了。
“你想花,就花吧!反正他走之前,留在家裏的錢,花都花不完。”她自嘲的笑了一下。
“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明心痛的問,“姐夫呢?”
他健健康康的姐姐,爲什麼成了這樣?臉色蒼白贏弱,身體瘦得好象幹扁鹹魚。
她的筷子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牽強的嚥下一口飯。
“他不要我了,我們分手了。”她說的平淡,好象根本不是自己的事一樣。
根本沒有理會,她的父母大失所驚,以及她的弟弟焦慮、清俊的臉,“爲什麼會這樣?你不是一直說你們很好的嗎?”
突然,夏明住了口,因爲,他察覺到,說很好的時候,好象距今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他只知道姐姐和姐夫在補度蜜月,姐姐沒有主動打電話給他,他也不敢騷擾他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握住姐姐的肩膀,夏明心痛的問。
因爲被搖晃,她眼前一黑,推開弟弟,當然就嘔吐了起來。
她吐得很辛苦,好象掏心掏肺了一樣。
“姐姐。”夏明傻住了,只能不斷輕柔、焦慮的撫着姐姐的後背,讓她能舒服的喘點氣過來。
“小沫,你、你是不是……”生過二個孩子的中年婦女,太清楚了。
“別說!”她搶白,臉色蒼白,“我只是胃不舒服。”
“你明明……”中年婦女怔怔的想說下去。
“別說……求你們,別說……樊家會搶走的或者……”逼她……
只有她明白,對樊家來說,一個低賤的女人,生的孩子有多麼一文不值。
這是她一向驕傲的女兒嗎?這一從來倔死、痛死也不求人的女兒嗎?中年婦女頓時沒了聲音。
“媽,求你別說,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她說的很平靜。
她不需要這麼多錢……
很多很多錢……爲什麼,中年婦女發現自己爲什麼看着這樣陌生的女兒,一下子沒有了任何貪慾。
喫完了,她重新走回沙發,用毛毯包裹住自己瘦弱的身體,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明低頭,心痛得裹着毛毯橫抱起她。
“別鬧了,讓我睡一會,我很累……”她說的有點氣喘吁吁,很累的樣子。
“姐,我們去醫院,好嗎?”小明的眼框裏,已經有了霧氣。
這身體輕得象羽毛一樣的人,真的是他的姐姐嗎?
“別……不能去……不能讓他知道……求你們,留一點尊嚴,給我……只要一點點,就夠了……”眼淚,從她緊閉的眼斂虛弱的滑落。
“姐!”埋頭,熱淚滑入她的頸窩。
恍惚間,她突然想起,曾經有個男人,緊緊擁着她,熱淚也滑入她的頸窩。
沫沫,我愛你。
後來,他卻說。
沫沫,你是放羊的小孩。
記住,這一次,是我不要你!
“好冷,可以把空調調小一點嗎?”她輕聲問。
盛夏的天氣,姐姐居然喊冷?
“好,把空調調小一點。”夏明點頭。
其實,屋子裏,根本沒有打空調。
“姐姐,我找丁哥過來,可以嗎?”
她搖頭。
“那我找個私人醫生過來,可以嗎?”
她再次搖頭。
“姐姐,你這麼瘦……寶寶可能需要檢查一下。”哄着姐姐,夏明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怔了一下,她終於點了一下頭。
他鬆了一口氣,抱着姐姐上樓。
迷糊間,因爲震動,她又睜開眼睛,“我們去哪……”
“姐姐想去哪?……”溫柔的,他問着姐姐。
“開滿……太陽花,沒有愛情的地方……”疲憊的,她說出自己的心願。
“好……等姐姐病好了……我們就去開滿太陽花,沒有愛情的地方……”
“不要騙我……”
“一言爲定!”
彷彿得到了保證,她的脣角終於勾現出笑容,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