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城一直都沒問江靜雲那天上午梅母跟他說了什麼,對於梅若水案江靜雲作爲直轄警官感觸很深,他不能理會那種苦痛所以無法安慰,但能夠避免提及苦痛。
十一月十三號下午三點,警局收到報案,有人在城郊廢棄的工廠裏發現了孫明青的蹤影。
電話打的時間很湊巧,十二點鐘剛好警局裏空無一人,若不是許城中途回來取了趟東西,恐怕就錯過了這個電話。
不知道電話的可信程度有多高,但許城還是帶着人趕了過去。
工廠裏空無一人,地上只有一攤未燃燒乾淨的灰燼。
飯還沒喫完就急匆匆的出了警,結果卻看到這樣的場面,隊裏幾個年輕小夥子都有些埋怨。
高志明拿了根木棍在灰燼裏撥來撥去說道:“你說是不是有人拿警察開涮啊,這一個月來都接到多少起報案了,跟鬧着玩兒似的,隨便哪個人都碰到過孫明青,我們怎麼就遇不見呢。”
高志明的吐槽也是衆人的心聲,一個禮拜內接到過五起報案,每一次報案人都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確實見過孫明青,但每一次都是一場鬧劇。
所謂真亦假時假亦真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假話說多了再說真話就沒人信了,現在緝毒隊裏的隊員都覺得這一次還是一場玩笑,但許城和江靜雲仍舊執着的帶着人出來察看。
工廠已經有些年頭了,內裏什麼設施都沒有,只剩下了一堆破銅爛鐵還有雜草,但有個地方卻不同別處,明顯被人刻意收拾過。
但這種地方向來都是流浪漢的避難所,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那他們這一趟還是白跑。
“這裏有東西!”
許城說着,從草裏扒拉出一件外套來。
外套是黑色呢絨的,雖然髒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但阿瑪尼的標籤仍舊清晰可見。
許城調笑,:“應該沒有哪個流浪漢能穿的起阿瑪尼吧。”
“孫明青真的來過這裏!” 高志明叫喚着,從火堆裏挑出一個皮革制的皮包。
皮包被燒的差不多了,隱隱能看到包裏還有燒掉的碎紙屑。
新發現讓所有人都很是振奮,只要證明了孫明青沒有逃出境外就一定有機會抓獲。
江靜雲察看完現場,回頭朝着許城招了招手。
“這裏除了孫明青還有別人,外套上有血跡,說明他跟人發生過爭執。讓海關那邊把控的嚴格一些,另外再把最近的出入境記錄要來一份。你還記不記得鄭全的口供,孫明青這批貨是從金三角吳門手上搶過來的,那些殺手也是吳家派的,有沒有可能吳門的人現在還隱匿在中海,他們跟我們一樣也在尋找孫明青的下落,只是現在看來他們的消息要比我們更靈通。”
“你想怎麼做。”許城緊皺着眉頭,目光緊緊的看着江靜雲。
江靜雲的神色格外的嚴肅,準確來說在見過梅母後他就不一樣了。
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在了找孫明青的下落上,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都待在警局,所有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他的拼命但每一個人敢勸。
接連熬了一個禮拜,現下他的眼睛都是通紅的,眼眶底下的眼袋和烏青深的蓋過了憔悴。
不僅許城心疼,就連宋天南都忍不住讓他多休息,但江靜雲絲毫沒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此刻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孫明青的線索,瘋子江靜雲自然不會放過。
他勾了勾嘴角,沉寂許久的眸子裏難得的迸發出了一絲精光。
他道:“孫明青是隻狡猾的狐狸,但吳門的人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既然現在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再找他,我們不如輕鬆一些,等着坐收漁翁之利。”
許城頓時明瞭了他的意思,但——吳門的人不是善茬,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就被他們利用。
江靜雲笑了笑,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宋局跟我說你是警局出了名的交際花,海關那邊靠你了。”
說完江靜雲抿嘴笑着去了別處,兩人的聲音都算不得低,因此剛纔他的那番話自然也落在了別人耳中。
其他隊員都癟着嘴一臉的想笑不敢笑,唯獨高志明這個愣頭青居然直接笑出了聲,還指着許城調侃:“隊長,真是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有這種技能。對了,剛好新人比較閒,你可以帶着她一起去,也好教教她什麼是女人味!”
王夢楠在隊裏沒什麼存在感,也只有被高志明調侃的時候衆人的眼光纔會落到她身上。
但不管高志明說了什麼,她的神情都是淡淡的,看不出絲毫生氣。就連衣衫也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牛仔褲和白襯衫,該凸的地方不凸,該翹的地方不翹,確實沒什麼韻味,正如高志明所說。
許城看熱鬧不嫌事大,刻意擺弄了幾下胸肌。
王夢楠見狀也只是扶了扶眼鏡,什麼話都沒有說。
高志明有些失望,他想看到王夢楠氣急敗壞跟他爭論辯駁的樣子,但不管怎麼做對方都毫無反應,這讓他有一種挫敗感,更覺得他就是一個小醜。
對,就是小醜,高志明忿忿,經過王夢楠身邊時刻意狠狠的撞了她的肩膀,行爲比七八歲的孩子一樣幼稚。
實習生,尤其還是女實習生,在警局裏向來就很容易讓人看輕,尤其是像王夢楠這種空降兵就更容易引來嫉恨。
警局的人都是憑藉真本事經過一層層的選拔和歷練才得來的位置,因此分外看不慣用權勢欺人的人。
王夢楠在警校的成績不菲,可現下剛來,大案子還插不上手,因此就被人冠上了花瓶的稱號。
她本人倒是無所謂,依舊我行我素。
江靜雲對她的記憶很深刻,除卻王夢楠一天十二個小時都跟在他身後之外對於她的能力也十分的看好,衣服上有血跡就是她發現的。
“你對於孫明青在逃案件有多少瞭解。”
坐在車上,江靜雲突然問王夢楠。
前面的高志明不屑的嗤笑了聲,“江助,您別指望實習生,她就是來混日子的,實習期一結束您湊合湊合給打個優讓她走人就完事兒了,問她這麼多幹嘛,問了也不知道。”
王夢楠聽了這話也沒任何表示,從揹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遞給了江靜雲。
“我這幾天翻閱了卷宗,發現了一處疑點。”她說道,指着本子上畫了記號的地方,“你看,鄭全之所以有膽量篡位是因爲吳門給了他支持,那吳門是派了誰來跟他交接的。據我所知,我這個位置之前是由另一個女警官擔任的,但是不知因何緣由那名女警突然消失了,而她消失的那個時間剛好是吳門第一殺手索塔出現的時間。
還有這裏,殺害李平安,掌握毒品K-2線索的胖子也是死於索塔之手。我們可不可以這樣猜測,索塔來中海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爲了解決孫明青,二是爲了拿回K-2.
孫明青至今沒有消息,我們找不到,他未必能找到。在這之前我去問了海關,沒有索塔的出鏡記錄,也就是說他目前還在中海市。至於吳門方面,我想他們還會派人過來,我們可以利用至今未歸的索塔做文章,挑撥吳門和索塔的關係。”
一口氣說完,王夢楠舔了舔發乾的嘴脣。
車廂內的氣氛莫名安靜,開車的高志明此刻五味雜陳,剛說出口的話狠狠的打了臉。
王夢楠不僅認真的查閱了卷宗,還仔細的做了筆記,甚至她分析的這幾點也跟江靜雲所想一樣。
許城咧嘴笑了聲,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高志明說道:“小王是警校第一的優等生,可不是什麼花瓶。她剛剛說的這些你都沒注意到。”
高志明不服氣的辯駁:“江助之前都已經說得那麼通透了,她只不過就是換了個說話照着念一遍,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能!”
話是如此說,但對於王夢楠的認知還是有了些許改觀。
江靜雲把筆記收起,絲毫不掩飾對王夢楠的讚歎:“很不錯,巾幗不讓鬚眉。”
“你提醒了我,突破口就在索塔身上,還有那個女人身上。”
許城聞言,下意識覺得江靜雲做了一個危險的決定,但他暫時想不到他要做什麼。
一行人回到警局,根據衣服上的血跡比對證實了衣服的主人是孫明青。
許城問江靜雲,“你想怎麼做。”
江靜雲遲疑了下,抬頭鄭重的看着許城,“你相信我麼?”
當然兩個字就在嘴邊,可許城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口,最近這段時間太安逸了,安逸的他逐漸有些放鬆。
但就在剛剛他突然意識到,江靜雲身上揹負着很多祕密,索塔對他不明朗的態度也一直是個疑點。
現在,突破口在索塔身上,他打算做什麼?
許城不敢想,但內心卻萌生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想法。
在他的目光下,江靜雲緩緩勾起了嘴角,清冷的面容上漾着清淺笑意。
他說:“看來你並不怎麼相信我。”接着,他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那串熟悉而又陌生的數字,許城在心中細細想着江靜雲要聯繫的人是誰,在電話被接通的剎那,他知道了。
是索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