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上午,晚上修習心法,下午與管採香比劍,飲茶;一個多月下來,方白雲雖然依然勤勉依舊,不過相比此前整日修行的枯燥,卻又顯豐富了許多。
方白雲非常喜歡與人交手,對手越強,他便越是希望與對手比試,對於自己內心中的這種慾望和喜好,方白雲有時候也覺得很是奇怪。
他有時候想,這種習性可能是石缺玉培養出來的,在那座小山之上,石缺玉便刻意用比劍的方式培養鍛鍊他的心性;不過如果再回想起在洛城時,他對那些房頂高牆無止境般的攀登,似乎那個時候,他就有這般心態的萌芽。
總之方白雲對每日下午與管採香的比劍非常熱衷,而管採香也顯得相當享受。
若論實力,方白雲還是比管採香爲弱,兩人一旦交手,便是不留情面,雖說都是普通寶劍,對於他們這般的修行之人,難以照成太大的傷害,可是皮肉之傷還是少不了的。
而不到筋疲力盡,無力再戰,方白雲和管採香也都不會停下手來,至於交手途中,寶劍斷裂,更是直接換了寶劍再來,反正現在不但方白雲儲物袋中存有寶劍,就連管採香也在儲物袋中備了幾把。
因爲有幾次戰到興起之時,管採香寶劍斷裂,根本無暇抽空問方白雲要寶劍,喫過幾次虧之後,管採香便也學乖了,每次來方白雲之前便會帶上幾把普通寶劍,以防不備之用。
爲何一次交手,便讓他們有一種老朋友般的熟悉感,便是因爲兩人在某些地方擁有一些相似之處,譬如那種堅忍不拔的取勝心,挑戰強者的強烈慾望;以及一旦交手,便會爲了獲勝,不擇手段。
這一個多月之中,方白雲負多勝少,而且無論勝負,每日道服都會殘破不全,身上也會傷痕累累;不過隨着與管採香不斷交手,局面也開始由一開始的全面被動,開始漸漸有了進步。
對於兩人交手中的變化,管採香自然也是感受甚深,對於方白雲對劍法的領悟能力,以及在交手過程之中的應變能力,她也是感到頗爲驚訝。
許多她在與方白雲交手過程中使出的劍招,幾次之後,就會被方白雲學得像模像樣,並在此後和她交手的過程中,在適當是時候使出,讓她“驚喜”一番。
當然,管採香對於逍遙遊這等精妙的劍招,也不會視之無物,有機會偷學上兩招,她也肯定不會放過。
相互交手過程之中,偷學些劍法招式,也是兩人心知肚明之事,不過兩人卻從來不點破,更不會以此請教對方;招式劍法就在叫在交手之間,你有能力有天賦,那便學了去便是。
漸漸的,方白雲和管採香兩人又將偷學對方劍招,當做一種暗中的較量,這種較量比的是雙方的天賦和領悟力。
管採香天賦驚人,是以她不會在任何一項上認輸;而方白雲,雖然他從來都只是覺得自己天賦一般,卻是從來不懼強橫對手,輸了沒關係,可以繼續再來,直到贏爲止。
管採香發覺取勝方白雲越來越難,越來越艱苦,不時的她身上也會開始出現幾條劍痕,不過她總能再想辦法,重新擴大自己的優勢。
這一日下午,方白雲所住的小院之中,劍光飛閃,勁風盪漾;方白雲與管採香各持一把寶劍,正殺得興起。
這一次交鋒,他兩人已經交手了百餘招,再他們之間的交手經歷中,可謂是一次難得的持久戰。,
管採香此刻香汗滿面,這段時間與方白雲的交手是越來越艱難,顯然現在的這一戰也是如此;經過一個多月的淬鍊,方白雲的逍遙遊已經越來越純熟,逍遙遊那精妙無比的劍招在他受傷施展出來,威力也是越來越大。
今日下午的這一戰,方白雲一開始便依靠精妙的劍招和狂猛的攻勢,牢牢的佔據的上風;管採香則是從一開始就苦苦支撐,這種狀況此前也發生過幾次,而且每次發生的起因都是方白雲忽然的變招和改變策略。
雖然管採香已經對此心中戒備,不過這一次還是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此前管採香有數的幾次輸給方白雲,便是在這種一開場便被方白雲佔據絕對主動的情況下。
管採香知道,一旦讓方白雲的劍法如現在這般行雲流水一般施展出來,要想強行逆轉局面,勢必非常之難,而且一個不小心,便會失手落敗。
是以她這一次強壓住強行反擊的衝動,而是一改常態,穩守爲主,雖然每日都與方白雲交手數次,不過她卻不願意多輸哪怕是一次。
之所以在如此被動的狀況下,使用拖延戰術,因爲管採香知道方白雲最大的弱點在哪,那便是他薄弱的真元。
一旦能夠將方白雲的真元消耗殆盡,那麼她將會不費吹灰之力的反敗爲勝;其實這是對方白雲最爲有效的方法,如果歲考之上,方白雲的對手也都用這一招來對付他的話,別說是進歲考前四了,恐怕他早早就會被對手在擂臺上擊敗。
百招過後,方白雲的真元便已經消耗八成以上,不過他非但沒有將攻勢緩下來,反而是出招更快,攻勢更猛。
方白雲當然知道管採香此時心裏打的是什麼主意,他也知道真元薄弱是自己的硬傷,而且短期之內不可能獲得突破,如果攻勢一旦慢下來,給管採香以緩解之機,他便必輸無疑,而此時全力進攻,再真元消耗之前,也許還有取勝的機會。
可以說,此時正是決定這一戰結果的最關鍵時刻,方白雲雖然全身都被汗水溼透,體內真元也已經即將用到極限,不過臉上卻是佈滿了濃濃的笑意;而管採香此刻卻是緊咬牙關,臉上一向嫵媚迷人的笑容全然不見,表情一片肅然。
五招,十招方白雲不斷壓榨體內最後一絲真元,腦中也在飛快運轉,這個時候,每一招的選擇都分外重要,因爲劍招之中,帶去的是他體內最後的真元。
終於,管採香嚴肅的臉上閃現過一絲笑容,與此同時,方白雲直接仰面而倒。
他這一倒,並非是被管採香擊倒,而是因爲體內真元,包括身體的力氣完完全全耗盡,已然支撐不住身體,所以倒下。
此刻方白雲身體之內,完全是一種賊去樓空的感覺,而同時他的腦海之中,也處於一種一片空白的真空狀態,此刻的他太累了,不但已經難以挪動一根手指,甚至都沒有一絲力氣去做任何思考。
“總算是熬過來了。”管採香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帶着嫵媚的微笑,走到方白雲面前,低頭看着方白雲,語氣調皮的說道:“這位公子,你爲何躺在這地上。”
仰躺在地上的方白雲,忽然看見管採香那張嫵媚異常的臉,聽見那帶着幾分調皮味道的聲音,忽然之間,他臉色大變,於此同時,劇烈的痛楚直襲他的腦海,
“咦,你這是怎麼了?”管採香看着忽然間滿臉痛楚之色的方白雲,眉頭一皺,同時連退了兩步。
管採香連退的這兩步,當然不是被方白雲臉上的表情給嚇的,而是爲了避免方白雲借用她驚詫的機會,突然發動攻擊;爲得勝,不折手段,這些日子下來,他們兩人類似的招式可沒有少用。
退了兩步之後,管採香見方白雲依然是一臉痛苦的躺在地上,身體卻是一動不動,眉頭更是皺了起來。
而此刻方白雲,腦海之中無數影像凌亂翻騰,許多他覺得有些印象,卻是完全有記不起來;而那種各種記憶硬生生擠入腦中的感覺,帶來的是巨大的痛苦。
“方白雲,你這是怎麼了?”
管採香的聲音,方白雲能夠聽見,不過此刻卻讓他覺得飄渺異常,彷彿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空間
管採香看着方白雲臉上痛苦之色不斷湧起,心中也頗爲着急,用手去把他脈搏,發現脈象平穩,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管採香一時也覺得無可奈何起來,種種跡象表面,方白雲的經脈和身體除了真元耗空,體力虛脫之外,沒有任何異狀;那他這痛苦的表情肯定不是因爲走火入魔。
那他這般痛苦又是爲何?
管採香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決定先將方白雲扶回臥房,也許讓他躺在牀上,休息一會,便能恢復正常。
想到此,管採香便一把將方白雲從地上拉了起來,攙扶着他走入臥房。
這還是管採香第一次進方白雲的臥房,臥房之內擺設非常簡單,不過當管採香轉身,正準備將方白雲安置到牀上躺下時,卻看見掛在牆上的一副女子畫卷。
“真美啊”管採香表情微呆,彷彿被那張畫卷上的女子迷住了一般。
當她回過神來,準備繼續將方白雲扶到牀上時,卻猛然發現方白雲已經能夠自己站立於地,再看他的臉,方纔那痛苦的表情,卻已經完全消失。
此刻的方白雲,雙眼直視掛在牆上的那副畫卷,眼中各種複雜情緒流轉,表情之間,卻是一片癡迷。
“咦,你好了。”管採香也頗有些喫驚,剛纔方白雲還痛苦萬分,怎麼現在卻完全和沒事人一樣。
“難道你方纔是逗我的?”管採香似乎反應了過來,從現在方白雲的狀況來看,此前他那痛苦模樣,十有八九是裝的。
不過方白雲對管採香的話彷彿根本沒聽見一般,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副美女畫卷,一言不發。
管採香見方白雲根本沒有理會他,於是便順着他的目光,視線再次落在了那畫卷之上。
“這個女子真美。是你的母親?”管採香問道。
方白雲依然默不作聲。
“或者是你的戀”管採香說到一般,自己卻都是搖頭而笑,方白雲現在纔多大,入崑崙宗時更小,又怎麼可能有畫中女子這般成熟美麗的戀人。
“那她是你什麼人?”管採香好奇問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方白雲終於說話,不過內容並非回答管採香,而是擺了擺手,淡淡說了一句:“你走吧。”
“啊”管採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過方白雲這一句話中似乎帶着一股不同以往的氣息。
她看了看方白雲,見方白雲說了哪句話之後,便又恢復了此前默然不語的狀態,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幅畫。,
“你若已經沒事,那我就先走了。”管採香覺得站在這裏頗有些沒趣,而且此刻方白雲身上的氣息,也讓她覺得頗有些陌生。
方白雲微微點頭,依然一語不發,連送客之詞都未說半句。
管採香走出小院,又回頭看了一眼,搖頭自語道:“也不知道這傢伙忽然中了什麼魔怔。”
管採香走後,方白雲一個人繼續默默的站在那副畫之前,自剛纔看見這幅畫起,腦海中的無數影像,不再雜亂紛飛,忽然之間變得有序了起來。其中許多片段還不斷的相互融合,連接
很多很多的回憶,很多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人物紛紛湧現,方白雲都覺得有些印象,而且越來越覺得那印象深刻真實,它們彷彿就像他丟失了多年的東西,此時突然間又堆積在他面前一般。
日落,天黑,繁星滿天方白雲站在房中,看着牆上畫卷,一動不動
夜散,天光,朝陽升起方白雲依然站在房中,目光落在畫卷之上,一動不動
院外傳來劉文,武光,張彬冉等赤松峯的呼聲,方白雲仿若沒有聽見,只是看着那畫中女子,一動不動
“喂,方師弟,今天不打算比劍了?”院外管採香聲音嬌媚甜美,方白雲站在畫前,臉上閃現癡迷,一動不動
日升,日落,再升,再落三天。
三天之中,方白雲站在屋內,看着畫卷,紋絲不動,他身體雖未動,腦海之中卻是翻湧如海;而在他眼中,同樣在動的,還有那畫中的女子;
畫中那絕美女子,時而嬌俏嫵媚,時而調皮可人,時而冷豔如梅,時而溫婉若水
隨着那畫中絕美女子的變化,他腦海之中,總是會有一段或幾段記憶相應閃現;
“你看這湖水,多麼清澈寧靜,如果能夠帶在身邊的,當做一面鏡子該多好”
“你心中有多少女子,是不是就像現在那滿天的繁星,我是否能算其中一顆”
“爲何?爲何要如此對我,難道就因爲我與你們並非同種”
無數記憶,仿若跨度數百年一般
方白雲一直癡呆的表情,漸漸開始有了些變化,隨着那女子的容貌,隨着那腦海中的影像話語,他時而淡然微笑,時而眉毛微聳,時而愧色滿面時而傷痛欲絕
不覺之間,他眼中已滲出淚水,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已是滿臉淚痕
畫卷上的女子的表情依然在不斷的變幻,腦海中的閃現的影像也在繼續
忽然畫中女子變幻出滿臉調皮,腦海之中影像也爲之一變。
大雪紛飛之中,他仰躺在茫茫雪地之中,一張調皮的美豔臉龐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一陣悅耳的聲音傳來:“這位公子,你爲何躺在這地上,難道覺得這寒冬之天太熱了不成?”
轟隆一聲,方白雲腦海中萬千影像忽然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他站在畫前,滿臉茫然,忽然感覺臉上有些溼漉漉的,伸手一摸,竟是滿臉淚水。
“我這是怎麼了?”方白雲看着畫卷上那絲毫不動的美麗女子,他眉頭深皺,自語道:“我剛纔好像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可是此刻,即便他腦袋想痛,對那些似乎有些印象的事情,卻一點都記不起來。
“我感覺好像丟了很多東西一樣。”方白雲茫然的看着畫卷中的女子,道:“可是怎麼樣才能找回來?”,
“方師兄,方師兄”屋外傳來幾聲叫喊。
方白雲聞言精神一振,彷彿突然之間被這聲音從睡夢中叫醒一般,他揚聲應了一下,然後抬腳走向屋外,到門口時,卻又轉頭又看了一眼牆上畫卷。
劉文,武光兩人面色焦急,他們已經三天未見到,也沒聽到方白雲的聲音了;此前也有過方白雲修行太過於投入,而閉門不見的,不過那最多也不過一天罷了。
這一次他們已經決定,如果再無法見到方白雲,便將此時告訴師父。
誰想這一次才喊了兩聲,便見方白雲走出了臥房。
“劉文兄,武光兄,你們來了。都進來吧。”方白雲笑着對劉文,武光點了點頭說道。
劉文和武光見方白雲無論表情語氣,和此前別無兩樣,兩人面面相覷,接着便推門走進院中。
“方師兄,這三天你去哪了?我們每日下午來此拜見,都未見你。”劉文開口問道。
“三天?”方白雲也是一愣神,在他的回憶中,此前一刻,還是在與管採香比劍,至於他爲何會獨自站在屋中,面對那副畫卷,卻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看見劉文和武光都露出疑惑之色,他連忙說道:“對了,這三日我修行心法到一緊要之處,竟是都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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