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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撒嬌的小作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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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前兩個晚上都沒有好好睡過,今天下午的時候,唐鋒南趴在書桌前打了個盹。然後做了個夢,夢見他和唐浩初一起並肩從樓梯上走下來。

離唐浩初的生日還有好幾個月,但唐鋒南早早就準備了生日禮物,是唐浩初之前說過很喜歡的一款手錶。唐鋒南還暗中計劃着要爲小孩再辦一場隆重的生日宴,而夢中儼然就是生日宴的場景,他給他訂了好幾層高的大蛋糕,親手幫他點燃生日蠟燭,看着他認認真真地在蛋糕前許願,許願說要永遠和小舅舅在一起。

唐鋒南在夢裏感覺到久違的開心,然後親自給唐浩初戴上腕錶,承諾說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鑲着碎鑽的錶盤在燈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將身穿禮服的少年襯的更加優雅。他聽到少年笑着說喜歡這個禮物,於是滿眼都是少年好看的笑,滿耳都是少年好聽的聲音。

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屋裏沒有開燈,所以只有一室黑暗和說不出的淒冷。唐鋒南在黑暗中打開書房的抽屜,夢中那隻已經送出去的手錶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唐鋒南對着手錶看了許久,合上抽屜,抬頭望向窗外黑下來的夜幕。最近幾天都是晴天,所以今晚的星空特別好看。

就像唐浩初明亮的雙眼。

“是不是特別好看?”

聽到問話聲,原本望着星空的唐浩初下意識轉頭望向了江柯。

似乎沒想到他會轉頭,江柯猝不及防地和唐浩初雙目對視。少年的眼睛又大又亮,會讓人有種錯覺,感覺它能收攏和包容一切。

可實際上,裏面什麼也沒有,就像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唐浩初困惑地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江柯問的星星還是其它什麼東西,江柯將目光從唐浩初身上轉向遙遠的星空,低低道:“……我覺得很好看。”

他說的並不是星星,而是人。

白天玩得開心,晚上自然睡得香,回去的路上唐浩初就迷迷糊糊地想睡了,江柯把他帶回臥室,見他纔剛沾到牀,就已經困到睜不開眼。手卻還抓着江柯的衣服,像睡着了也要抓着什麼東西的小孩子。

於是江柯以被抓着衣服的姿勢把唐浩初的頭安放在枕頭上,又給掖好被子,關上燈,最後在他身邊合衣躺了下去。

當年在那個地板吱呀呀響的連窗戶都是壞的小破屋裏,兩人就擠在一張牀上睡過。那時候從來都是一個人睡的江柯還沒見過其他人的睡顏,不由自主盯着唐浩初看了半天才睡。

如今的江柯同樣藉着夜色看了唐浩初半天。

總有一個人,什麼都不用做,只是靜靜地待在他身邊,便能讓他喜歡。江柯就這樣一直看他看到自己困了,才緩緩閉上眼。

這一覺睡得很好,以至於早上醒來的時候,頓了兩秒鐘才意識到懷裏有個人。

唐浩初抱着他的腰,一張臉全窩在他的懷裏,偌大的被子也都被他裹到了身上,整個人睡得香噴噴熱騰騰的,像蒸籠裏的小糉子。江柯把他的臉往上抬起一點,又幫他把額邊有些長了的頭髮撩到一邊。因爲被騷擾了,唐浩初皺着小臉拼命往被子裏鑽,想把自己重新埋起來。

怕他悶着,江柯忍不住把他往上撈了撈,起碼讓他把鼻子露出來。少年這會終於不把自己埋住了,只跟着江柯的動作挪了個舒服的位置,並懶懶地蹭了蹭腦袋。

真像一隻小貓。

但唐浩初骨子裏並不是那種柔弱的貓咪,而是一隻尚未長成卻依舊強大的老虎。

肌腱和神經接駁的難度都不低,饒是言一鳴的醫術很高,經驗也豐富,手術還是持續了將近五個小時才結束。雖然手部打了麻藥,依然免不了疼痛,何況唐浩初全程都是清醒的,可他沒說過一句痛,連半點呻|吟都沒有。

這五個小時江柯一直等在外面,直到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麻藥的作用漸漸開始消退,唐浩初很快就疼出了一頭冷汗,卻還努力朝江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說自己沒事,讓他不用爲他擔憂。

手術非常成功,——但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的復健纔是真正重要和磨人的部分。唐浩初沒有再住江柯那裏,而是選擇了言一鳴介紹的一家專業的療養所進行復健。

江柯知道唐浩初肯定不會一直住在他那裏,但他以爲能留他留到手臂完全恢復之後,卻沒想到纔剛做完手術,他就要離開了。

那家療養院不在南部,而是位於北方的B市,除了專業以外,私密性和安全性也非常高,任何外人前來探視,都要經過一定的審覈程序,並得到病人和院方的許可。

“所以你忙你的就好,不必爲我操心,也不用來看我。有專業醫生和護工照顧,肯定不會出問題的,如果有什麼事的話,我一定打電話給你。”

說這話的時候,唐浩初就坐在牀邊,坐姿看起來很隨意,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有時候嬌嬌氣氣懶懶散散的,趴在牀上或者倚在沙發裏就像是沒骨頭似的,但不倚着東西的時候,不管是坐是站還是走,他的脊背永遠是挺直的。

如今的年輕人大多鬆散,也不注重儀態,走起路來要麼吊兒郎當,要麼含胸駝背,要麼雙手插袋,而唐浩初這樣的習慣顯然是在骨子裏就養成的。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哪怕只是一個坐姿,也能說明很多問題。至少能說明這個人心有自信,很難被壓垮。——唐浩初從小就被教導各種禮節,要求時刻注意儀態,身爲男子漢,就該行得正坐得端,就該昂首挺胸,從容自信。他就那樣看似隨意的坐在那裏,身上卻有一種堪稱爲氣質的東西。

恍神間,江柯竟隱隱在唐浩初身上看到了一點唐鋒南的影子。

少年是豪門裏出生和長大的,身上卻沒有半點當下島內豪門二代們的軟弱和虛僞。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光明又堅定,而且不是那種不諳世事懵懂無知的光明,是見識和瞭解過黑暗,依舊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的光明。如果再等十年,等他長成了唐鋒南的年歲,或者不用等那麼久,只需要五六年的時間,他便能所向披靡。——有強大的內心,也有強大力量,他會比唐鋒南更勝一籌,誰都不能撼動他半分。

江柯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然後補了一句:“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從唐鋒南那裏離開的時候,因爲怕被唐鋒南的追查到,所以唐浩初沒有帶手提電話,江柯昨日纔剛剛給他買了一個新的。如今的江柯早已不是之前的落魄小子,買一堆電話的錢起碼是有的,唐浩初卻堅持說這個錢算是借他的,一年之後一定會還。

和現在一樣,江柯當時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他和唐鋒南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這裏,他尊重他的所有想法和決定,也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對方身上。

復健的過程比手術更痛苦,而且唐浩初兩隻手都接受了手術,連日常生活都有很大的不便。江柯並沒有指望唐浩初能給自己打電話,所以才說自己會給他打。

江柯知道唐浩初不想要他見到他忍痛的樣子,不想要他見到他狼狽的樣子,不想他見到他復健過程的艱難,更不想要任何人的可憐和同情,所以選擇住進療養院,甚至不要他過來。他的矜貴除了來源於他的自信,還來源於他的驕傲。

江柯親自送唐浩初住進了療養院。

裏面的條件的確很好,單人病房寬敞又明亮,並連着一個獨立的小陽臺。照顧唐浩初的護工是位和藹的中年阿姨,笑起來的樣子特別親切,甚至讓唐浩初想起了上個世界的董熙娣。還有個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叫隨到的專業助理醫生,是個和江柯年紀相仿的青年。

但良好的條件並沒有消減江柯的不放心,——因爲這種情緒永遠不會得到消減,只要有一刻的在意,就會有一刻的不放心。

江柯還專門陪着唐浩初喫了一頓醫療院提供的中餐,時間轉眼到了下午,再不捨也要離開了。走的時候,唐浩初就站在陽臺目送江柯,走到一半,江柯忍不住回頭,透過樹梢和綠葉看向唐浩初站在二樓陽臺上的身影。

少年穿着白色的病服,寬鬆的衣領連同烏黑的頭髮有點散亂地被風吹起,身影纖細而挺拔,眉目清澈又幹淨,像象牙塔上不諳世事的小王子,讓人想捧在手心裏。

唐鋒南終究還是查到了唐浩初做手術的事。

他甚至查到了療養院的地址,得到地址之後便二話不說地連夜乘機離港,飛向療養院所在的B市。

B市的冬天一向很冷,一下飛機唐鋒南就感受到了明顯的寒意。他出發的實在有點突然,倉促之間,手下人車輛安排的不太到位,沒能在下機後在第一時間趕過來,而急着去見唐浩初的唐鋒南連一分鐘也等不下去,竟直接在機場打了個出租車。

林令見狀,忙帶着保鏢跟上去,好時刻保護唐鋒南的安全。

醫療院位於郊區,和機場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兩個方向,兩地相隔的距離非常遠,穿過市區時又遇到堵車,唐鋒南心裏不由開始着急,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焦躁。

出租車司機看在眼裏,忍不住開口勸說他不要急。司機是土生土長的B市人,所以說話帶着濃濃的B市口音,但不至於聽不懂,繼續說:“你們是來旅遊還是來辦事的啊?

唐鋒南沉默地望着窗外,沒有回話。他不是不想回話,而是情緒繃得太緊,以至於說不出話來。所幸車裏還有個林令,隨口答道:“我們來旅遊的。”

唐鋒南上車的時候,林令眼疾手快地隨唐鋒南一起上了這輛出租的副駕駛,幾個保鏢則上了另一輛出租。司機載了那麼多年的客人,還是第一次見人旅遊旅到療養院的,沒話找話的又說:“不過這片區域的風景的確不錯,栽了好多銀杏,我家小孩是學畫畫的,還說過想來這裏寫生呢。”

此刻已經拐進了通往療養院的那條路,兩邊道路的確種滿了高大的銀杏樹,而且樹齡很高,金色的葉子鋪了一地,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遠處能看到有被維護和打理過的大片的草地,上面還零零散散種着其它幾種樹木。

可這掩蓋不了這裏比機場的位置還更荒涼和偏僻的事實。

雖然之前沒能安排到位的車輛很快會跟上來,但身爲金牌手下,林令習慣了未雨綢繆,已經開始盤算着着萬一消息有誤,小少爺不在這裏,或者老闆見不到小少爺的話,他們要怎麼回去。想到這裏便開口詢問司機能不能在門口等他們一會兒,說他們有可能再坐他的車去市區。

“要等多久啊?”司機微微皺起眉,憨厚地說:“家裏小孩今天美術考試,我中午要趕過去接他,所以恐怕等不了多久……”

唐鋒南聞言,竟轉頭看了司機一眼。他身上的氣場實在太強,司機其實對他有點畏懼,還以爲是哪裏惹他不高興了,大膽地通過後視鏡回看了他一下,竟發現他神色裏隱隱帶着一絲淡淡的羨慕。

一定是他看錯了。

目的地總算到了。

療養院門口戒備森嚴,林令先下了車,去崗亭詢問保安。保安只看了林令一眼,便告訴他不接受臨時探訪,要探訪的話需要提前預約和辦理手續。

唐鋒南也下車了,掃了眼旁邊的停車場,偌大的停車場只停了兩輛車,可見保安所言非虛。

這裏雖然是B市,但唐鋒南也不至於連個療養院都進不去。他臨時打了好幾個電話,很快託到關係,沒多久從大門裏出來了另一個又高又瘦的保安,級別顯然比守在門口的保安大了一級,引領唐鋒南和林令進了門。

“我們只負責帶你們進去,前面的要問盧主任。”

瘦保安一邊說一邊帶着唐鋒南往裏面走,帶他走到長廊前,一個身穿醫生袍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裏了。男人引領唐鋒南穿過走廊,指了指左邊的方向道:“走到頭,往左拐,能看到一個花園,他在花園那邊。我們這裏規定了探視要得到病人的許可,所以麻煩您小心一點,不要被病人發現。”

這療養院因爲價格很高,所以病人不多,而且個個非富即貴,路上沒看到幾個人影。唐鋒南沿着小道往前,步子邁得越來越大,心裏也越來越緊張不安。

很快走到頭,往左拐是一個斜度不大的小坡。坡上種着幾棵疏密相間的樹木,唐鋒南忍不住放緩了腳步,藏身於樹後,然後一眼就注意到了遠處花園前的背影。

正是唐浩初。

別說是一個背影,哪怕只是一個手掌或一段脖頸,唐鋒南也認得出唐浩初來。不過短短兩個月,小孩明顯比之前又瘦了一點,身上的病號服都寬鬆到有點空蕩蕩的,輕易便隨風鼓起來。

唐浩初身邊有兩個人陪着,一個是醫生打扮的青年人,一個是相貌和藹的中年護工,而他本人正在學着用單手把球抓起來。他兩隻手都帶着器械,大概是做矯正用的,在唐鋒南眼裏它們就像枷鎖一般沉重不堪。

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球而已,可唐浩初抓了幾下都沒有抓起來。眼下是冬天,風吹在身上都覺得冷,他卻冒了一額頭的汗。唐鋒南原本以爲自己能堅持到少年把球抓起來之後再心疼,可心疼根本不受控制,不知不覺間便密密麻麻地侵入了整顆心臟。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唐浩初終於把球成功地抓了起來。然而沒堅持幾秒,球就從失力的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

唐浩初下意識便彎腰去撿。他的兩隻手臂因爲受傷程度不用,佩戴矯正器械也不同,一個比較大一個比較小,今天又是他第一次佩戴,很容易失去平衡。於是撿球的時候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球沒能撿起來,人反倒摔倒了地上。

唐鋒南見狀,差點就忍不住直接衝上去。

護工和醫生已匆匆上前扶住了唐浩初,所幸他沒有摔到手臂,只磕到了腿。

唐鋒南知道重新做手術有多疼,也知道重新復健有多難。他遠遠看着少年的側臉,不知道是因爲磕到腿而疼痛,還是因爲練習太多次而疲累,他連嘴脣都是白的,明亮動人的雙眼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灰暗。彷彿不再是那個張揚驕傲的小少爺,而是跌進了泥潭,不再明亮璀璨。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也不能爲他增添光彩。

唐鋒南只覺得強烈的痛楚從五臟六腑不知名的地方湧出,夾帶着刺骨的冰寒在體內翻攪,痛到必須要用手緊緊地抓住樹幹才能堪堪抵擋。

因爲用力太猛,手背青白到近乎扭曲,樹幹上的倒刺深深嵌入到掌心的皮肉中,很快便滲出鮮紅色的血珠。

血珠順着指縫滑落,又無聲無息地砸在地上,沒入土裏。

唐鋒南天生睿智機敏,精力超人,他年輕的時候,大概二十出頭,或者像唐浩初這麼大的年紀,還沒意識到有些事是他永遠做不到的。他相信所有東西都能通過雙手爭取來,甚至崇尚暴力和強權,直到收養唐浩初,他的強權思想和暴力傾向也沒有什麼改善。

真正的改變卻是在此時此刻。

唐鋒南就那樣一直站在樹後,直到唐浩初離開花園,回到病房。病房裏的溫度比外面暖和得多,唐浩初由護工阿姨幫忙脫了外套,準備休息一會,聽到電話突然響起來。

想着江柯知道他每日的復健時間,一般都是這個點打來,唐浩初讓護工阿姨幫忙接起電話,打開免提,然後開口道:“喂?”

電話那頭竟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迴音,顯示的號碼也不是江柯常用的,唐浩初不由皺起眉,又問了一句:“喂,找誰?”

“……寶寶。”

男人的聲音非常低,彷彿帶着電流通過電話線傳進他耳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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