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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自閉的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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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靠得那麼近,呼吸都混在了一起,唐浩初的身體不由輕顫了一下,鄭銳霖立即感覺到了,但他並沒有停止親吻,也沒有把唐浩初放開。鄭銳霖整個人都散發出溫柔又危險的氣息,脣舌吻遍了他脣齒的每一處,癡迷得像是隻有今天再也沒有明天一般。

——那種從心裏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愛意時刻在心裏不斷翻湧,像澎湃的巨浪。他已經喜歡對方到如此地步,連自己都難以想象。

脣舌相交,纏綿的親吻和暖暖的擁抱都很舒服,唐浩初忍不住輕哼出聲,身上騰昇起說不出的熱度,連腦子都不由得有些迷糊。而鄭銳霖掌心的溫度變得越來越燙,似乎帶着某種魔力,讓唐浩初感覺要被燙穿了。

像是被這滾燙的溫度給喚回了神智,唐浩初下意識伸手抓住了鄭銳霖的手腕,但他的手實在是虛軟的沒什麼力道,根本就阻止不了什麼。

但鄭銳霖還是因這毫無力道的阻止停下來。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淺淺的親吻對鄭銳霖來說已經是這些日子以來最大的恩賜和安慰,何況心上人現在脆弱得就跟紙人似的,讓他含在嘴裏都怕化了,手稍微重點都怕折了。鄭銳霖輕輕地舐去唐浩初脣瓣上的津液,又抬手輕輕撫過他的眼尾眉梢,最後像狗一樣用鼻尖蹭唐浩初微微皺起的眉心,想讓它重新展平。

唐浩初乖乖鬆開了眉頭,睫毛也停止了抖顫,但脣色明顯因剛纔的親吻而有些紅腫,蒼白的臉色也染上嫣紅,泛起水光的墨玉般的眸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大概是不習慣在大庭廣衆或者光天化日之下做這樣親密的舉動,表情還帶着特別惹人疼的羞澀和不安,以及說不出的委屈和茫然,讓鄭銳霖怎麼看怎麼愛。

“浩浩,我告訴你一件事。”

鄭銳霖用異常幽深的眼神望着唐浩初,啞聲道:“這是一個祕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的聲音越發嘶啞,表情也變得越發認真和灼熱,似乎不想讓唐浩初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竟抬起手覆上了唐浩初的眼睛,“我愛你,非常愛你。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對你的愛究竟有多深……”

唐浩初感覺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抓了一下,分不清究竟因爲鄭銳霖語氣裏的認真和深情,還是僅僅因爲他言語裏的內容。當鄭銳霖終於把手移開的時候,唐浩初看到了鄭銳霖眼底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愛慾和佔有慾,竟濃到駭人的地步,似乎能將他穿透。

那眼神讓唐浩初恍然間覺得自己再次看到了霍彪,彷彿一個眼神就能到白頭。

怕唐浩初着涼,鄭銳霖給他放水洗了個熱水澡,自己只簡單地把被水淋溼的衣服換掉就弄晚飯去了。平常工作日的時候由傭人做飯,但週末的時候都是由鄭銳霖親自動手,他在廚房裏忙東忙西,沒過多久就張羅出了兩葷兩素和一份甜點,湯鍋裏還煮了一份濃香的骨頭湯。洗完澡的唐浩初見湯好了,主動走過去幫忙盛湯,鄭銳霖立即一臉緊張地叫停:“我來我來,你坐那邊等着就好了,小心別燙着手。”

於是唐浩初乖乖地坐在飯桌前等,坐姿非常端正,就像幼兒園裏等待老師發小紅花的小朋友。

鄭銳霖愛他以前孤傲冷淡的樣子,也愛他如今無辜安順的樣子。那麼乖,那麼惹人疼,眼睛清透的像第一次踏出森林的幼獸,時刻都能讓他的愛意鼓脹到無法自控。

飯菜很快擺好了,鄭銳霖的廚藝意外的厲害,就像削蘋果的功夫一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練的,每道菜都很好喫。

“每次想你想到受不了的時候,我就會去廚房做菜。一來能分散注意力,二來想着以後能夠做給你喫,第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喫我做的飯時的樣子。”這話說得輕飄,其中的孤苦卻只有鄭銳霖自己知道,但鄭銳霖臉上是笑着的,“……現在終於看到了。”

唐浩初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會說話,眼裏不由自主露出一絲歉疚之色,而鄭銳霖不需要聽他說話就能立即讀懂他的眼神,臉上的笑變得更柔更濃,“乖啊,你又不曾做錯什麼,沒有任何地方需要覺得歉疚。——唯一的錯就是太好了,讓我這樣愛你。”

這些日子除了無微不至的照顧,鄭銳霖似乎要把一輩子的情話都宣之於口,好幾次都讓唐浩初聽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紅了耳朵。粉紅又瑩潤的耳朵可愛極了,鄭銳霖看在眼裏,簡直想把他整個人都抱進懷裏親親揉揉。

除了棉花糖機和夾糖果機這種小孩子喜歡的東西,鄭銳霖還帶着唐浩初玩了青少年非常喜歡的一款網絡遊戲。唐浩初一開始不覺得好玩,但在鄭銳霖的引領下慢慢找到了樂趣,他又是做任何事都專心致志的態度,開始每天準時上線,刷副本打怪練級,認真的架勢和做實驗時一樣。

鄭銳霖玩得早,等級自然比唐浩初高,操作又溜,花錢也闊綽,在遊戲裏算是很多人追捧的大神。他其實對遊戲並沒有多少興趣,只是想陪着唐浩初玩,想讓唐浩初開心。

玩遊戲時的唐浩初終於像一個正常的年輕人了,不再是手術室或者實驗室裏高冷淡漠不食煙火的樣子,而是和其他年輕人一樣,熱衷這些有趣好玩的遊戲,偏愛甜點和零食,不願意好好喫飯,不喜歡拘束和死板。

都是年輕人,組團刷副本的人會很吵鬧,音響裏時常傳來各種大呼小叫,只有唐浩初從來不說一句話,所以也沒有人找他搭訕。鄭銳霖的賬號倒是有不少人找他,——這晚他給唐浩初煮夜宵的時候,彙報公事的祕書打了電話過來,待唐浩初反應慢半拍地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機,已經耗時太久而自動掛斷了。唐浩初正準備把手機給鄭銳霖送過去,看到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信息框,正是曾在公會里看過的女性ID,名字叫超能小仙女。

因爲文字信息的語氣略帶親暱,唐浩初莫名升起一絲好奇,點開了彈框,手指往下一滑便看到了之前的聊天記錄。最早的幾條全來自於‘超能小仙女’,各種軟磨硬纏地求大神帶她上分。發了好幾條,鄭銳霖的ID‘堂堂正正’才言簡意賅地回了五個字:要通過考覈。

超能小仙女:什麼考覈?我一定會努力噠!

堂堂正正:你中學時數學最高多少分?

超能小仙女:我最怕數學了,我數學特別差……

堂堂正正:看來你智商不行。語氣緊接着就驕傲起來:我心上人的數學次次都滿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麼毒舌的尬聊恐怕沒有哪個女孩子還能堅持下去,這位超能小仙女眼下還能再找過來,也的確很符合她ID裏的超能兩字。當然更超能的還是唐浩初,才短短幾天的功夫就將整個遊戲徹底摸透了,操作起來無人能比,遊戲在他眼裏也完全失去了興趣。

鄭銳霖也跟着放棄了遊戲,開始想辦法帶着唐浩初玩一些戶外遊戲,也好讓他運動一會兒。可唐浩初做什麼運動都嫌累,於是運動就變成了曬太陽。

秋天的陽光特別暖,曬得人從頭到腳都暖融融的,心情也異常舒適。鄭銳霖這兩日事情比較多,中午沒能趕回來陪唐浩初喫飯,下午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只見唐浩初就在他之前陪他曬太陽的地方午睡,氣息又淺又平穩,長睫毛隨着呼吸輕輕起伏,似乎沉浸在一個安寧的夢裏,神色沒有一絲防備。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如玉的臉龐和綢緞般的烏髮上,反射出點點金光,無比耀眼動人。鄭銳霖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沉睡的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有一次跟着爺爺去唐家,就看到多日不見的小傢伙蜷在後院的躺椅上睡得香甜。小臉粉撲撲的,像一隻喜歡曬太陽的小白貓,闔着漂亮的貓兒眼,隨着時間移動的陽光直射在他的眼皮上,讓他忍不住伸出手爲他擋光,直到整隻手痠到發麻也沒有放下去。

鄭銳霖不由伸出手,淺眠的唐浩初就在這時驚醒了。

他似乎還有些弄不清眼下的狀況,神色迷迷糊糊的,眸子裏猶帶着氤氳的水霧,有些茫然地看向鄭銳霖。他們的距離是那樣近,以至於鄭銳霖可以清晰地從他的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青年有一雙極美的眼睛,初生小鹿般動人,任誰看着都會動心,鄭銳霖將手繼續朝他伸過去,拇指輕輕撫過他的眼尾,然後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一切美好的像夢境。

這樣美好的日子卻沒能一直持續下去,——秋季轉眼過去,冬季很快到來,唐浩初的病情開始在冬季出現反覆甚至惡化。

他的身體產生了一定的抗藥性,所以藥物的作用越來越弱,陰鬱的情緒如惡靈般捲土重來,吞噬他的精神和活力。深冬越來越寒冷的溫度和越來越短的日照時間讓他停止了散步和曬太陽,只管整日整日地蜷在牀上,或者獨自抱膝坐在窗邊,神思倦怠而恍惚地維持這樣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穿衣鏡裏照出他纖細的身影,他無聲地看着鏡子,彷彿在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他甚至忘了時間,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只在每次服藥後的那將近一個小時裏能重新燃起希望,在藥物作用下產生一點虛浮的愉悅感,並在藥效一點點褪去時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有多麼糟糕,然後花上一下午甚至一整晚懊惱自己的行爲,再陷入更深的抑鬱裏。就算有鄭銳霖的陪伴也無法入眠,白天更是難以補眠,身體疲憊的像在沙漠中長途跋涉到筋疲力盡的駱駝,沉重的行李壓得他喘不過氣,乾渴燥熱到極限,喝再多的水也無法緩解。

四周非常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傭人們全都輕手輕腳地怕吵着他,他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有很多聲音在吵,直到鄭銳霖推門進來。

唐浩初聽到了鄭銳霖的腳步,但他不想動,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理會任何人。他盡最大的努力轉頭看了鄭銳霖一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也沒有一絲波動,但鄭銳霖知道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鄭銳霖每天都努力地和他聊天,把最近工作上的趣事都說了個遍,還聊了娛樂圈裏的新聞,最後說到了喫的。

“對了,我單位附近的那家日料店,就是上次給你帶了鰻魚飯你說不好喫的那家,現在關門了,變成了甜品店。聽他們說裏面的布朗尼蛋糕做得很好喫,我帶你去喫好不好?”

唐浩初終於動了動,——沒有動頭,只微微動了動眼珠用餘光看向鄭銳霖,並小聲開口:“那個鰻魚飯真的很難喫。”

其實是因爲他那段時間剛剛開始服藥,喫什麼都覺得沒味道,望着他認真到委屈的眼神,鄭銳霖心裏又疼又軟,又道:“月底我可以請一個星期的假,我們出去玩怎麼樣?國外一時半會去不了,但國內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你想去哪兒玩?”

唐浩初非常難得地再次給予回應:“我也不知道。”過了好久,才說:“……我想去海裏。”

“好啊,”鄭銳霖沒注意到唐浩初說的是去海裏而並非看海,只顧着爲他的再次回應而高興,“怎麼想到要看海?我以爲你更喜歡有歷史韻味或者民族特色的古城,會有很多好喫的……”

“那裏只有魚,沒有人。”唐浩初又是很久纔出聲,語氣甚至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嚮往,“海底一定很安靜,很美……”

鄭銳霖突然就想起來自己小時候曾聽爺爺手下一名大校講起他自殺的戰友。他說他們關係非常好,一起上過前線,一起執行任務,閒暇時候一起去玩無氧潛水,甚至能潛到一百米。但是有一天對方下水之後再也沒上來,永遠留在了那片海裏。

“後來我才知道他因爲戰後應激障礙而引發了抑鬱症,一直在暗中喫藥。”那名大校的語氣變得非常低沉,還帶着一絲說不出的悠遠,“海裏真的很美,安靜的像另一個時空,讓人從身到心都異常輕鬆。有時候我都會想着要是一直待在海裏也不錯,不用思考,不用煩惱,不用管岸上的一切。可能他那天也是這麼想的,明明帶着氧氣瓶,裏面的氣卻始終都是滿的,一點也沒有用……”

鄭銳霖猛然看向唐浩初,甚至能聽見他脖子扭動的咔嚓聲。深埋在心底的緊張不安一下子被全部喚起,讓鄭銳霖覺得周身惡寒,手腳發冷。

他開始時刻看着唐浩初,時刻注意他的動靜,不敢閤眼休息,不敢放他獨自在房間或浴室呆太久。他怕自己不看着,一轉身的功夫對方就要離開了,心頭彷彿有根線,緊緊地系在唐浩初身上,於是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他的心臟。

他不能一個人走,他也不會放他一個人走。——共挽鹿車歸鄉里,不管去哪,他都不能讓他一個人。

醫生給唐浩初加大了藥量,導致他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被鄭銳霖養好的食慾重新變糟,體重也跟着銳減,鄭銳霖看着他,覺得他輕柔安靜的像一片羽毛,甚至會怕自己呼吸稍稍重一點便會將他吹走。

唐浩初不願意喫飯,鄭銳霖便把唐浩初抱在懷裏一點點喂,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哄小孩一樣張嘴發出‘啊’的聲音,引導他跟着張嘴。

唐浩初皺了一下眉,遲疑了許久,如初生小鹿般試探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勺子含進嘴裏。鄭銳霖毫不吝嗇地誇獎他好乖,卻突然感覺手臂上一涼。

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隔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唐浩初在哭。鄭銳霖登時就慌了,“寶貝怎麼了?是不是哪裏難受?”

唐浩初不說話,只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裏,哭得突如其來毫無預兆。鄭銳霖甚至隱隱聽到破碎的啜泣聲,惶急地抬起唐浩初的臉,一眼便看到對方空茫茫的眼神。

眼神裏瞧不出太多傷心的情緒,淚水卻像決堤一般止也止不住地不斷往下流。睫毛被淚水盡數打溼,無辜地連成一簇一簇的,精緻無雙的面容也佈滿了交錯的淚痕。

鄭銳霖之前聽醫生專門講解過可能會出現的各種臨牀反應,說哭泣屬於正常的情緒管理機制,所以對此做過心理準備,卻還是心疼到手足無措。鄭銳霖手腳冰涼呆愣了一秒,一邊幫唐浩初擦眼淚一邊低低喚他的名字,唐浩初愣愣地看着鄭銳霖,晶瑩的淚珠依然不停地從眼眶裏滾下來,身體在不受控的微微發抖,也讓鄭銳霖心疼到發抖。

鄭銳霖把唐浩初抱進懷裏,一下一下撫摸着他的額髮,“乖,沒事啊,浩浩乖,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知道宣泄情緒的時候根本聽不進去別人在說什麼,卻還是持續不斷地在心上人耳邊哄着。唐浩初的確聽不見鄭銳霖的話,只能看到他一張一合的嘴脣,和充滿心疼的臉,看過來的眼眸帶着溫柔和包容,像無邊無際的大海。

唐浩初不想哭,卻無能爲力,他想說話,卻連開口都困難。酸澀的喉嚨緊繃着,只能發出如同風灌進喉嚨一樣凌亂暗啞的聲響。身體慢慢在鄭銳霖的低哄中停止抖顫,但眼淚還凝結在眼眶裏,輕輕一眨就往下掉,看得鄭銳霖的心臟像被利刃翻攪了一圈。

還有一顆眼淚恰巧就掛在睫毛上,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晶瑩剔透,折射着細碎的光,讓鄭銳霖突然感覺他整個人就像一顆隨時會摔落的淚珠,稍不留神就會消散在空氣裏。

鄭銳霖吻上掛在睫毛上的淚珠,以及長長的睫毛,還有臉上的淚痕。

唐浩初動了動,但沒有掙扎。鄭銳霖繼續安撫性地親他的臉,動作異常細緻和緩慢,像是無比溫柔地吻上了他的心。

唐浩初終於得以成功發聲,喚了一聲鄭銳霖的名字。鄭銳霖將人摟緊自己懷裏,聲音比唐浩初的還要沙啞,“沒事了,乖。”

“鄭銳霖……”

“我在呢,永遠都在。”

“……嗯。”

“寶貝。”

“……嗯。”

“我愛你。”

唐浩初沒有再出聲了,閉上眼睛,以一種全然安順和放鬆的姿態偎在鄭銳霖懷裏。鄭銳霖跟着他一起閉上眼,然後一心一意地親他的額髮,鼓勵他說:“寶貝兒好棒。謝謝你,謝謝你願意陪着我一起撐過來。”

最艱難的冬天終於熬了過去。

唐浩初在開春的時候被鄭銳霖帶着去醫院複診,他在路上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安,但還是不喜歡陌生人的接近,別人無意間掃來的視線也會讓他覺得不自在,緊緊跟在鄭銳霖身側,讓鄭銳霖恨不得把他縮小了裝進口袋。正逢節假日,最近又流感頻發,醫院的人很多,多到連停車位都不好找,唐浩初站在路邊等鄭銳霖停車,站得位置有點太靠近人行道了,後面有人從人行道穿過去,把他擠得微微一側身,心跳登時空了一拍。

旁邊明明沒什麼人,唐浩初卻突然覺得密密麻麻的人羣幾乎要把他淹沒,心裏開始慌亂,直到熟悉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所有慌亂一瞬間全被驅散。

複診的結果很不錯,但醫生依然建議終身服藥,並建議他看心理醫生以緩解壓力。唐浩初知道自己的抑鬱症是系統造成的生理問題,不認爲自己心理上有什麼壓力,對看心理醫生的事非常排斥。鄭銳霖也不捨得勉強他,看心理醫生的事就暫時擱置下來,直到唐浩初最喜歡的季節到來。

他其實不是喜歡夏天,而是喜歡夏天的東西。比如西瓜和冰淇淋,比如玩水和聽雨,比如夏夜的風和繁星,比如吹着空調裹着被子睡覺,或者像此刻這樣窩在沙發裏喝着甜甜的綠豆湯看動畫片。

看的正是鄭銳霖當年跟他說過的小鼴鼠。

他當年割喉救人,校服上沾了血,去鄭銳霖那裏清洗校服,鄭銳霖給他買了奶茶和甜點,喝奶茶時享受的可愛模樣讓鄭銳霖莫名想到了動畫片裏的小鼴鼠。唐浩初那時候沒看過這個動畫片,也不明白鄭銳霖說的小鼴鼠是什麼樣子,如今看了之後,竟瞧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的小鼴鼠正哼哧哼哧地揮着小鏟子,他被它逗得莫名開懷,然後滿足地灌下一大口冰鎮綠豆湯。白色的瓷勺落在鑲有一圈翠玉色花紋的碗裏,敲擊聲清如玉碎。

但這次的湯沒有上次的甜。

唐浩初本來就離不了糖果,如今糖果更成了他除了抗抑鬱藥之外的必不可缺的慰藉品。他選擇性地忘記了小時候得過蛀牙前兩天又牙疼的事,準備去廚房拿糖。進門後探頭悄悄看了一眼,見鄭銳霖正背對着他攪拌砂鍋,連忙一溜小跑,將手伸向桌子上的糖罐。

“……浩浩。”

唐浩初隨聲抬起頭,就見鄭銳霖回過身來看着他。手裏還拿着長柄湯勺,身上繫着灰色條紋的圍裙,莫名有種大家長的感覺。而偷糖被抓完全是幾歲小孩纔會有的事,唐浩初有些心虛,左顧右盼不願意看他。

鄭銳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唐浩初身邊,“忘了前天牙疼的事了?”說着輕輕捏住唐浩初的下巴,“來,讓我看看。”

唐浩初配合地張開嘴,明明牙齒上沒有什麼異狀,卻還是被鄭銳霖狠下心削減了喫糖的分量。

因爲白天午睡的時間比較長,唐浩初半夜醒來,一個人上了閣樓。吹着夜風看着天空,漫無邊際地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沒多久,聽到樓梯傳來略顯急促的踩踏聲,緊接着,一個溫熱的身體把他摟進臂彎裏。

半夜驚醒發現身邊的人不在的時候,鄭銳霖其實心慌到幾乎沒法動彈,但此刻的他看不出一點慌亂,只低低問:“怎麼到這裏來了?”

鄭銳霖的吐息打在唐浩初的耳骨上,有點發癢,又暖暖的。唐浩初靠在鄭銳霖的胸膛上,“我想看星星。”

於是鄭銳霖就安靜地抱着他看星星。

其實鄭銳霖的性格非常鋒銳,朋友和下屬甚至不敢對他開玩笑,可在唐浩初面前,他簡直溫和到過分,唐浩初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如文人雅客般的溫潤氣息,能聯想起江南的小橋流水。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

唐浩初翻身趴在鄭銳霖懷裏,聽他講故事。鄭銳霖的聲音很低很好聽,帶着催眠的味道,唐浩初聽着他平緩而有力的心跳聲,慢慢閉上眼睛。

“……小老虎終於玩累了,想要睡覺了,它抓住大老虎的長鬍子問,猜猜我有多愛你?大老虎把小老虎輕輕放在柔軟樹葉鋪成的牀上,笑着說,我愛你,也有那麼多,甚至比月亮還遠……”

夜風變得越來越輕,蟬鳴隱隱小了下去,鄭銳霖的聲音也跟着變小:“大老虎低下頭,親親小老虎的臉,躺在它身邊,小聲地說:晚安。”

“……浩浩,晚安。”

唐浩初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幾乎已經聽不到鄭銳霖的聲音。剛剛坐在閣樓上,莫名感覺全世界只剩自己一個人,哪裏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轉眼卻有一個人無比耐心地陪着自己,在漫天的星空下聽着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聽着他用柔軟的言語給他講柔軟的故事。

不管是言談還是性格,鄭銳霖都很有當政治家的天分,如果能再努把力,一定會在政壇上有更大的作爲,但因爲唐浩初的緣故,他早已不再考慮晉升的事。不過目前的本職工作依然要做好,所以這一年多以來首次遇到了不得不出差的公務。

本來唐浩初以爲鄭銳霖在不在都無所謂,白天也在傭人的照顧下好好喫了飯,卻沒想到夜裏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鄭銳霖打電話過來,在話筒裏輕輕哄他,唐浩初一直沒回應,只在鄭銳霖問到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說:“我覺得有點冷。”

“是不是空調的溫度調得太低了?”鄭銳霖立刻就緊張的說:“不要貪涼,也不要蹬被子,夏天其實和冬天一樣容易着涼……”

唐浩初沒再說話。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覺得有點委屈。他身上其實並不冷,空調的溫度也剛剛好,也許他只是想要像以前那樣被那個溫暖的懷抱摟着入睡。

鄭銳霖最終還是放心不下,將原本三天的行程提前了一天,第二天晚上連夜開車趕了回來。抵達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唐浩初卻剛剛纔進入睡眠,然後在朦朧的睡意中感覺到一個異常溫柔的吻,讓他幾乎是一瞬間就陷進去,昏昏沉沉地腦中本來就無法思考,只剩下鄭銳霖身上濃烈的男性氣息。

他在迷迷糊糊中抱住了鄭銳霖,並主動張開嘴以方便對方脣舌的探入,甚至隨着他的動作抬起身。

這些動作對鄭銳霖來說是無比巨大的鼓勵,鄭銳霖突然間情難自制,拉開了單薄的睡衣。唐浩初絲毫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多吸引人的目光,展露在鬆軟的被褥中,就像一顆放置在鬆軟的奶油上的甜甜的草莓。

身體的反應無比激烈,說不出的感覺從骨子裏滲出來,連話都講不了,眼眸裏水光連天,幾乎要把鄭銳霖溺斃。他抓着鄭銳霖的肩膀,甚至慌不擇路地想要藏進始作俑者的懷裏,並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哭音。僅僅只是聽他神色恍然地試圖阻止什麼,鄭銳霖就覺得完全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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