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後在一處何笑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緩緩停下來, 碧水藍天的旁邊有一幢很漂亮的郊區別墅, 白牆紅瓦,在離門口柵欄不遠的地方還特意建了一個很漂亮的玻璃房子。
這樣的風景於何笑來說其實有些出乎意料,她跟着梁墨城從車子裏走出來, 臉上的驚訝雖然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從推開車門的時候, 看過去的第一眼卻是對着那個玻璃房子的。
血紅色的夕陽從天邊斜斜的照過來,將玻璃反射出一種紅的極耀眼的顏色, 大塊大塊的從房子的各個部位投過來, 映入眼睛裏,幾乎都無法看清房子裏具體的樣子,只有整片整片亮的逼人的紅霞。
梁墨城走在前面的腳步隨着何笑的停住亦輕輕頓住, 轉過身來, 很溫柔的將她的手抓在了手裏。何笑把視線從耀眼的火紅中抬起來,移到他的臉上, 便看見了他脣角邊漾着的淺淺笑意。
他微微用力, 捉着她的手掌往前帶了一帶,然後裂開脣角像她投了一個神祕的笑容。他彷彿在討好她,這樣的劇情發生的實在太多,他沒有說話,但何笑卻從他的眼睛裏讀到了相似的意思。
小別墅的外圍有一大片茵茵的草地, 小小的池塘,以及一條用小石子鋪就的羊腸小道,小石子歪歪扭扭的排列着, 在十來米處的地方分成了兩個不同的岔道。不過這次何笑倒是沒有猜錯,梁墨城帶着她先去的果然便是那個漂亮的玻璃房子。
遠遠看過來的時候這間小房子並不顯得大,然而穿過火紅的光暈走到跟前的時候給人的視覺效果就大不相同了。不論是漂亮精緻的琉璃色玻璃還是頂部尖尖突起的可愛房頂,這一處玻璃房子都是造的極好的。
何笑跟着梁墨城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她本以爲自己對所有驚訝都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不過當最後看清玻璃房子裏滿屋子盛開的蘭花時還是不由自主的怔住了。
整整一屋子的蘭花,被巧手的工匠排放在各色精緻的陶瓷花盆裏,高低錯落,在這個並不是花季的季節裏,將整座玻璃房子都映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她其實在看見那棟玻璃房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梁墨城大約會用花卉植物來討她開心,不過卻沒有想到他會這樣的大手筆。蘭花本就難養,這裏的又全都是稀有的品種。何笑緩緩的在房子裏的小路上前行了一步,順着視線伸出收起,指尖拂過一棵蝴蝶蘭的花蕊。
輕輕用力,接着看着一片細嫩的花瓣慢悠悠的飄落下來滑到她的掌心裏,淡紫的顏色,映着陽光射進她的眼睛裏,只覺得那一片小小的花瓣,忽然發光一樣的在自己的眼前越放越大,變幻出一片淡粉的紫,她猶記得,這是她曾經最喜歡的顏色。
她也記得,這曾經是她纏在他身邊,自說自話許下的一個願望。他坐在圖書館的最前排安靜的看書,看的是那本厚厚的《國富論》,她坐在他旁邊,手裏亦裝腔作勢的捏了一本,卻是一本言情小說。
小說算不上特別好看,但由於梁墨城看書的時候實在是難以找到可以打斷他的話來說,所以何笑趴在桌上翻着那本小說倒也漸漸入了神,不知不覺竟也看去了大半。情節稱不上新穎,但勝在浪漫溫馨,當看到男主角最後用了一整個玻璃房子的玫瑰花向女主角求婚的時候,她那顆少女心突然也跟着蠢蠢的感觸了起來。也不管梁墨城是不是願意跟她講話,就不管不顧的拎着書角去扯他的袖子。
“梁墨城,如果以後你向我求婚,是不是也會買上很多很多的花來哄我開心?”那時候的她就是這個樣子,在何建剛過分的寵愛之下,都不懂得女孩子最基本的矜持,總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莽撞的一塌糊塗。
她說的又急又快,沉浸在書海裏的梁墨城在第一遍的時候幾乎都沒有聽清她話裏的內容。不過好在那時候的梁墨城對他總是順從且有耐心的,等着她又飛速的說了好幾遍,纔將將合上書回道:“那笑笑希望這樣的嗎?”
“嗯!”她很用力很用力的對着他點了點頭,一雙眼睛眯起來,還沒有等到他肯定的回答就笑成了一團,趴到桌子上面,雙手撐着下巴託着腦袋,浮想翩翩。
“女孩子是不是都最喜歡玫瑰花?”梁墨城黑色的眼睛隨意的掃了一眼她手肘邊露了一半出來的書頁,就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眼睛從自己手中那本到處都是艱澀的專業字眼的書籍上收回來,投到何笑的臉上,笑的有些無奈。
“纔不是!玫瑰花多俗氣呀,我最喜歡的是蘭花!”
那時候她便是這樣回答她的,幅度很大的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來反駁他,笑的卻是一派的歡喜,看着梁墨城聞言後投下來的那一片暖融融的笑容,胸膛裏的那顆少女心陡然間就化了開來。
然這一幕終究也不過是年少時的戲言罷了,他並有明確的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只是到如今中間隔了那麼多的光陰,她以爲兩人之間那樣的往事,早就應該統統心照不宣的埋入了封塵的泥土裏。
卻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還會記得,在今時今日挖出來,擺在她的眼前,浪漫之於,更深的卻是刺痛。
“喜歡嗎?”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再一次被握進了他的手心裏,將她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嗯,很喜歡。”她隨着他的動作抬起頭,玻璃牆外的陽光已經無聲無息的退到了遠處地平線的地方,她逆着最後一縷金紅色的陽光看向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此刻竟然漾着同那深遠回憶中似曾相識的笑意,極漂亮的弧度,優雅英俊,然而又好像比那時候的樣子還是少了一些什麼。她看了很久,卻還是沒有能夠說的上來。
“這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我記得你最喜歡蘭花。”何笑這會兒的反應有些慢,怔愣愣的從花海中抬起眼睛,接着才隨着聲音移到梁墨城的臉龐。沉在一片夕陽的餘暉中,明明已不再刺目,她明明已經看了許久,卻依然沒有能找出想要的暖意。像極了遠處的夕陽,再暖,再亮,卻終究沒有來得及在消逝之前投進她的心底。
墨色的眼睛帶着笑容,脣角上揚,就如同她身邊的這一片爭相怒放的蘭花,在不適合的季節裏,即使再美麗,也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謝謝,我真的很喜歡。”何笑頓了良久才緩緩的轉開視線,垂下眼簾,移到身邊的另一株蘭花山上,很感興趣的樣子,伸手扶過它修長挺拔的莖稈,再順着葉子的紋路,慢慢上移。
她沒有抬首,卻聽見從頂上傳來的一聲低低的笑聲。尾音被拖的很長,黑影緩慢的朝她的位置移動了幾尺,卻又突然停下來。她可以感覺到細微的清風從後面吹來,拂過她的臉頰,他的身形沒有動,可這樣的動作卻恰恰帶着欲擒故縱的味道。
何笑捏着葉片醞釀了片刻,終於也讓自己的臉上泛出了笑容,這才轉過身去,正對着梁墨城的眼睛,很輕盈的彎了一下脣角。
“你能夠喜歡,我很高興。”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笑容再一次牽動了頭頂上方梁墨城的動作,大團的黑影從上方落下來,遮住了最後一絲僅存的陽光,然後一路飛速的下移,最後封住了她的脣角。
這一次何笑沒有再抗拒,很聽話的微微張開雙脣回應。他侵入的味道如往日一樣的霸道強勢,略帶粗重的呼吸聲,融在這一片清新的花香中更釀的濃郁。輾轉在她的脣瓣上,耐心的烙下烙印,直到聽見了她從咽喉中傳來的低吟聲,才滿意的緩緩越過去,跨過牙齒的阻礙,長驅直入。
他吻的這樣的深,饒是何笑早已不是當年的那位純情小女生,對於這般猛烈的架勢還是有些招架不住的。缺氧的肺部很快開始叫囂着要求更多的氧氣,她的臉憋的通紅,用力扭了一下,才堪堪掙脫出他搭在她肩上的一條手臂,踉蹌的退後了一步。然而不過才重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屬於梁墨城的手臂便已然再一次輕而易舉的將她的整個身體重新擁進了自己的懷裏。
何笑微微的掙扎了幾下,梁墨城卻絲毫沒有想要放開他的意思,看着那一團黑影再一次在自己的頭頂上方不斷擴大,她的身體便已然條件反射的一般的軟了下來。伏在他的懷裏,漫着連自己都分不清楚的感情。
不過這一次他吻的要比上一次溫柔的多,輕輕淺淺的在她的脣瓣上徘徊了許久,等到他和她都發出了一聲心滿意足般的喟嘆,才緩緩撬開了她的脣齒。
他和她的距離是這般的貼近,雖然遠處的太陽已經退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然當何笑抬起頭來的時候,憑着感覺,她依然可以極準確的捕捉到那一對雙目的所在。
夜晚的能見度非常的不清晰,他墨色的瞳仁融在夜色中,她不能完全看清他瞳孔中的每一條紋路,然而隨着他的心跳聲,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看清他瞳孔裏的顏色,讀懂他此時的感情。
歡喜卻不激烈,濃重卻並不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