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衆人中脫穎而出成爲遊海波的助理絕不是簡單角色, 對於關眠的裝傻他只是淡然道:“遊先生對於上次的展品有些疑問,我已經向展覽中心提出邀請, 請你成爲遊先生的臨時私人解說員。”
關眠道:“我沒興趣。”
助理不卑不亢道:“這個世界不是因爲誰的興趣而存在的。”
關眠道:“真高興我們在這一點上產生了共識。”
助理腳步微微向前挪了一步,半仰起頭, 看着這個比自己高小半個頭的青年,壓低聲音道:“我想,谷小姐現在一定很希望你能夠去見她。”
關眠不動聲色地看着他道:“我和她還沒有到她想見我就必須去的交情。”
助理臉色陰沉下來,似乎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一個油鹽不進的人。這裏是會展中心,四個人圍着他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他當然不可能再採取強制的手段。所以他只好低聲威脅道:“遊先生這次的邀請非常有誠意,就算我失敗了, 也會有其他人繼續跟進。希望關先生不要讓遊先生等太久, 他的耐心雖然很好,但是我們的耐心卻不太好。”
關眠道:“所以,萬一有一天你老闆拉肚子,你很可能因爲耐心不太好而乾脆自己先走, 讓他拉完打的跟上?”
助理怔住了, 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曲解自己意思到這個地步。
五個人在會展中心糾纏了這麼久,白英爵自然不會沒看到。他等了會兒,看他們還是沒有分開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擺脫了那羣喋喋不休地圍着他問東問西的人羣,朝他們走去。
他一靠近,助理身邊的三個男子就注意到了,齊齊轉過身來。
助理看到白英爵, 目光微微一閃,繞過關眠,彷彿不經意地擋在他們中間,恭敬道:“爵爺。”
白英爵似笑非笑道:“遊總真是體貼周到啊,知道我一個人看展不放心,還派了自己的助理和保鏢來保護我。怎麼好意思呢?”
他這麼說,助理當然不能駁他面子,說我們在這裏跟你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只能說:“遊總很久沒見爵爺了,這幾天一直惦記着。”
白英爵笑了,“可不是惦記着麼?爲了請我喫飯,還特地朝我愛人下手了。”
助理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不知所措。
白英爵朝關眠伸出手。
關眠挑眉,然後配合握住,任由他將自己從幾個人的包圍中拉出來,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白英爵握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肩,心情頓時好轉了許多,笑容也真誠起來,“難得遊總這麼費心,我要是不點頭就太不給面子了。你說個時間,我一定盡力配合。”
這種情況下,助理也知道人今天肯定是帶不走了,心裏不由暗恨那個做調查的人。不是說白英爵從來只接送上下班,不會出現在會展中心裏面的嗎?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生氣歸生氣,發泄也得回去了再說,他乾笑道:“有爵爺這句話,遊先生一定會很高興的。請爵爺喫飯是大事,具體時間地點還要請遊先生親自做主纔行。”
白英爵笑眯眯道:“好。我等他。”
助理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我等他”這三個字有種讓他放馬過來的意思。他不敢多想,匆匆告辭離去。
等他們走了,關眠立刻將手從他的掌心掙扎出來。不過爲時已晚,這裏的一番動靜早就引起周圍的矚目,紛紛猜測這個年輕解說員與白英爵的關係。
白英爵不以爲意地笑道:“這樣算不算過河拆橋?”
關眠道:“現在是上班時間。”
白英爵道:“我在這裏等你。”
關眠道:“交接要一星期的時間。”
白英爵道:“我知道。我等你。”
關眠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觸摸他的衝動。他的確這麼做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白英爵反應極快地摟了下他的腰,然後看着他在自己視線的範圍內活動。
兩人的互動在旁人看來自然別有一番釋義,雖不中,也不遠。現代社會對同性戀情習以爲常,倒沒人覺得驚奇。之前圍着白英爵的人羣立時分成兩撥,一撥繼續糾纏他,一撥跑去找關眠。
關眠是解說員,對於這種程度的搭訕當然避無可避,只能公事公辦地解說起來。期間不停有人想將話題帶到他的私生活上去,都被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轉移的次數多了,別人也就識趣地不再問。
到中午,關眠先回員工餐廳換衣服,然後和等在大廳的白英爵一起出去喫飯。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遊海波帶着五六個人迎面走過來,笑容燦爛得連陽光都遜色三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兩位是去用餐?可要算我一份。”
白英爵笑道:“我們正商量着喫自助餐,遊總有沒有好介紹?”
遊海波道:“怎麼沒有?我遊艇上都備下了。”
白英爵抬手摟住關眠的腰。
關眠道:“我怕水。”
遊海波訝異道:“是麼?我讓遊艇開到陸地上停着。”
關眠道:“看到遊艇我會想到水。”
遊海波道:“這好辦。我讓他們把東西搬到我屋裏去。”
關眠道:“你住的地方有遊泳池嗎?”
遊海波的名字註定了他住的任何地方都會有遊泳池。他只好苦笑道:“我認識一家不錯的自助餐廳,我做東。就是怕委屈了兩位。”
白英爵這才笑道:“只要是免費的,那就絕對不委屈。”
遊海波放聲大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走,上我車裏坐。”
白英爵道:“我開車來的。你前面帶路,我跟着。”
遊海波也不堅持,帶着跟來的助理和保鏢又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白英爵和關眠上了車。白英爵將車設定爲追蹤,然後就撒手不管,任由車慢悠悠地跟着。
關眠頭靠着座椅上的枕頭,幽幽地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目光。從遊海波助理出現之後,他的表情就似乎趨於凝重,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最爲已經擁有最親密關係的白英爵來說,卻明顯得不得了。
“擔心?”他抬手,用拇指輕輕地幫他按摩着太陽穴。
關眠將頭往他的手指湊了湊,低聲道:“剛剛發現賬本沒多久,就被追蹤了。雖然及時擺脫了對方,但第二天市裏就突然做起了人口調查。我看過市政府人口普及科的日程,本來沒有這一項的。”
白英爵笑了笑,“人口調查,不錯的辦法。”
關眠抬眸看他。
白英爵拇指慢慢地從太陽穴移到他的眼睛處,溫柔得摩挲着眼角,“放心。不會有事的。”
關眠道:“我應該說,不能連累你的。”如果是高級數據分析師的角度,他應該留在白英爵的身邊,因爲安全。但從第一層感情的角度,他既不想拖累他,更不想讓自己成爲拖累。可第二層感情卻是他不想離開。身邊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吸引力似乎在與日俱增。感覺很陌生,卻讓他食髓知味。
白英爵手撫着他的腦袋,突然傾身吻了過去。
關眠側頭迎了上去。
吻得細膩而輕緩,別樣的溫柔。
車漸漸停了下來。
關眠睜開眼睛看他。白英爵上脣貼着他的下脣,輕笑道:“我不介意讓人等的。”
關眠張嘴含住他的上脣。他更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