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誹謗(下)
我愕然,以前雖然知道雲家這些三姑六婆不怎麼待見我,可我還真沒想到她們敢當面對我發難。這幾個女人雖然說起來是長輩,可我的身份與她們的身份豈止雲泥之別,我是雲家的當家主母,世子的母親,皇上欽封的一品命婦,享受皇家奉祿和待遇,費姨娘這種人不過是二房子侄一個身份低微的妾室,以我目前的身份地位,她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我完全可以動用家法先把她整治了再說,她竟然敢來找我的晦氣?我蹙了蹙眉,見盧老夫人和馬伕人都沒有喝止她的樣子,頗有些縱容的味道,知道必然事出有因,我抿緊脣,忍下這口氣,且看她們到底有何目的。
只聽到薛姨娘在一邊涼悠悠地道:“費姐姐你這就不懂了,人家崢大嫂子是什麼身份地位,哪裏想得到我們的苦處。我們只想着爲想容謀一條生路,哪比得崢大嫂子,孀寡之身也能引得人家堂堂曜月國的王子上請賜婚,我們想容能跟人家比麼?”
費姨娘冷哼一聲:“我們想容自是不能和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比”
“放肆!”還不等我變臉,老爺子已經氣得陰沉了臉,“你胡說什麼?澤雲府就教出你這麼個東西?”
費姨娘見老爺子發了怒,嚇得趕緊跪下來,哭道:“大伯父,妾身可沒有胡說,您不知道,外邊兒的人可傳得繪聲繪色的”
“你還敢說!”老爺子一把抓起桌上茶杯,砸到費姨娘身上,怒道,“給本侯滾出去!”
茶杯從費姨娘身上滾到地面,破成碎片,廳內頓時鴉雀無聲。費姨娘被潑了一身茶水,不敢呼痛。跪在地上瑟縮着哀哀哭泣。盧老夫人見勢不對,趕緊喝道:“還不快滾!丟人現眼的東西!”
費姨娘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廳去。盧老夫人見老爺子氣得臉色發青,趕緊賠笑道:“大哥,是老身管教不嚴,您別生氣”
房裏的丫鬟趕緊地收拾地上的破茶杯,雲修另外奉了杯茶給老爺子,老爺子將茶杯重重地擱到茶幾上。眼神橫向盧老夫人,冷笑道:“得了,弟妹【侯看你們今兒來,也不單是爲了想容的事,那賤人這樣放肆,一定有原因,說吧,不用拐彎抹角的!”
盧老夫人看了看馬伕人和薛姨娘。點了點頭。薛姨娘見狀,把跟着她們一起來地丫鬟都喚出去,又遲疑地看了一眼旁中的丫鬟,老爺子揮手讓下人們都退出去,薛姨娘才吞吞吐吐地道:“大伯父。您別生氣,費姐姐這話是說得難聽,可這話也不是由她那兒說出來的”她頓了一下,眼睛掃了我和安遠兮一眼。繼續道:“是費姐姐的兄弟,在滄都賭坊裏聽來的,說是有個賭鬼跟他說的,崢大嫂子和和二公子有私情”
我淡淡地揚了揚眉,這纔算明白剛纔她與費姨娘打量安遠兮時,眼中的曖昧所爲何來了。轉眼看向安遠兮,見他面色陰沉,死死地盯着薛姨娘。老爺子的脣角抽了抽:“接着講。”
薛姨娘地膽子大了些。接着道:“費姐姐的兄弟本也不信的,可那賭鬼的老婆,是崢大嫂子滄都‘天錦繡’繡莊的繡工頭秀姐,那人口口聲聲說是聽他堂客說的,崢大嫂子還沒有嫁進雲家之前,便與二少爺有曖昧,言之鑿鑿的”
我有些想笑,我與安遠兮的那段過去。老爺子和雲崢都知道。想用這個來往我身上潑污水,真是打錯了算盤。秀姐一年多前嫁了人我倒是聽小紅說過地。當時只聽說男人似乎是個做小買賣的,怎麼竟成了賭鬼?我倒不信這些話真是秀姐說出去的,她的爲人我還是有幾分瞭解,何況她對我和安遠兮的事並不是很清楚〔遠兮以前做過我繡莊地掌櫃,在滄都不是什麼祕密,被有人心拿來利用一下,借題發揮,倒是極有可能。
“聽風便是雨,崎兒以前在葉丫頭鋪子裏做事,他們的事我一清二楚,哪有你們想得那麼烏七八糟?”老爺子冷哼一聲,“別人不清楚倒也罷了,你們怎麼也跟着一起胡鬧?”
薛夫人不敢開口了,馬伕人趕緊賠笑道:“大伯父說得是,費姨娘就是那樣口沒遮攔的,其實我跟婆婆也是不信的,私下也訓過費姨娘,咱們雲府是什麼家教?崢大嫂子和二少爺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會弄出這種醜聞來呢?不過”她頓了頓,看了我和安遠兮一眼,笑道:“崢大嫂子和二公子都是守禮地人,斷不會有什麼藕斷絲連的,可如今兩人成了叔嫂,整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瓜田李下,難免有人風言風語的,避避嫌總是沒錯的”
她每句話都像是在爲我和安遠兮開脫,但每一個字聽到耳朵裏,都是在坐實我和安遠兮有過苟且。我淡淡一笑,這馬伕人纔是厲害角色,比起那兩個被人當槍使的草包姨娘,手腕高明多了。老爺子抬眼看了看我和安遠兮,淡淡一笑:“寡婦門前是非多,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管得了那麼多麼?等崎兒成親之後,自然沒這些風言風語了。”
安遠兮猛地抬眼看着老爺子,抿緊了脣,我擔心他在這當口發脾氣,心中一緊,誰想他竟然一言不發,看了老爺子半晌,微微垂了眼瞼,掩了一眼波濤,只看到濃密的睫毛悠悠輕顫,宣泄着主人強行壓抑的奔湧情緒。
“哦,二公子要娶妻了麼?”盧老夫人怔了怔,隨即馬上掛上虛僞地驚喜表情道,“那敢情好,咱們雲家好久沒有辦喜事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嗯,這事兒是葉丫頭給崎兒張羅的。”老爺子成功地把話題轉開,盧老夫人、馬伕人笑了笑,薛姨孃的臉上帶上幾分不以爲然。我再也懶得在這屋裏呆下去,面對一羣看我不順眼還擠兌誹謗我的人,起身藉口要去看看晚膳準備得怎麼樣了,便從廳裏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