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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板出版社文藝編輯室主任老金從摞得高高的書稿堆裏抬起了頭,扶了扶鼻樑上的深度近視眼鏡,看着李莉故作輕鬆地走進來。老金的第一感覺就是李莉的嘴脣塗抹得太紅了,那脣膏的顏色像血;第二個感覺就是她臉上的粉抹得太多了,似乎有一陣風吹過來就會撲刷刷地往下掉;第三個感覺是她敞開釦子的短袖上衣裏面的吊帶內衣太鮮豔了,而且也露得太多,可以看到半個肥碩的nai子。老金皺了皺眉頭,他弄不懂一向樸素的李莉怎麼越來越花哨,她可不像張婷婷那樣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新潮點沒有關係。
李莉彷彿知道老金的心思,她的辦公桌和老金面對面,李莉坐下來,把包往旁邊一放,說:“老金,我有什麼不妥嗎?”
老金連忙搖頭:“沒什麼,沒什麼不妥,挺好!”
他搖頭時,差點把眼鏡給搖落下來。他的話音剛落,旁邊辦公桌旁坐着的張婷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李莉說:“有什麼好笑的?”
張婷婷有些尷尬,她對李莉說:“李莉姐,昨天我發給你的消息收到了嗎?”
李莉從抽屜裏拿出恐怖小說《呼吸》的打印稿,說:“收到了!”
這個辦公室就老金、李莉、張婷婷三個人,出版社的同事們開玩笑說,這個辦公室陰氣太重,加上大夥都知道李莉在編那本社裏將要出版的第一本恐怖小說《呼吸》,就說這間辦公室呼吸出來的不但有濃重的陰氣,還有陰森的鬼氣。這部小說是總編成剛的交辦稿,雖說作者是一個無名之輩,成剛還是看好這部作品。剛開始,李莉覺得這是成剛的後門稿,心裏不太舒服,有意地抵制,拖着不看。她想憑什麼你的後門稿要我做責編,書到時發不好了,我獎金也沒了。在成剛的催促下,她看完了《呼吸》,看完小說後,李莉才發現這是一本好小說。她被《呼吸》迷住了,儘管書中的情節嚇得她不輕。
老金又抬起頭對李莉說:“李莉,你抓緊點,總編一直在催呢!對了,你抽空到成總辦公室去一趟吧,成總有事要和你談。”
張婷婷抬起頭看了李莉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表面上,張婷婷對她不錯,但張婷婷心裏有自己的想法。
李莉正埋頭填寫發稿籤,頭也不抬地說:“他找我有什麼事!”
老金咳嗽了一聲,頓了頓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莉不耐煩地說:“賣什麼關子嘛!”
老金扶了扶眼鏡:“反正我把話向你傳達到了,下來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李莉沒再吭氣,聽老金的口氣,似乎成剛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談,她知道老金年齡到了,很快就要退休了,他現在這個主任的位置需要一個資深的編輯來接替,成剛是不是要和她談這件事?難道說社裏考慮到自己的問題,多年的媳婦也應該熬成婆了?想想還真有可能,否則老金說話不會那麼酸勁十足,他心裏肯定不會贊同她當這個主任的。
老金埋頭看稿,此人雖說觀念有些陳舊,但工作還是一絲不苟的。
張婷婷在網上聊天,社裏配給每個編輯的電腦,在這個辦公室裏,張婷婷的利用率是最高的。
李莉填寫好發稿籤,交給了老金。按慣例老金簽好字後他交給總編簽字,然後發稿。老金看都沒看就在他該籤的那一欄上籤上了字,老金簽完字後,把發稿籤遞還給了李莉,李莉說:“這是怎麼回事?”
老金說:“你不是要去總編那裏嗎?你順便帶過去好了,我手頭上這稿急着看!”
李莉說了聲:“這算哪門子事嘛!”
李莉拿着《呼吸》的發稿籤就出了門。
老金搖了搖頭,張婷婷笑了笑。
老金問張婷婷:“你笑什麼?”
張婷婷收起笑臉,一本正經地對老金說:“金老師,我笑了嗎?”
張婷婷進出版社不久就知道老金和李莉不和是因爲什麼。
老金在赤板出版社唯一做過的那件丟人的事情和李莉有關。老金稍微年輕點的時候,還是自以爲有些魅力的。那時李莉也比現在年輕,雖說不是什麼絕色美人,但五官端正,細皮嫩肉,也說得過去,特別是她豐滿的身體,健康而又充滿了活力。老金還偏偏就喜歡豐滿的女人,就像有人喜歡喫肥豬肉,有人喜歡喫瘦肉一個道理。可老金是個臉皮很薄的人,生性又比較內向,他從來沒有對李莉表達過愛慕之情,況且,李莉也是個有夫之婦,他更不敢輕舉妄動了。一次,老金和李莉以及發行科的幾個人去北京參加書展,完事的那天晚上,大家喝了點酒回賓館後,李莉就張羅着要打牌。於是,她拉老金還有發行科的兩個人,四個人在李莉房間裏打起了牌。因爲多喝了幾杯啤酒,老金就多跑了幾次廁所,這一跑就跑出事情來了。李莉的衛生間裏晾着兩條她的內褲,一條紅的,一條白的。老金第一次進去就發現了它們。他想,李莉的臀部那麼豐滿,怎麼穿這麼小的內褲呢?因爲心裏暗藏着許多對李莉的非分之想,他就用手去捏了捏內褲,內褲還有點溼。最後一次上衛生間的時候,老金終於把持不住了,他就取下了那條紅色的內褲,在鼻子下深深地聞了聞後就塞進了自己的褲袋裏。李莉丟失了一條內褲並沒有多在意,她也沒有懷疑老金偷去了。沒想到的是,老金回去後,把那條紅色內褲鎖在了辦公桌的抽屜裏,沒人的時候便拿出來聞聞。紙包不住火,事情終於在某天敗露出來。那天中午,一個作者請老金喫飯,老金多喝了幾杯,回到辦公室後,碰倒了茶杯,老金一時找不到抹布,剛好一打開抽屜就看到了那條紅色的內褲,他考慮都沒考慮就拿出來擦桌子。坐在他對面的李莉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內褲,她一把奪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驚叫道:“原來是你偷了我的內褲!”老金酒一下子醒了,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這就是赤板出版社的“紅內褲門”事件。
要不是“紅內褲門”事件,總編的位置非老金莫屬,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老實人也會有犯錯的時候,而且犯得特別離譜,特別的黑色幽默。
李莉來到總編辦公室門口,門也沒敲就闖了進去。
成剛抬起了頭,肥胖的臉陰沉下來。成剛銳利的目光讓李莉感到事情不好,她馬上打消了接替老金當主任的那個念頭。成剛沒有讓她坐,冷冷地對她說:“這兩天你到哪裏去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可以不來上班,你以爲出版社是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的地方嗎!”
李莉不會和他說小狗被人殺死後傷心欲絕的事情,她編了個謊說:“我病了,沒來得及請假!”
成剛提高了聲音:“病了!病了連一個電話也不能打了嗎!你太目中無人了!交代你編本書,拖拖拉拉的,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出版社關門算了!”
李莉從來沒捱過總編如此的訓斥,臉上烏雲密佈。成剛的聲音又提高了些:“你沒有什麼好委屈的,你是資深編輯,你這樣怎麼給新同志做表率?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幹就幹好,不想幹就寫辭職報告,想進出版社的人多了去了!”
李莉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轉,她強忍着不讓它落下來。
她扭頭就走。她還沒走到門口,成剛又說:“你手頭上的《呼吸》讓張婷婷編吧,你幹其他事去!”
李莉把手中的發稿籤撕了個粉碎,然後衝出了總編辦公室的門。她一出門,就看到許多腦袋從走廊的各扇門裏縮了回去。
李莉回到辦公室,把《呼吸》的打印稿放在了張婷婷的面前,張婷婷莫名其妙的樣子:“這是——”
李莉說:“歸你了!”
李莉坐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她在電腦上打下了兩個字:“成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