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李莉醒過來時屋外已經寧靜。她彷彿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沙漠裏尋找她的小斑點狗。她一個人艱難地走着,怎麼也找不到那條心愛的小狗。她越走越渴,越走越幹,她找不到水,哪裏也沒有水……李莉咂吧了一下嘴巴,嘴巴特別的黏,而且有些苦味,嗓子幹得要冒火。
張文波的呼嚕聲有節奏地響着,他睡得踏實,他是一個沒心沒肺的男人。
李莉想喝水,她打開了牀頭的檯燈,悄悄地下了牀。李莉看了看桌子上的兩個杯子,兩個杯子都是空空的,她怎麼就沒有在今夜準備點水呢?人總有飢渴的時候。沒有辦法,她只有下樓找水喝。她知道二樓的客廳裏有大桶的純淨水,但她不想打開二樓客廳裏的燈,她怕吵醒那兩個分房而睡的老人,尤其是她婆婆梅萍,她受不了梅萍虛情假意的微笑。撕開那層假模假式的微笑,梅萍老太太狼外婆般的本來面目就會一覽無遺。李莉並不是沒有見識過,想想梅萍的微笑,還真有幾分歹毒。
李莉決定下到一樓去,到廚房的冰箱裏找點飲料喝。她還真想喝點甜的東西,沖淡嘴巴裏的苦味。李莉走下了旋轉的樓梯,她經過小狗狗舍時本想去看一眼小狗,那角落十分安靜,她就沒有過去,怕驚醒小狗。
樓梯牆壁上的燈是暗紅的,縱使有這樣的燈光,她下樓還是要十分的小心,生怕一踩空滾下去。她走到二樓時,彷彿聽到二樓客廳裏有種奇怪的聲音,她想進去看看,但還是沒有踏進去。
李莉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下着樓梯,她的腳步很輕,生怕吵醒這棟樓裏的任何一個人,似乎也生怕吵醒這棟老式洋樓沉睡的記憶。她走着走着,突然感覺到一股陰風從身後襲來,她本能地回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
李莉繼續走着,突然,她覺得自己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一個趔趄跪倒在樓梯上,幸好沒有摔下去。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樓梯上靜悄悄的,什麼也沒有。李莉重新站了起來,膝蓋有些疼痛,不知道是不是擦破了皮。她心裏罵了聲,這什麼鬼地方!當初要搬出去住多好,都怪張文波,非要住在這死氣沉沉的樓裏,她覺得這棟樓就像梅萍一樣在慢慢地腐朽。
李莉還是覺得口乾舌燥,她加快了腳步下了樓。李莉來到一樓時,她感覺到阿花的房門縫隙中透出了亮光,阿花在幹什麼?她難道沒有睡?阿花爲什麼不睡?不一會兒,阿花房裏透出來的光線熄滅了,也許是阿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趕緊把燈關了。
李莉打開飯廳的燈時,她彷彿看到一個人影閃了一下就消失了,飯廳的落地窗的窗簾動了動,難道有什麼人藏在窗簾的後面?李莉的心提了起來,寂靜中,李莉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是那麼的有力和慌亂。李莉隨手拿起了一把掃把,她很奇怪掃把怎麼會放在飯廳裏。李莉壯着膽子對那窗簾說:“誰?”沒有人回答她。李莉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落地窗簾一點動靜都沒有了,李莉的心跳加速,她將要血脈賁張,李莉猛地掀起落地窗簾,她什麼也沒有看到,落地窗關得嚴嚴實實,根本不可能有人從這裏進來或者出去。
李莉放下了窗簾,扔掉了手中的掃把,此時的她大汗淋漓,睡衣都溼透了。李莉摸了一把臉,手掌上全是汗水,她長長地喘出了一口粗氣,坐在了椅子上。她在考慮一個問題:自己的驚恐情緒是如何產生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編輯的一本恐怖小說裏的情節:有一個人總是在夜晚的時候聽到呼吸的聲音,獨自一人的時候那呼吸的聲音也會跟着她。呼吸的聲音無處不在,她爲了拒絕那呼吸的聲音,用棉花團把自己的耳朵堵了起來,饒是如此,呼吸聲還是強行地進入她的耳朵,她實在受不了了,在一個深夜,用枕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最後活生生地把自己給憋死了……呼吸聲,李莉彷彿聽見了寂靜中傳來的呼吸聲,那是她自己的呼吸聲吧,那麼沉重,無可奈何,口乾舌燥,口乾舌燥!
李莉意識到目已下樓來的真正目的。她無力地站起來,朝廚房走去。進入廚房後,李莉聞到了一股煤氣味。李莉悚然一驚,是不是阿花那個鄉下丫頭忘記關煤氣了?李莉趕緊檢查了煤氣竈的開關,沒有問題呀!她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地方,也沒有問題,況且廚房裏裝了煤氣的報警器,如果煤氣泄漏,報警器會響的。也許是自己平常很少進廚房,偶爾地進入一次,就會敏感地聞到那種殘存的煤氣的味道。
李莉捂住了胸口,自己怎麼就成了一隻驚弓之鳥了呢?生活在這繁雜的世界裏,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爲一隻驚弓之鳥。李莉這才走近了冰箱。冰箱靜靜地立在廚房的一角。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冰箱的時候,心又驟然狂跳起來,她弄不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冰箱裏藏着一顆炸彈,她只要一拉開冰箱的門,炸彈就會引爆,她就會被炸得血肉橫飛?有多少人巴望她死去呢,她死去了對那些巴望她死的人有什麼好處?李莉自己對自己說,你別胡思亂想了!然後,她就站在了冰箱的面前。李莉的手有些顫抖,她咂吧了一下嘴,嘴巴還是黏黏的,有些苦澀。李莉遲疑了一會兒,伸出了手,猛地拉開了冰箱的門。
李莉心裏一陣竊喜,沒有爆炸,看來自己的確多心了。可是,就那幾秒鐘的時間,李莉的眼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的臉部肌肉抽搐着,臉色也變化着,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灰……李莉的雙手用力地舉起來在空氣中猛地抓了一把,然後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天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