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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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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扶搖一聲驚呼堵在了咽喉口!

  她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僵在那裏。

  撲在崖邊,她看見黑影墜落,幽魂們立即歡笑着尖嘯着爭搶着擠上去,將那道黑影裹挾在其中,手撕口咬拼命擠成一團,有些搶不上去的,擠掉了頭撞飛了腿炸裂了眼珠……黑色的河流不住汩汩翻滾喧鬧,直到將那黑影撕成碎片,幽魂終於完成了宿願,一個個漸漸沉沒下去,隱入無窮無盡的幽冥之河中。

  黑色泥河復歸平靜,地面震動漸止,當最後一個幽魂在河面之上冒出一個氣泡徹底沉沒之時,四面“轟”一聲巨響。

  孟扶搖在平地上身子一震,忽覺四面一亮,氣息一冷,再一看身下白雪皚皚,兩側壁立千仞,身周風雪呼嘯,赫然竟是剛纔山谷。

  第一陣,九幽,破了。

  陣破了,孟扶搖癱軟在地卻毫無喜色,掙扎着爬起來,大呼:“戰北野——戰北野——”

  她拼命大叫,聲音在空寂的山谷之中迴盪,撞上山壁,滿山都是“戰北野戰北野戰北野……”

  四面無人回答,身側宗越和雲痕靜靜看着她,空氣如此冰涼安靜,羣山無聲,山谷無聲,彷彿剛纔九幽大陣之中,幽魂逼近情形下當空自刎的慘烈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孟扶搖怔怔坐在那裏,心中空空茫茫,將剛纔那一幕反反覆覆想了很久,半晌卻突然跳起來,大罵:“戰北野,給我滾出來!你再不出來,這輩子我再不認識你!”

  身後突有人哈哈一笑。

  隨即有個熱烈而明朗的聲音道:“哎,真是小氣。”

  孟扶搖頭也不回一拳就轟了出去,怒:“你混帳!嚇人不帶這樣的!”

  那人伸手接了她這一拳,反掌一握便不肯放鬆了,孟扶搖一掙沒掙動,她精疲力盡之下哪裏還有力氣和戰北野拉拉扯扯,眉毛一豎怒道:“放開!”

  握住她手掌的溫暖的手頓了頓,有所留戀的輕輕撫了撫掌中纖細的手指,終於放開,孟扶搖回首,怒目而視。

  身後,一地雪色之中,黑衣紅袍的俊朗男子眉目深黑眼神如鐵,鮮明灼亮,他深深看着她,沒有退讓也沒有歉意,道:“扶搖,我只是想……多看看你爲我傷心的模樣。”

  我想看看你爲我擔心傷心的模樣,看見你爲我顰眉,爲我焦灼,爲我眼神裏寫滿關切。

  我知道……也許一生裏只有這一次了。

  所以我明知不該讓你焦心,依舊自私的多沉溺了那一刻,想將這一刻你的眼神記取得更加清楚,在日後歲月裏歷久彌新。

  我要用這樣的日日重溫告訴自己,你心中,永遠有我的位置。

  孟扶搖沉默着,仰起臉,錯開戰北野灼熱的眼光。

  這勇悍而明烈的男子。

  這火一般的大瀚皇帝。

  自太淵密林中駐馬初遇,到如今穹蒼四境中再次並肩,這也許已經是一生裏最後一次相逢,她知,他也知。

  到得此時,什麼嬉笑怒罵故作渾然,都已掩飾不了來自各自眼神中了悟的蒼涼。

  她勉強笑笑,岔開話題:“你怎麼知道這個破法的?竟然做得和真的一樣。”

  “解鈴還須繫鈴人,”戰北野笑道,“幽魂之陣,執念不就是報仇麼?那麼死給他們看,心願一了怨氣一散,陣法不攻自破。當年我師傅闖陣,他一生殺人如麻,給那羣幽魂纏得忍無可忍,一怒之下覺得被幽魂纏死實在沒面子,便回刀去抹脖子,結果發現一抹脖子,那羣混賬都退了下去,這才知道原來是這麼破的。”

  孟扶搖忍不住一笑:“哦?雷動大人破過這陣,爲什麼江湖上沒有人聽聞?”

  “他當然不能真抹脖子,急中生智之下將自己帶着準備燒烤的一隻雞給殺了,做了個障眼法。”戰北野朗朗笑,“這說起來實在不太好聽,家師引爲平生之恥,所以從未對外說過。”

  他說話時一直笑聲琅琅,試圖用自己的明朗衝破此刻鬱郁,衝破素來鮮豔明麗的孟扶搖眉間慘然,然而未卜前路和那灘血跡始終沉沉壓在孟扶搖心頭,她便是始終努力的明亮一點,那笑意依舊淡若空花。

  戰北野漸漸也笑不出來了,他無聲低嘆,轉過身去。

  孟扶搖目光,緩緩轉過身側宗越和雲痕,看見他們,不能說不欣喜,然而那欣喜裏,依舊是無奈的。

  那兩人都默不作聲,一個負手而立,一個盤膝而坐,一個背影孑然,一個目光落在遠遠的虛空,他們的目光都不再落在她身上,卻又無所不在將她包圍。

  天涯海角,只在她身側。

  無論她擊水三千扶搖直上,還是橫刀千丈地獄沉墮,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那些人世巔峯的男子,不因身份改變不爲權欲矇昧,總在她身側。

  這些……愛她的人們。

  一生裏不願牽扯掛礙,卻欠了這一身永生也還不了的情債,一筆筆在心,卻註定讓他們潮打空城。

  她的心思早已入骨,寫在眼神中動作裏,不需言語字字分明。

  此刻沉默太令人心生愴然,孟扶搖轉回頭,默默捧出元寶大人,看了一眼,“啊”一聲眼淚便落了下來。

  元寶大人僵僵的挺着肚皮,毛色暗淡,全身一點溫度都沒有,看起來已經一命嗚呼了。

  孟扶搖直直的瞪着眼睛,盯着元寶大人,眼淚無聲無息在眼角凝結成冰。

  “耗子……耗子……不要啊……”她捧着元寶大人,喃喃,“別……別……別真的死給我看……”

  眼淚冰珠般落下來,墜在凝成一團的暗淡的毛上叮然有聲。

  將元寶大人貼在臉上,感覺到頰上微硬的冰涼,孟扶搖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哀求:“你起來啊,你起來,你不是很會罵我嗎?你不是很喜歡煽我嗎?起來,起來啊,以後你想怎麼罵我怎麼煽我我都由你……”

  眼淚噼噼啪啪滴落,落在雪色袍角上,是宗越坐了過來,孟扶搖目光一亮,彷彿遇見莫大希望,一回頭揪住他衣襟:“宗越,宗越,你是天下神醫,救救元寶,救救元寶——”

  宗越的目光,落在她的斷指上,又緩緩看了元寶大人一眼,淡淡道:“我不是獸醫。”

  孟扶搖怔怔看着他,半晌鬆開手,宗越卻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那截手指呢?趁陣法還沒發動,我給你想辦法接上。”

  “算了。”孟扶搖抽回手,空空淡淡的道,“斷了也便斷了,這世上,有多少東西能夠斷了再續?我爲什麼要例外?”

  她語氣淡漠,眼神空無一物,宗越看着那眼神,震了一震,剛要說什麼,忽聽戰北野低叱:“誰!”

  與此同時戰北野衣袖一拂,雪地上騰開漫漫狂風,夾雜着雪霧鋪天蓋地而起,直撲向一個方向。

  以他的功力,除了長青殿主,便是十強者來也能擋住,然而小小一團黑影一閃,一個東西已經穿越他的掌力縫隙,直撲入孟扶搖這邊。

  孟扶搖一轉頭,一眼看清了那東西,“咦”一聲,目光一亮道:“黑珍珠!”

  黑珍珠根本不理她,直撲上元寶大人身,二話不說抱着它就開哭。

  “吱吱吱吱吱吱吱……”

  “吱呀呀吱呀呀……呀呀呀吱吱……”

  “呀吱吱……呀呀……吱吱……”

  孟扶搖一開始還愧疚的聽它哭,聽着聽着眉毛便豎起來,這只是在哭呢還是在號喪呢,聽起來就像專職大媽級哭手在哭唱,是不是把元寶從生下來到現在所有生平和哭成歌了?

  聽那隻還在揮淚傾盆,孟扶搖忍無可忍,抬手就是一巴。

  “你是來哭的還是來救它的?來哭的可以滾了,來救的就趕緊!”

  黑珍珠捱了一巴,纔想起自己來是幹嘛的,趕緊拖着元寶大人便往旁邊雪地裏鑽。

  孟扶搖不知道它要做什麼,伸手想攔,黑珍珠呸的給了她憎惡的一口口水,順爪踩了她一指,它最近又胖了,足足有元寶兩倍大,一腳踩下去,孟扶搖手指都給踩得扁扁。

  身側宗越攔住她,道:“這種神獸,既然同脈相生,必然有一套它們自己才知道的救命辦法,黑珍珠既然感應了趕過來,你就讓它去。”

  孟扶搖只好鬆手,眼見着肥大的黑珍珠拖着瞬間瘦了許多的元寶大人,吭哧哼哧往一個雪洞裏鑽,看上去就像一個五大三粗的婆娘扛回了瘦小的男人……這聯想瞬間讓她嘴角抽了抽,心道不會吧,不會這麼狗血吧?

  轉念一想,便是那樣便又如何?既然天下就這兩隻長青神獸,本來就命中註定在一起的嘛,只要黑珍珠能救回元寶,她不介意做個媒……

  她心情輕鬆了幾分,聽見宗越問她:“這回該把那截手指拿出來了吧?”

  孟扶搖掏出手指,宗越看了看,讚道:“竟然知道用冰雪凍住,還好,還來得及。”想了想又爲難的道,“出來得急,身邊沒有曼陀羅花……”

  孟扶搖平靜的道:“沒關係。”

  這輩子受了多少傷喫了多少苦,沒有麻藥縫個斷指又算什麼?便是肉體苦痛萬端,又怎能比過戕心之痛?又怎能比過先前在谷中撲倒在那染血雪中一刻,慟至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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