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人在歐陽露車上，心卻一直在忐忑不安。
嚴芳香突然拒絕接聽他的電話，還不讓他進家門，這可是一個非常不好的信號。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麼？
歐陽露見到他之後，整個人顯得激動不已。她臉色緋紅，不時側過臉來看他。
高小離視而不見，他現在沒任何心情談兒女情長之類的東西。嚴芳香的態度，決定了他高興不起來。他暗自想，如果嚴芳香真狠心將他掃地出門，他也只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畢竟自己對待愛情沒有從一而終。男人的本能讓他根本抵抗不了外界的誘惑。他甚至想，嚴芳香與自己分手，對誰都是一種解脫。
歐陽露突然面帶桃花問：“高書記，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高小離眉頭一皺，問：“什麼約定？”
歐陽露呸了一口道：“你們這些男人，都是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的畜生。你可別忘記，你可是答應我們做……”
歐陽露欲言又止，高小離知道她的下半句話的含義，當即苦笑道：“何必。人與人之間，我覺得都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比如你我，可能就是因爲五百年前你在石頭橋上走過，我是橋頭的一尊石獅子，你的回眸，結下了這段孽緣而已。”
歐陽露喫喫地笑，道：“怎麼不說是你在石頭橋上走過，我是橋頭的一尊石獅子。”
高小離嘆道：“我的心就是石頭做的啊，你不是。”
歐陽露就不作聲了，微微嘆了口氣。
走了一段路，歐陽露將車子停在一棟樓下，高小離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座茶樓。
衡嶽市的茶樓，其實就是打麻將的地方。喝茶只是一個噱頭，沒人真在乎茶葉的好壞。來茶樓的人，沒一個真正是爲了喝茶品名來的。
衡嶽市的茶樓文化，說穿了就是麻將文化。高小離很少來茶樓，因爲對於賭博，他的興趣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厭惡。
歐陽露看他還在遲疑，催着他道：“走呀，上去。”
高小離苦笑道：“我又不會打麻將，上去幹嘛？”
“沒叫你打麻將。”歐陽露微笑着說：“上去坐坐，認識認識幾個朋友呀。”
高小離唔了一聲，心想反正沒地方去，看看人打麻將也行。要是覺得實在無聊，到時候再走也不遲。
歐陽露在前，像一隻花蝴蝶一樣。高小離跟在她身後，眼光落在她的一雙長腿上，不禁心裏一動。
茶樓在四樓，進門一道簾子遮住了。掀開簾子往裏一看，一個長長的吧檯，吧檯外就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兩邊，都是一個個的包廂，耳朵裏頓時便灌滿了洗麻將牌的聲音。
歐陽露一露面，吧檯的老婦人便立即起身笑臉相迎，喊了一聲“陽總，來了呀。”
歐陽露隨口問了一句：“他們都到了嗎？”
老婦人滿臉堆笑地說：“早到了，都在等你了。”
歐陽露哦了一聲，回頭看一下高小離，催促道：“走快幾步，我估計這些畜生都等急了。”
高小離聞言想笑，歐陽露有句口頭禪，開口閉口都叫別人“畜生”。當然，這個稱謂只針對男人，高小離那次在她身上下來的時候，歐陽露沒注意，也隨口說了一句“畜生”，惹得高小離很不高興，語重心長給她做過一番教育。
走到最裏間，歐陽露站在門口沒急於推開門，而是等高小離走近了，才示意他去開門。
高小離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將門推開。
一推開門，頓時嚇了一跳。屋裏除了高小離猜想到的鄧彪以外，居然看到於大頭也在。
這下喫驚不少，高小離想退出去，可是已經沒機會了。於大頭看到他進來，似乎也有些意外，將眼睛去看歐陽露。
歐陽露連忙解釋說：“我在路上看到了高書記，想着大家都是熟人，所以就帶他一起過來了。”
鄧彪曖昧地笑，道：“哎呀，你們不去親熱親熱，還跑來陪於主席打麻將，於主席還不感動死。”
歐陽露雙眼一瞪道：“鄧彪，你嘴裏怎麼就吐不出一句人話啊？什麼親熱不親熱？我與高書記之間可是清白的，你別壞了人家高書記的名頭。”
鄧彪似笑非笑地說：“是啊，是清白啊。我又沒說你們真有見不得人的事。你說是不？高書記。”
高小離尷尬不已，訕訕笑道：“開開玩笑沒事。不過，鄧總喜歡打麻將，我倒是不知道你有這個愛好。”
鄧彪笑眯眯地說：“水平臭。這不，於主席喜歡玩嘛，我陪陪領導。”
高小離這才與於大頭打招呼，恭敬地說：“主席，有段時間沒見着您了，身體還行吧。”
於大頭伸了伸胳膊道：“還行，謝謝小高你的關心。我老於前輩子在鄉里，喫的喝的都是綠色健康食品，不會像他們一輩子都呆在城裏的人，身體差，壽命短。”
大家跟着一齊笑起來，鄧彪拍着馬屁道：“我覺得，以主席目前的身體狀況來分析，活上一百歲根本不在話下。高書記，你是不知道主席的養生之道，心態好，不問世事，逍遙啊。”
於大頭正色道：“小鄧，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還在位上，怎麼被你說得像個閒雲野鶴一樣的，小高書記聽了也不舒服嘛。我是在其位，謀其政。只是不過問別人閒事罷了。”
鄧彪嘿嘿笑道：“就是就是，是我腦袋不開竅。主席你在位是位清官，以後退了還是一身正氣，兩袖清風，難得啊難得。”
高小離聽得牙齒差點酸到了。如果他不知道於大頭的過往，還真會被鄧彪的一番話忽悠了。可是他知道於大頭霸着黃玉一輩子了，單憑這一點，於大頭能好到哪裏去？
鄧彪催大家坐上來開始打麻將。高小離推脫說不會玩。鄧彪便笑着說：“高書記，你要真不會呢，我們也不勉強你。問題是現在的人，如果不會打麻將，還能算是個完人嗎？關鍵是主席在，難得主席有這個雅興，高書記你就不能放下身段，一起玩上幾圈？”
這一軍將得高小離進退兩難。他不是不會玩，而是確實沒興趣。打麻將這活，早在他讀大學的時候就會玩了。那時候幾個老鄉也常常聚在宿舍玩上幾圈。其中王家友不知是故意輸的還是真的牌技不行，反正每次都是他輸。高小離就曾經在王家友的手裏一夜時間贏過一個月的生活費。
高小離一直認爲打麻將就是玩物喪志，偶爾玩上一兩把，調節一下情緒還行。
麻將這東西，也只有中國人纔會玩得好。它講究的是卡下家，喫上家。寧肯自己不和牌，也不願意讓別人和牌。
玩麻將就是玩心眼。這是高小離得出來的一個至理名言。
高小離還想推脫，於大頭說話了，他擺擺手說：“小高書記，你不要謙虛了。我們也不是外人，隨便玩上一兩圈就行了。”
歐陽露不失時機插話說：“本來不是叫你來打牌的，而是說好的人剛纔打電話來說，來不了了。這不，差一個腳啊。高書記，你就算幫幫大家的忙，湊個腳吧。”
高小離面露難色，他口袋裏只有從省城回來時，臨時在王鶴身上借的一千塊錢。高小離也知道，他們打麻將一定要玩帶彩的，不帶彩沒興趣啊。要是手氣不好，幾把就將一千塊錢輸了，不是輸錢心痛，而是拿不出錢來沒面子啊。
歐陽露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她悄悄拿了兩疊錢遞給高小離，使着眼色。
高小離將心一橫，笑道：“好，我就陪主席玩一圈。”
四個人相對坐下，牌未開打，鄧彪說了一句：“主席，還是老規矩，行不？”
於大頭含笑道：“隨意隨意。”
高小離心裏沒譜，又不好直接問，便轉頭看坐在自己上家的歐陽露問：“老規矩是什麼規矩？”
歐陽露莞爾一笑道：“自摸兩百，放跑翻一倍，外帶四隻鳥。”
高小離哦了一聲，一顆心又提了起來。打這麼大的籌碼，他還是第一次。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如果自己一圈沒和個牌，歐陽露悄悄塞給自己的錢還不夠輸。
一開局，他就拿了一手好牌，將牌碼好後，居然就是聽和了。
緊接着，對面的於大頭放了一張牌出來，正是高小離要和的牌，他雙手按在麻將上，正要往前一推，桌子底下的腳被踩了一下，他轉眼去看，就看到歐陽露在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和。
高小離一愣，想起纔剛開局，一張牌不合也有道理。後面還有哪麼多張牌，萬一自摸了，豈不是賺大了。
放過於大頭的牌不合，歐陽露緊跟着打了一張。輪到高小離起牌，抓了一張不是，懊喪地打了出去。下家的鄧彪，也跟着打了於大頭同樣的一張牌出來。
高小離還在遲疑，歐陽露喊了一聲，“和牌。”
她將牌往前一推，側過身子來看高小離的牌，大叫道：“你也和了，老鄧一炮兩響啊！”
鄧彪大聲叫屈，說緊跟着領導走也出錯啊！冤枉冤枉！
於大頭笑道：“是你命不好。你沒看到他們兩個都過了莊了麼？”
然後抓鳥，高小離四鳥全中，這一把就將鄧彪的臉輸得慘白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