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的不快,很快被王鶴的到來衝得一乾二淨。
王鶴接到他的電話不到半小時,人就出現在省政府大門口。
一眼看到高小離,他親熱地衝過來,一把摟住高小離,激動地說:“哥,我們好久不見面了,我想你了。”
高小離嘿嘿地笑,與這個小兄弟在衡嶽市委單身宿舍樓住了將近一年,兩個人的感情比大學同宿舍四年還要深。
聽說高小離是隨李副省長的車一道來省城的,王鶴身處大拇指讚歎道:“哥,了不起!”
高小離笑着問:“怎麼了不起了?不就是搭了個便車麼?”
王鶴嘖嘖道:“你以爲副省長的車是便車嗎?誰都可以隨便搭?”
高小離不置可否地苦笑着說:“其實我也算是公務行爲。我這次來,是送羣衆上訪材料過來的。”
他將衡嶽市近期發生的一些事說了一遍,特別強調說,接收羣衆信訪材料的李副省長指示的。他只是一個執行者。收了材料他又不能處理,只能移送給相關部門。恰好首長回來,他順便就搭了一下車,沒王鶴說的那麼神祕。
王鶴低聲說:“送材料誰送不行?送材料要用得上首長的專車嗎?哥啊,你好幼稚天真啊!”
高小離沒再辯解,在他看來,早知道隨李省長坐車有那麼痛苦,他寧願做個大巴過來送材料。王鶴是不知道伴在首長身邊的感受,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他這一輩子都不想再有。
王鶴請他喫飯,又叫了幾個朋友一起過來。
他們聽說高小離是寧縣的紀委書記後,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不屑的神情。
這也不怪他們,高小離的級別在省城這些人的眼裏,確實是太低了一些。就好像高小離之前想過的那樣,他在人家眼裏不過就是個鄉鎮幹部。
王鶴拖着高小離坐在身邊,舉起杯子朝四週一晃說:“這是我高哥,是我的領路人,我的導師,我的益友。你們這些人,今天要是陪不好我哥,你們一個個的,都從我面前滾蛋,消失,以後不許見我。”
王鶴父親是市委書記,在一般人眼裏地位自然不同凡響。加上他這個人喜歡熱鬧,身上又沒紈絝子弟的驕橫,他對朋友的熱情一直有口皆碑,即便在省城豪門巨賈雲集的地方,王鶴的名聲也一直很好。
別的領導子女大多熱衷於做生意賺錢,只有王鶴在他父親的影響下從政。既然選擇了從政這條路,就註定他時刻要提醒自己保持低調。事實上王鶴確實很低調,從衡嶽市離開後,他就來了省發改委上班。
當然,他的級別跟着相應也提高了。目前他是省發改委的一名副處長,主管全省各地項目審批,手中的權力非同一般。
高小離注意了一下他叫來的幾個朋友,兩個男的,兩個女的,年齡都與王鶴差不多大。但從他們的穿着打扮和說話的語氣來看,應該都是政府部門的人。
果然,王鶴介紹了一遍之後,高小離得知兩個男的是團省委的,兩個女的一個是省政府的,一個是發改委的。
他們都知道衡嶽市的賄選案,得知高小離在配合省委調查組調查賄選案,他們對高小離的態度有了一些轉變。
特別是省政府的女孩子,叫喬珊的,聽說他是隨李副省長一道來的,臉上的神色立馬變得恭敬起來。
喬珊在省政府負責接待工作,一年到頭接待來自全國各地的領導幹部。認識的人特別多,上到北京,下到全國三十幾個省市自治區。
喬珊看起來也就二十幾歲,人長得很好看,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她穿着得體的裙裝,頭髮是短髮,清湯掛麪一樣的,卻在不經意間能給人精心梳剪的精緻。她與李副省長很熟,經常接待李副省長的客人。
發改委的女孩子顯然與王鶴關係不一般,她一直看着王鶴,眼神裏流露出無限愛意。高小離想起王鶴在衡嶽市的往事,不禁莞爾一笑。
王鶴在衡嶽市留下的風流情債太多了,給高小離印象最深的就是華麗麗。王鶴談戀愛是不避諱高小離的,只要高小離不在宿舍,他必定會帶女孩子回宿舍。高小離就撞見過華麗麗赤身裸體的一幕。
那時候高小離還誠心勸過他,要他好好的認真談一場戀愛。
王鶴當時回他的話讓高小離苦悶了好一陣子。王鶴說,趁着年輕不多玩玩,到老了想玩也玩不動了。人生短短幾十年,爲什麼不趁着青春年華放蕩一把?
王鶴還譏諷過高小離將自己吊死在嚴芳香這一棵樹上,說他老了的時候,想回憶一把青春歲月的美好時光都沒機會。
但高小離可以肯定,王鶴絕非浪蕩公子,他也不是仗着領導公子的優勢去玩弄姑娘。只是他的心沒靜下來,不會將感情投在一個姑孃的身上。
一桌子的人,王鶴絕對是主角。
另外兩個團省委的年輕人,顯得比王鶴要矜持許多。他們不苟言笑,但卻對王鶴恭敬有禮。
高小離得知,他們幾個人當中,其中王鶴與團省委的一個是同學,喬珊也是他同學。
王鶴喝酒喜歡拿大杯,他酒量並不好。
在他的要求下,四個男的都拿大杯喝酒。喬珊不肯示弱,也跟着要喝酒。這樣一來,一桌子的人,就只有發改委的女孩子喝飲料。
王鶴叫人送了兩支藍帶,高小離知道,這種洋酒貴得嚇人。過去他很少喝洋酒,認爲用葡萄釀出來的酒,永遠也無法與糧食釀出來的酒相提並論。
但在省城的人,喝酒講究身份。喝白酒太普通,喝紅酒又顯得矯情。唯有洋酒,既能顯示身份,又能體現格局。
高小離指着團省委的一個兄弟說:“高哥,這個人過幾天就要下去當諸侯了,我讓他敬你,你給他傳授一下基層工作的經驗吧。”
團省委的這個人姓杜,全名杜志明。他是團省委副書記,這次被安排去了王鶴父親的地市擔任市長助理。
誰都知道團委是專門培養幹部的地方,團委是個很尷尬的機構,平常一分錢事沒有,但很多幹部都是從他們裏面出來。高小離當年參加公務員招考的時候,也看中了衡嶽市團委的一個招考名額,他知道只要一腳踏進去團委,未來的道路基本就能暢通無阻。
遺憾的是嚴書記將他的想法擊得粉碎。嚴書記親自拿着他的檔案找市委書記張文志要人。這在衡嶽市的歷史上尚屬首次。自然,張文志書記沒讓嚴書記失望,高小離在經過一系列的筆試面試之後,波瀾不驚地進入了衡嶽市紀委系統當了一名普通的公務員。
杜志明不是王鶴的同學,他與王鶴的同學都在團委,只是他的副書記,而王鶴的同學還只是羣工部的一名部長。
杜志明要去的地方是王鶴父親的地盤,因此他藉着這個機會與王鶴套近乎一點也不爲怪。
高小離一眼看到杜志明的時候,心頭就浮現出一個名詞——小白臉。
杜志明正如這個名詞說的一樣,他面孔白淨,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服穿得得體而整潔,他下巴上居然看不到一根鬍鬚,就連他的十根手指頭,也像女人一樣白皙纖長。
他在王鶴的要求下起身,舉起手裏的大肚子酒杯,朝高小離這邊晃了晃說:“請見諒,本人不勝酒力,略表心意。”
他顯然看不起高小離,我眼光裏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不屑與輕蔑讓高小離心裏很不爽。但他還是客氣地舉杯,也學着他在空中晃了晃,一口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大肚杯一杯酒,少說也有三兩。三兩洋酒一口氣喝下,這種氣量頓時鎮住了一桌子的人。
杜志明訕訕說:“小高書記,喝洋酒不是這樣喝法的,你這種喝法叫牛飲。”
高小離抹了一把下巴,大笑道:“對不起啊,我鄉下人,喝酒就這樣喝的,沒那麼多講究。一句話,喝酒這東西,只要痛快,管他牛飲人飲,能喝纔是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