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控於大頭是項艱鉅的任務,弄不好就會被他反咬一口。省市紀委的人將監控重任一致同意交由高小離,表面上是對他無限信任,其實是他們抽身而走。
不管怎麼說,於大頭都是縣領導幹部,身爲政協主席的他,關鍵時刻還是能發揮他的作用。而且於大頭深耕寧縣這麼多年,哪一個角落沒有他的眼線?高小離說是去監控他,搞不好就會被人反監控。
高小離不可能親自上陣去監控,那麼誰是最合適的人呢?
高小離爲此愁眉不展,猛然想到魏如春,不由會心一笑。
魏如春聽說讓他去監控於大頭,他猶豫半天沒敢表態。於大頭對他來說就是一座大山,這麼多年壓着他絲毫不敢反抗。世界上有幾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婆長期被人霸佔?於大頭與黃玉在一起,在寧縣已經成了公開的祕密。魏如春幾十年如一日地戴着一頂綠帽子,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高小離知道,要想讓魏如春徹底放下心去做這件事,必須讓他明白這一棍子打下去,於大頭將再無翻身機會。
高小離說:“老魏,你首先要明白,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讓你戴罪立功。你自己心裏明白,這次你安然無恙,並非是你身上沒事,而是大家都覺得你這個同志還有挽救的餘地。如果這次任務完成得好,我一定向上級爲你請功。”
魏如春遲疑着問:“如果立功了,我是不是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當中去?”
魏如春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還想繼續在體制內混。沒在體制內呆過的人不知道體制的妙處,但凡是頭上戴着一頂體制的帽子的人,在人前都要高三寸。人一旦進入體制,一輩子基本就再無憂慮。體制的優勢不在於從此不需憂患生活的壓力,而在於某一天手裏握有了實權,等於就是一步登天。
魏如春前次被雙規後,組織上已經將他的鎮長帽子擼了下來。按常理推測,即便不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也不會讓他平安度過。魏如春的結局如果不出意外,基本是以“雙開”作出結論。寧縣之所以一直沒決定下來,就在於大家的意見還沒統一。徐廣書記和顧大力縣長是想淨化組織,將魏如春一次處理,趕出體制。偏偏原來一心想置魏如春於死地的於大頭持有不同意見,他說既然組織上認定魏如春沒大問題,就應該讓他留在體制內繼續發揮他的作用。
高小離明白魏如春的想法,於是便給他打了一針迷魂針說:“能不能回到原來,主要在於你的表現。老魏啊,組織是眼光是雪亮的,凡是對組織有貢獻的人,組織絕對不會不管。”
他差點就要說出“論功行賞”的話出來,只是感覺到這句話說出來太彆扭了而咽在喉嚨裏。
魏如春去監控於大頭有先天的優勢,雖說大家都心知肚明於大頭、魏如春和黃玉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但這麼多年來一直沒人敢去挑破。大家都裝糊塗,就連魏如春都裝糊塗,他與於大頭稱兄道弟,兩個人還經常呆在一起喝茶聊天。
於大頭天生是個很警惕的人,如果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絕對會引起他的警覺。只有讓魏如春去,而且魏如春去完全可以打着感謝他的幌子,不至於讓於大頭心生警覺。
魏如春是監控最合適的人選,這是高小離思前想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魏如春終於有所心動。
但他提出來一個要求,如果於大頭倒了,他要迴歸體制內來。
高小離滿口答應,寧縣能扳倒於大頭,就是一個階段性的勝利。
魏如春答應後,又開始問要監控於大頭什麼?於大頭的生活看起來是很簡單的,他通常一個星期只去一次辦公室,平常的日子喜歡帶着槍上山打鳥,或者去釣魚。如果不去打鳥和釣魚,他基本就是呆在家裏很少出門。這樣的生活,讓魏如春怎麼去監控?
高小離想了想後對他說:“第一,於主席所有的活動,你都必須在場。第二,他要去外地的話,你要第一時間通知我。第三,你主意觀察一下有些什麼人與他接觸,接觸最頻繁的又是些什麼人。”
魏如春嘆道:“這樣我就成了無間道了。”
高小離笑笑沒出聲,只要手裏抓着魏如春這根線,風箏飛得再高,他扯一扯就能改變方向。
安排好了監控於大頭的人,他的心稍微得到一絲安穩。他知道魏如春一定會盡心盡力去做這件事。因爲魏如春比誰都清楚,這次真是他戴罪立功的好機會,而且扳倒於大頭,就是推翻了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他揚眼眉吐氣,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魏如春是個聰明人,能掂得清孰輕孰重。作爲一個男人,能有機會報仇,是人生再爽不過的事。
果然,時間纔過去兩天,魏如春就過來報告說,於大頭近期與霍曉佳市長接觸頻繁。他們見過一次面,中間打過不下五個電話。
高小離問:“他們都談了些什麼?”
魏如春一臉難色地說:“具體談什麼我不知道,他們都避開我談的。不過我感覺他們談的內容不簡單。”
“何以見得?”高小離問。
“我看見老於從霍市長家裏出來時,整張臉都是黑的。”
高小離哦了一聲道:“就這些?”
魏如春尷尬地說:“我就知道這些。高書記,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難受啊。我去找老於感謝他,老於劈頭蓋臉還罵了我一頓。說我這個人眼光短淺,弄出這麼個事出來,丟了他的臉。”
魏如春說的是寧鄉鎮城管打死人的事,這件事在高小離的斡旋下,已經賠錢了事。一個貧困鄉鎮還弄個城管隊,本身就是一件狗屁不通的事。但魏如春說,他之所以弄這麼個東西,是因爲原來跟着他搞計劃生育的一幫兄弟要喫要喝。計劃生育工作已經不如以前搞得那麼猛了,這些人已經習慣了喫喝。突然讓他們失去生活來源,會是鎮政府的一顆地雷。
寧鄉鎮就是個屁大點的地方,一個鎮前後就一條街。弄個三十幾個人的城管隊,也是沒辦法的事。財政上不能列支這些人的工資和福利,他們想要過上好日子就得自己想辦法。爲此魏如春不惜得罪工商局,將管理市場的工商人員全部趕出寧鄉鎮,將市場這一塊交給城管隊來管。
城管隊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每到逢集這天,全體人員出馬收攤位費,從二十塊到五塊不等,一天收下來,也有幾百上千塊。除去收攤位費,城管隊最重要的一個業務就是拆違。即便是誰家建了豬欄或者廁所,只要沒申報的,城管隊一定會上門,而且還是等到人家快要建好後上門。
城管隊上門,先是大張旗鼓要強拆,而且發出信息,拆了還要罰款。有些村民便問,能不能罰款後不拆?城管隊的人便笑,意思在明白不過。聰明的就趕緊交罰款,反正拆了也得交罰款,不如多出一點,保住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東西。
寧鄉鎮城管隊就靠着巧取豪奪生存,弄得一鎮的老百姓怨聲載道。魏如春也想過解散城管隊,但每當他試探着提出這個想法後,馬上便會被城管隊的人圍住喊冤。說魏鎮長不能過河拆橋。當年要不是他們出生入死跟着魏鎮長抓計劃生育工作,寧鄉鎮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先進單位的榮譽。
聽魏如春這樣說後,高小離隨口問了一句:“鎮裏的城管隊現在怎麼樣了?”
魏如春紅了眼圈說:“散了。可憐我這些兄弟,跟了我那麼多年,到頭來還落得個裏外不是人。”
高小離問:“怎麼裏外不是人了?”
魏如春嘆道:“幾個動手的人現在還關着的,聽說檢察院要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其他的人嚇得都跑了。”
高小離笑道:“老魏,你不覺得這是好事嗎?”
魏如春連連嘆氣沒作聲。
魏如春從高小離這裏領了任務去了以後,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於大頭的身上了。魏如春拿出來的理由很充分,表面上看也是站得住腳的。過去他靠着於大頭喫飯,現在飯碗被砸了,他沒地方找飯喫,只能跟着於大頭混啊。
於大頭儘管心裏很不樂意,表面上卻也不好拒絕。乾脆將魏如春帶在身邊,陪他打鳥釣魚。
魏如春就因爲這樣才知道於大頭悄悄去見過了霍曉佳市長。
於大頭去見霍曉佳,是帶着魏如春去的。於大頭對魏如春無須設防,這麼多年過去,魏如春有幾斤幾兩,於大頭瞭若指掌。但他千算萬算,就沒算到魏如春的背後如今站着一個高小離。
高小離讚揚他道:“老魏,你表現得非常不錯。”
魏如春得意地說:“我是誰啊?這點本事還是有的,只要我不想自己暴露,誰都看不出我就是個間諜。”
高小離想笑,你魏如春是個毛間諜!
他鼓勵他說:“老魏,你繼續往下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魏如春小心地問:“你們這樣監控老於,是不是他身上有問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