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高小離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送過來的材料逐一翻了一個遍。
三天後，李副省長召集調查組開會。
會上李副省長說他因爲公務需要，暫時回省城。調查組這邊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必須全神貫注，加大力度，鎖定對象，落實證據。
會上，李副省長特意點名了高小離，說他工作積極認真負責。要求所有組員向高小離看齊，爭分奪秒，在上級領導要求的期限內拿出一個結果出來。
李朝開完會後，連夜回了省城。
這邊李朝一走，紀律就成了空文。第二天下午下班時間未到，所有辦公室裏已經空無一人。高小離本來想找人覈對一下手裏的材料，連敲了四五扇門，都喫了一個閉門羹。
樓層值班保安看他拿着材料在樓道裏轉悠找人，好心提醒他說，都出去了。
高小離瞪了他一眼，沒出聲。保安是個好打聽，調查組的情況本身涉及高度保密，不論的工作進展，還是人員調配去向，都不應該被他掌握情況。偏偏這個保安表現出極端的熱情，不但打聽案件進展，還特別熱心介紹人去外面說那個地方好玩。
樓層值班保安是賓館配備的，調查組對他只有工作上的要求，並沒紀律上的約束。
高小離覺得，再讓他們守着樓層，反而會守出事來。
找不到人，高小離心情有些鬱悶。調查組的人除了省裏派下來的幾個，其他是從各地州市抽調過來協助的。他們在李副省長在時，每個人表現出來的工作熱情，一度讓高小離在心裏感概，到底是省裏的人，就是比地方上的人要認真。
但這一切似乎都是個假象，李朝一走，他們也悄悄溜了出去了。
至於他們溜出去幹嘛，誰也不知道。
高小離本來還想繼續留守研究案卷。耐不住心情跟着浮躁起來。這年頭講究一個隨大流，別人都出去玩了，你高小離一個人在上班，你這是要做給誰看？
集體生活中，最怕的就是被人孤立。一旦被人孤立了，幾乎就成了擺設。高小離想到這一點後，乾脆狠了狠心，也將辦公室的門一鎖，準備去找嚴芳香。
保安看高小離也是要出門的架勢，嘿嘿笑着替他摁電梯按鈕。
高小離沉着臉，他實在沒有與他說話的慾望。這個保安看起來很憨厚，其實就是個事兒爹。他好打聽的性格，高小離在來調查組幾天就全部感覺到了。
等高小離一進電梯，保安便說：“領導，你一走，這層樓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高小離愣了一下，問：“都走了？”
“走了。”保安說：“開心去了。”
高小離沉下臉道：“別胡說八道！大家都去辦案了，你一個保安，怎麼那麼多嘴呢？”
保安被他一訓斥，頓時尷尬起來，訕訕地說：“我說錯話了。該死。”
高小離鼻子哼了一聲，坐着電梯下樓。
屋外暮色蒼茫，路燈次第亮起。城市的喧囂正是高峯時節。高小離從入駐調查組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出門。他似乎有些不適應燈光和喧囂的聲浪，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這座充滿生活氣息的城市。
衡嶽市地處湘南，素有兵家必爭之地之稱。無論往東還是往西，衡嶽市都是必經之地。它處在一個交通咽喉的地帶，隨便一點風聲，便會迅速傳遍四方。
新世界賓館是衡嶽市最高檔最豪華的場所，私人所有。老闆據說也是省人大代表。
進出新世界賓館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不管是有錢，還是有權。總之一句話，普通老百姓只能望洋興嘆。因爲在新世界隨便的一個消費，都是普通老百姓無法承受的痛。
高小離之前也知道這個地方，但從沒踏足過。他知道憑他的這點財力，估計在新世界喫一頓飯都要費力。
衡嶽市委有兩家賓館，都是過去的市委招待所改過來的。但衡嶽市的會議很少在自己的賓館開，接待上級來人更不會在自己賓館。都是安排在新世界賓館。
有人形容說，新世界賓館就是個銷金窟，再有錢的人，在裏面也不敢裝老大。因爲天外有天啊。
據說，在新世界賓館就曾經上演過拿錢砸人的故事。
新世界賓館自然配有休閒娛樂場所，其中新世界夜總會更是可以放眼全省無出其右的高檔場所。夜總會彙集了各路美女，據說要求身高必須在170以上，而且必須是大學本科畢業。當然，洋妞也不少，主要是俄羅斯過來的姑娘。又有人說，這些所謂的俄羅斯美女，其實都是新疆人。她們的血脈有些近似，看起來都是金髮碧眼的，皮膚白皙長胳膊長腿的美女。
某年夜總會來了一美人，各路尋香客聞訊蜂擁而至。
夜總會有一道程序，就是讓麗人登臺表演亮相。這也是新世界夜總會的高潮所在，每到這時候，人都會瘋狂。
美人登臺後，一笑一顰，當即傾倒在場所有男人。當即有人舉牌，喊價五萬。
話音未落，有人報出十萬。隨即整個表演大廳瘋狂起來，各路有錢人爲了一親芳澤，競相報出買香的價格。
眼看着爭持不下，主持人突發奇想。提議拿現金競香。
土豪老闆們都喜歡隨身帶鉅款，這個提議沒難住人。當即派人去各自的車上搬了一堆堆的現金過來，一摞一摞的往臺上扔。
誰在這個時候都不肯丟面子，結果砸到最後，底氣不足的土豪只能黯然退場，扔出去的錢打了水漂，美人連正眼都沒看過一眼。
當大多數人都打退堂鼓的時候，只有兩個人不緊不慢地扔着錢。認識的人都知道一個是衡嶽市的首富兒子王家友，另一個是衡嶽市太子爺霍公子霍明明。
王家友與霍明明各據一方，身邊都圍攏着十幾個手下。
兩個人誰也不服誰，霍明明父親是市長，王家友父親是國代表。王家友有錢，霍明明也是個富人。扔來扔去，堆起來的錢幾乎將美人堵在錢中出不來。
扔到後來，連賓館老闆都驚動了。
老闆幾乎是連滾帶爬過來的，兩個人他誰也得罪不起，只能打躬作揖請兩位大爺手下留情，給他一點薄面，握手言和。
在王家友和霍明明眼裏，新世界的老闆根本算不得一個什麼大人物。他們誰也不會主動撤出戰鬥，因爲他們知道，誰想退出，誰將在衡嶽市沒面子。
事情的結局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蘇黃帶人衝進新世界賓館，以美人涉嫌從事色情事業而被當場拘捕。
那一次的競香，讓人深刻體會到了有錢人的生活。原來在很多人自以爲是的滿足裏，真正有錢人不是他們，而是諸如像王家友霍明明這一類的有限幾個人。
事後有人透露出來風聲，王家友和霍明明公開爲一個女人拋灑鉅款的表演，讓首富王禮和市長霍曉佳大發雷霆。蘇黃的出現，就是霍市長授意的，也只能這樣，才能終結兒子在外的荒唐舉動。
也是因爲這一次，王家友與霍明明的關係開始呈現公開對抗的局面。
高小離聽說過這個故事，作爲衡嶽市本土人，衡嶽市發生的各種有趣的事兒，他基本都能從街談巷議中得知。但他從來沒找過王家友求證，因爲他想得很明白，無論故事是真是假，都是另外一類人的生活本質，與他這個草根出身的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去。
他也無意指責王家友的行爲，畢竟有錢人的思維與常人不同。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事，面子纔是最重要的。
出門沒走多遠，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高小離愣了一下，這幾天呆在信號屏蔽的調查組，手機就像死機了一樣悄無聲息。突然響起的鈴聲讓他有些恍惚。
直到確認是自己的手機在響，他才手忙腳亂摸出來，沒顧得上看是誰的電話，直接就摁到耳邊問：“哪位？”
手機裏沉默了一會，隨即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是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