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志書記對高小離的請示顯得很熱心，他雙眼平視着他，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說：“小離，你儘管說。今天就算我解決不了，有李省長在，不用擔心。”
高小離沉吟一下，小心說：“我想在寧縣搞一個鄉村旅遊計劃，不知能不能行得通，請首長指示。”
張文志哦了一聲，轉眼去看李朝。
李朝一直很矜持，不苟言笑，看張文志去看自己，淡淡一笑道：“老張，這是你自家的事，你別看着我。”
張文志笑道：“我不看你還能看誰。小離的這個想法你覺得怎麼樣？”
李朝點點頭說：“想法都是好的，關鍵要如何落實。”
高小離一聽，頓時來了信心，正準備詳細將心裏的計劃合盤託出，被張文志打斷道：“今天不討論這個問題。”
高小離一聽，沒敢繼續就計劃出聲了。心裏卻是一萬個不高興。張文志說今天不討論這個問題，他還有什麼話題要討論？再說，他高小離算個什麼鳥毛，與他能討論什麼？
王禮顯然看出來高小離失落的神情，他安慰說：“小高，你先不用急。等用完夜宵了，首長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高小離嘿嘿笑道：“我不急，真不急。”
聊了好一會，話題都沒個固定的，高小離聽得雲裏霧裏，加上他也沒興趣聽他們聊天，便想起身出去。還沒動，看到嚴芳香正往他這邊看，拿眼色示意他老實坐着。
他們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無非是交流養生心得，並不涉及任何敏感問題。高小離和嚴芳香坐在一邊，一句話都不插上去。偶爾張文志會轉頭問嚴芳香：“小嚴，你說是不是？”
嚴芳香此刻都是莞爾一笑說：“是。”
聊了一個來小時，夜宵終於送了上來。
高小離心裏想着，等下喫了夜宵後，無論如何都得找個藉口跑了。陪他們坐這裏聊天，比上刑還難受。他不敢插話，擔心萬一那句話沒說好，給領導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趁着夜宵上來的空隙，高小離悄悄對嚴芳香說：“等下我們走吧。”
嚴芳香轉過頭驚異地看着他，回了一句：“走去哪？”
“回家。”高小離眯着眼睛討好地笑。
“再說吧。”嚴芳香淡淡地說。她主動過去幫忙擺放夜宵，熱情地請張書記和李省長他們入座。
王禮過來拉着高小離的手說：“小高，你也過去坐，嚐嚐我這廚師的手藝。”
高小離客氣地微笑，小心翼翼坐在桌子一角。
夜宵的東西看起來不多，也沒上酒水。高小離鼻子裏只聞到一絲沁人心脾的香氣，眼光去看面前的金邊瓷碗，知道是半碗鮑魚燉遼參，每個碗裏還能看到一根蟲草。
他心裏想，這也太補了，以他的身體狀況喫上這麼一碗，鼻子應該會流血。
流血就流血！高小離心想，難得喫上這麼好的東西。這種享受，也就只有王禮這樣的富豪纔有資格享受。像他這樣的平頭老百姓，別說蟲草鮑魚遼參，能有一碗米粉做夜宵就不錯了。
張書記和李省長喫得很文雅，似乎都是淺嘗輒止。
高小離看着他們剩下那麼多，心裏不由有些痛。他揣摩着這一碗夜宵，足夠抵得上竹村一個壯勞力半年的收入了。
喫完夜宵，撤去碗筷，正式開始進入話題。
高小離一直心神不寧，他一直沒弄明白嚴芳香帶他來潛龍山莊究竟有何目的，是她的主意還是張書記的主意？
直到張書記開口說：“小離，今天請你來，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高小離心裏一頓，趕緊說：“張書記您指示。”
張文志不說話了，將頭轉向李朝這邊：“李省長，您來說吧。”
李朝咳嗽了一聲道：“還是你說。小高是你的部下嘛。”
張文志笑道：“我還是您的部下。”
兩個人推辭着，誰都不願意挑明話題。坐在一邊的王禮乾脆站出來說：“你們都不說，我來說。”
王禮說，有關領導接到羣衆舉報，說祝玉屏副市長的死不是自殺，而是死於謀殺。現在省裏已經高度重視，責成衡嶽市儘快拿出意見。李省長此次來衡嶽市，肩負重任，身邊需要一個熟悉衡嶽市情況的本地幹部配合工作。經過帥選，決定將高小離臨時借調到李省長身邊，協助他在衡嶽市的工作。
高小離一聽，驚得差點跳起來。他漲紅了臉，緊張地問：“我行嗎？”
張文志微笑道：“當然能行。”
高小離鼻尖上冒出來一層細汗，整個人都緊張了。他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嚴芳香急着喊他回來，原來是唱這麼一齣戲。按理說，能調到副省長身邊工作，這種機會是求也求不來的，這等於是攀上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啊！而且高小離知道，李省長在中部省現在是如日中天的領導，前景一片光明，跟在他身邊，那不是鳥槍換炮了？
他以爲聽錯了，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我來首長身邊工作？”
張文志緩緩點了點頭，嚴肅地說：“這也是市委市政府的決定。希望你好好工作，不要辜負了期望。”
高小離沒直接答應，猶豫着問：“寧縣呢？寧縣怎麼辦？”
“這個你不用擔心，市委有安排。而且你這次來首長身邊工作，是臨時性質的，寧縣那邊還是保持不動。”
張文志書記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整個人透露出一股令人生畏的的氣勢出來。
高小離心裏擂鼓一樣地猛跳，這有點太突然了。他沒任何思想準備啊！他遲疑着說：“我怕做不好。”
李朝這纔開口道：“小高同志，你先不要擔心這麼多，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你不要有壓力。這次衡嶽市委推薦你來我身邊，還請你多多支持配合我啊！”
李朝哈哈大笑起來，張文志也跟着笑，就連王禮，都笑得臉上的橫肉一頓亂顫。
高小離去看嚴芳香，發現她正用鼓勵的眼光在看自己。兩個人的眼光一接觸，嚴芳香使勁點了點頭。
高小離這才放心地說：“我一定服務好首長。”
李朝擺擺手道：“我不需要你服務，請你來我身邊，不是要你來服務我，而是需要你去幹工作的。”
高小離頓時尷尬起來，紅了臉說：“感謝首長指點。”
事情落妥了，王禮便邀請張書記和李省長一起去玩橋牌。高小離的一顆心還沒平靜，等到他們去了棋牌室玩牌去了後，他悄悄示意嚴芳香，兩個人從屋裏出來了。
別墅裏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但高小離知道，每個角落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出門站在一團陰影下，高小離迫不及待地問：“這是不是你的主意？”
“什麼是我的主意？”
“讓我去李省長身邊工作。”
嚴芳香不回答他，反而問他：“你不願意？”
“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衡嶽市那麼多熟悉情況的幹部，這麼好的事怎麼會落到我頭上來？要不是你，誰還會這樣子幫我。”
“你是誰？”嚴芳香笑吟吟地說：“你是高小離啊。高小離是誰？高小離是嚴芳香的老公啊。自己老公不幫，難道要我去幫別人嗎？”
高小離聽得心裏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心裏頓生邪念，他湊近她耳邊低聲說：“老婆，今晚老公好好犒勞你一番。”
嚴芳香羞紅了臉，推了他一把道：“不要臉！滾一邊去，我可不要你犒勞。”
兩個人說說笑笑一陣，彼此都感覺到無限美好。
嚴芳香告訴他，這幾天她一直陪着張書記在省裏活動。自從省裏要翻祝玉屏的案子後，張文志書記就特別上心，他親自去找省委書記彙報思想，提出由省委主導，地方配合的調查方案。
嚴芳香還告訴他，李朝副省長是祝玉屏副市長的追求者之一，他這次來，不查個天翻地覆絕對不會收兵。
高小離擔心地問：“這樣會不會震動整個衡嶽市官場？”
“你說呢？”嚴芳香微笑着說：“何止是震動，弄不好要倒一批人。”
高小離心裏一動，小心地說：“既然這樣，這項工作就會有危險。”
嚴芳香側過臉去看他，似笑非笑地問：“你怕不怕？”
“怕個毛！”高小離狠狠地說：“我這是伸張正義，我怕什麼。”
嚴芳香嗯了一聲說：“但是你還是要注意安全。這次事情結束了，你也該換地方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