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萍憑着記憶找到了那棵河灘上的烏桕樹。她一直認爲自己的記憶力十分的驚人,她甚至可以記起幾年前和史未來第一次約會時史未來穿的什麼顏色的襪子。石萍在這個秋雨綿綿的清晨準確地找到了那棵烏桕樹她還記得當時烏雞婆的燈籠是綁在哪一根樹枝上的,那根樹枝上還存留着那根纏繞着的繩子,樹下,那小石堆果然還在。
小石堆像一個墳墓,不知是誰的墳墓。
石萍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這墳墓是她自己的。冥冥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告誡她,讓她趕快離開水曲柳鄉村,否則,她有可能會死在水曲柳鄉村。水曲柳鄉村瀰漫的死亡氣息讓在這裏的每一個活着的人都心存恐懼,不知道死亡何時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石萍真的就產生了離開水曲柳村的念頭,她撐着那把紅布傘,走在河灘上,落雨的聲音增加了肅殺的氣氛,也讓水曲柳鄉村變得更加的迷茫,讓她的心也變得更加迷茫。
石萍走着走着,她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石記者,你站住!
那聲音是渾厚的男中音,夾帶着一種沙啞,和那個夜裏打來的電話十分相似,石萍聽到那聲音,心裏像是抓住了一點希望的光亮。她在沒有迴轉身時心裏在想,這個人終於出現了。如果是打電話的那個人,他一定知道很多真相,他或許會解開水曲柳中學死亡的疑團,石萍滿懷希望地轉過了身,可就在剎那間,她的心又沉入了黑暗,她看到的就是那個打着黑布傘的瘦高個青年。
石萍有些恍惚,又有些不安,此時,在這野河灘上,沒有別的人的野河灘上,她獨自面對這個神祕的男人時,她根本就沒有勇氣大聲地質問他是誰,爲什麼老用怪異的目光追蹤她了。
那人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石萍往後倒退着。
那人說,石記者,你後退什麼呢?
石萍沒有和他搭話。
那人前進一步,石萍就後退一步。
那人說,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害怕,你真的很害怕。
石萍突然停住了後退的腳步,她厲聲說,你別過來!
那人冷笑了一聲說,石記者,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膽大心細的人,看來我錯了,你的膽子原來是這麼小,還不如一隻老鼠,現在老鼠的膽子也比人大了,至少比你大了,喏,你看到沒有,就在你左邊不到三步遠的草叢裏,就有一隻膽大的老鼠,它正在看着你呢,你看它的目光是那麼的鎮靜,一點也不驚慌,難道你說它膽小麼?
石萍的目光往那人說的地方瞟了過去,她果然看到了一隻老鼠,那隻老鼠果然像那人說的一樣,坦然地看着她。石萍壯了壯膽,她對那人質問道,你是誰?
那人冷笑了一聲,我是誰重要麼?
石萍又說,你是誰?爲什麼要跟着我?
那人臉上的一絲冷笑消失了,他說,我是王剛,我沒有跟着你,我只是想對你說,你還是回赤板去吧,看來你不適合來這裏採訪肖莉莉的死亡事件,不,是肖莉莉和古求勝的死亡事件。
石萍沒料到他就是水曲柳中學的語文老師王剛,這個神祕的人物在這個時候出場意味着什麼呢?這下輪到石萍冷笑了,她冷笑着說,是你給我打電話讓我來這裏的麼?
王剛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似乎銳利中有點邪惡。
石萍又問,是你在我房間裏塞的紙條,讓我離開水曲柳鄉,回赤板去的?
王剛又搖了搖頭。
石萍無語了。
她心裏在想,如果肖莉莉和古求勝的死和他有關,此時,他會不會構成對自己生命的威脅?
王剛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說,石記者,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儘可能放心,我找你,只是想和你說明一些情況,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說比較合適,我不想和別人說。
石萍對他的話將信將疑。
王剛又朝她走近了一步。石萍沒有後退,她只是說,王剛,你別過來,你有什麼話,站在那裏也可以說,沒必要靠近我。
王剛說,那好吧,我就站在這裏說,這種情景倒是很有意思,如果是一對戀人這樣站在雨中相隔一段距離說話的話,那倒是很富有詩意的,可惜的是,你不是我的戀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