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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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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折蘭勾玉微笑喚人。

“呃,表哥,你看,這幅青杏圖,我看就不如小晚的好。”樂正禮口無遮攔,語出驚人!

向晚聞言一臉黑線,不明白樂正禮明明比她長了四歲,怎麼比弟弟向陽還不知規矩?他要貶人,提她作甚?何況作畫之人二十模樣,畫的也是不錯的,向晚可不認爲自己畫的就比人家好了。畢竟她才正正經經的跟着折蘭勾玉學了小半年的畫而已,此前在杏花村,那都是隨手塗鴉的。

“禮……”

折蘭勾玉阻攔不及,便聽作畫之人抬起頭來瞪視樂正禮道:“既如此,不如你也作畫一幅!”

這話踩到了樂正禮的痛處,平生最不善畫畫的樂正禮一時語噎,圓圓的臉蛋漲得通紅,半晌手一指,憋出一句:“讓我家小晚出馬就行。”

年輕人的神情更氣憤了。樂正禮顯是看不上他,竟讓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與他比拼。憋了半天的氣,最後卻是讓出位置,捲了自己的畫,示意向晚動筆。

向晚不理樂正禮,側抬頭看折蘭勾玉。正巧他也看向她,視線相對,他只是脣微抿,眼微眯,暖暖的笑道:“小晚自己決定,試試也無妨。”

“是啊是啊,小晚就隨便畫一幅好了。”樂正禮不怕死又加一句。他是真的覺得向晚畫得好,向晚的杏花、杏樹、杏果,但凡跟杏搭邊的,都畫得好看。

向晚心裏雖然很想掐死樂正禮,臉上卻是一慣的平靜。小小身子立於桌前,執筆作畫時,也是分外平靜。

潘先生看了眼向晚,又看折蘭勾玉。兩人相視一笑,潘先生示意小彥也至一旁畫上一幅青杏圖。

向晚畫的也是青杏圖。

所不同的是,向晚的青杏圖,滿枝青杏點點,竟又是滿樹杏花綴綴。先花後葉再結果的杏樹,在向晚筆下卻是綠葉滿枝夾着粉紅杏花朵朵,點點青杏又掛滿枝頭。杏花怒放、青杏沉沉,因着詭異平添一股妖豔,但又顯得無比自然美麗。

向晚以前在杏花村就酷愛那滿坡的杏林,無聊時也曾用小木棒在地上勾畫杏樹,後跟着折蘭勾玉學畫,幾月時間,畫的都是杏樹。一年四季,杏花村杏林坡的不同風情早已印入向晚腦海,又在這幾月的時間裏,無數次從她筆下流露。

向晚的杏畫連折蘭勾玉都忍不住讚歎。杏葉的淺齒邊、杏花紅的深入淺出,甚至青杏表皮那一層似有若無的細小白絨,在向晚筆下,栩栩如生。

向晚的桌邊圍了越來越多的人,筆未停,驚歎聲就此起彼伏不停歇。她才九歲,一個九歲的孩子,竟能畫出如此精湛的畫,不由讓人想起了以畫技聞名全國的夜明君微生澈,各種猜測已在衆人心底浮現,礙着折蘭公子的面子,只一時沒有出聲討論罷了。

向晚收筆,並無落款,圍觀的人已鼓起了掌。向晚神色不改,自己打量了一下青杏圖,還覺滿意,抬頭看折蘭勾玉。

“這畫的不是九年前杏開二度的情景麼?”有人眼尖,發出驚歎。

杏開二度不過是一夜不到的時間,又是九年之前,在場衆人能有幸親眼目睹的,倒還真沒幾人。折蘭勾玉便是其一,樂正禮是沒見過的。

可是九年之前,向晚不是纔出生麼?她怎麼會知道這些,光憑聽說就能將當時的情景畫得惟妙惟肖?折蘭勾玉想起向晚左手臂上的杏花胎記,心思略動。

說話之人年約四十,微挺着個肚子,長得倒精神,頭髮已有些禿。

向晚沒有回答,走至折蘭勾玉身邊,乖乖站好。

“是啊是啊,當時真是這樣呢……”

“九年前天下杏花二開就是這樣的?”

“太不可思議了……”

“他還是個孩子,看起來都不足九歲,居然能畫出這個來……”

“……”

“小晚的想象力真好,就跟親眼目睹當時情景一樣。”折蘭勾玉摸了摸她的頭,不得不讚嘆一聲。向晚真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向晚勾起嘴角,難得的展顏。她還很小,身量未足,一身男裝,雖嫌精緻卻也自有一股英氣。也唯有臉上難得的露出笑容,纔會給人一種杏花怒放的明豔,無法忽視她是女孩子的事實,而且可以肯定,不出幾年,向晚必會出落成遠近聞名的美人。

樂正禮唯有驚呆,向晚的一切總能出乎他意料。

向晚的這幅青杏圖,得到了潘先生的讚許。

小彥“出身未捷身先死”,落敗了!

潘先生來來回回打量了青杏圖數遍,又打量了向晚一眼,對着折蘭勾玉讚道:“明師出高徒,折蘭公子果然不凡,也就幾個月的時間,竟能教出這般厲害的學生,潘某折服!”

衆人譁然,這面目清秀勝過女孩的小娃竟然是折蘭公子的學生!打小被稱天才,以才學聞名天下的折蘭公子,十三歲高中狀元,連當今聖上都聖贊有加,傳聞不僅封侯,還要出仕入相的折蘭公子,竟然有了學生了,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無人識得的學生!

這下子,焦點不再是三佰樓,不再是三佰樓的未嫁女掌櫃,不再是潘先生,而是折蘭勾玉與向晚了。折蘭勾玉倒是坦然得緊,臉上的笑容是慣常的親切溫和,手中摺扇一開,眼角眉梢俱微微上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向晚當然也是不簡單的。面對衆人的猜測與打量評論,一臉的平靜,外加沉默。

一直沒名沒份的兩師徒,因這一幅青杏圖,師徒情份成了天下盡知的事。

向晚心裏還是有些小歡喜的,她喜歡折蘭勾玉做她的老師,心裏也只認他這個老師,這會子偷偷看了折蘭勾玉一眼,見他對此狀況未有任何不高興的神色,心裏便愈發開心了。

“原來是折蘭公子大駕光臨,公子如不嫌棄,就請賞臉到我三佰樓坐坐吧。”金三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其實從第一眼看到向晚一行三人就已認出他們,那時候在南湖酒樓雖有恩情卻沒深談,如今知了身份,她自不可能急急迎上去高攀了。既然向晚的畫得到了潘先生的讚許,恰可以順水推舟,請人入席。

折蘭勾玉看向向晚,還未徵求意見,樂正禮已經跑過來答應了:“好啊好啊,表哥,我們也上那個挑臺坐坐。”

回神又細看了一下綠衣女子,道:“掌櫃的好眼熟啊,好象在哪見過。”臉上的五官扭成一團,忽然撫掌恍然:“湖州的南湖酒樓!”

金三佰笑,笑容中也有一股爽利的味道,完全不似南湖酒樓初見她時的那般羞澀膽怯。想起她在南湖酒樓抱着琵琶清唱《十八摸》,當時那不扭不捏的神情,又覺得她本該就是這樣一個爽利的人。

平步青雲梯,金科登頂琉璃頂,三人入席,加上潘先生與小彥,恰是圓圓滿滿一桌十人。金三佰招呼了幾句,又親自徹了茶,方下樓進廚,動手做那傳聞中堪比宮廷御食的私房菜。

折蘭勾玉愛喝茶,精於茶道,對眼前這一杯材質上乘卻只簡簡單單沏了二道的龍井只看了眼,並無喝的打算。向晚不愛喝茶,只是低着頭伸出小手來來回回地轉茶杯。

在座十人,折蘭勾玉一行三人與潘先生兩人是舊識。小彥名爲書童,實是潘先生的學生,平日在家喫飯,也是一桌的,在外,潘先生更不忌諱這些了。

另五人向晚一個也不識。折蘭公子與玉陵竹園潘先生本就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那能上座之人,也是玉陵城有名有才的主,相互之間或欽慕已久,或有耳聞,或本就相識,一番寒喧下來,已有小二端着幾個花色涼拌菜上來。

“向賢弟年紀輕輕,便有一手好畫,實在讓愚兄佩服!”說話之人一襲白衣,有那麼點風流才子的味道,無奈坐在折蘭勾玉旁邊,兩相比較,高低立現。

向晚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卻是什麼也沒說。

“賀兄過獎了,小孩子誇不得。”向晚不說,折蘭勾玉自得說幾句了。

向晚垂下眼,小嘴微微撅起。說小孩子誇不得,他好象經常有誇她啊。

“折蘭公子太客氣了,向賢弟既是你的學生,定然不凡,這般年紀就這麼了得,不出幾年,我們就該服老了。”一青衣男子接話。

向晚想,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就算她是個庸才,只要折蘭勾玉認了她這個徒弟,就是對她的一種肯定。

“哪裏,小晚確實很有天分,我只是從旁稍加指點而已。”折蘭勾玉話鋒一轉,“說起來,年前落成的學堂,下月開始只怕要忙壞潘先生了。只不知在座各位,可有這份心,爲了我們的學堂,同出一份力?”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向潘先生道賀,又圍繞學堂問了些問題,莫不表示如果潘先生不嫌棄,願盡一份綿薄之力。

潘先生笑得很是謙虛,一邊嘴裏客套着,一邊心裏嘆息着:他正愁春試招生的事會忙不過來,而且正式開學後,單他一人教學,也是不現實的。沒想到折蘭勾玉一句話就將問題解決了,請的還都是玉陵城有名的才子。

一旁折蘭勾玉悠哉哉看着忙於解答與感謝的潘先生,伸出一手摸了摸向晚的頭,無比愜意道:“小晚,看來我們以後要低調點了。”

向晚斜眼看他,終是點了點頭。走到哪招搖的是他,她向晚上哪都是不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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