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傑離開湘城已經有四個多月了,不過卻並未立刻返回趙府,而是讓孔穎達將自己送到了郊外十裏坡。拱手告別了孔穎達,他在一處山澗的寒潭瀑佈下,看到了自己親手埋葬的三座新墳。
趙大膽,蘇小荷,蕭無生。
人傑站在原地, 望着天邊那一抹如血的殘陽,恍忽間想起了,明明只有十個月,卻宛如五十五年前的一幕幕。
在他空白的那段人生裏,認識了一位父親,一位師傅,一位女人。即便是覺醒了記憶, 知道了宛如天塹般的身份, 卻依然不排斥那段遭遇。他在仙界無父, 一直跟在孃親身邊,學的只是如何做一名最強刀修,卻不像父親這般,絮絮叨叨地教導他如何修身,如何齊家,如何做人。
在仙界,他也沒有那樣一位爲他處處着想、甘願赴死的師傅,也沒有在臨終前想要爲他彈奏一曲,再見他一眼,和他有過有肌膚之親的姑娘。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暗了下來,四週一片死寂,澹澹的霧氣縈繞在這處偏僻山澗,像是蒙上了一層輕紗,讓人看不清面紗後的模樣。人傑靜靜地站着,望着三座墳墓,一語不發。
良久之後, 人傑將那對趙大膽用多年、在他手中壞了又煉的殺豬刀取出來。這次專程過來,就是因爲自己不可能放棄小妹和羞兒姐姐,再使用別的兵器。本想將這兩把刀放進趙大膽棺中合葬,可到了近前,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心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念頭:與其讓這兩位跟隨自己大半年的夥計沉寂下去,還不如在飛昇之前,再爲它們找一位新的主人。
正好,他答應“父親”爲趙府傳宗接代的承諾,也沒能實現。何不換個方式,收一個徒弟,代趙大膽再收一名義子,將那人族列入趙家族譜,將殺豬刀和《殺豬刀法》交給他,讓他繼承趙府的香火。這樣,在自己飛昇仙界後,趙家也不至於斷了傳承。
想通這點,他又將殺豬刀收進儲物戒,蹲下身子, 在幾座凸起的墳前,一根根拔掉剛剛冒出來的稀疏雜草。
“主子,您果然在這!”彩蝶驚喜的聲音從空中傳了過來。
“砰”的一聲,祈年興奮地落到了地上,看到彩蝶將九娘背下後,它再也按奈不住,衝到了人傑面前,用大腦袋親暱地拱着,發出一聲長嘯:
“年~”
羅橫此時也從祈年背上一躍而下,衝到了人傑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傑哥!太厲害了!太酷了!宛如天神下凡!謝謝你!謝謝你爲我出頭!剛纔那幾拳,那一刀,簡直太爽了!讓他們裝逼!讓他們裝逼!被打臉了吧!哈哈哈!”
彩蝶羨慕地看了羅橫一眼,五指絞成了一團,脆生生道:
“您說要回府一趟,可我們卻沒等到,小黑哥就猜,您說不定在這裏。過來的時候,娘說要來祭拜一下師父和師父。”
彩蝶一邊說着,一邊從儲物戒中取出幾個包裹,用藍布包着。九娘和人傑噓寒問暖了一陣子,就和彩蝶一道將包裹裏的肉包子、木塊、楊梅等貢品分別放在三座墳前,羅橫則是跟着一起拔草。待大家掃墓結束,羅橫問道:
“傑哥,要不要回府多住幾天?大家都想你了。”
在九娘和彩蝶期盼的目光下,人傑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有重要的事。這一次回來,是因爲感覺離開太久,除了想見見父親,見見師父、小荷和九娘,還想順便看看大家的修煉進度。我已經記住了妖功心法,練至元嬰,可能要不了幾年。雖然可以通過魯魯直接把你們帶到仙界,但是你們的修爲也不能落下。”
說罷,他帶着衆人穿過山澗,來到一處空地上,開始切磋起來。
在人傑前往仙門之前,彩蝶就練成了蝴蝶劍法第二式,晉升先天。經過半年不間斷的性光洗禮,她和羅橫已無需藉助陽神光圈,便能進入開心、開竅、頓悟的狀態。在與那位改投血佛寺、誓死追隨平銓的周覺大師探討後,他認爲彩蝶和羅橫現在缺少的是紅塵煉心,拿自己的魔心開刀,向自己的私心挑戰,打開心量,就類似天心宗那樣,追求“宇宙及吾心,天心即我心”。
所以,他們沒有繼續粘着人傑、依賴人傑,而是選擇留在這裏修煉,並時不時去找平銓交流心得。
此時彩蝶已將蝴蝶劍法第二式“雲上飛”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竟與先天後期的羅橫鬥了個旗鼓相當。仔細一問,她進步神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羅橫近幾個月太過急功近利,連續失敗了兩次夢境。正當他羞愧地低下頭時,人傑從懷中掏出一顆不起眼的黑色種子,塞入羅橫懷裏。
“這是界靈爺爺從我體內取出的心魔種子。在他的煉化下,你可以利用它,在夢境中開闢出一片特殊的試煉之地。”說到這裏,人傑看了一眼遠處坐在地上,雙手撐着腦袋,笑眯眯地看着他們的九娘,改爲靈識傳音:
“在裏面,你能化身爲仙界的我,經歷我從小經歷的一切。只要你活過五十五年,就算成功闖關,在界靈的幫助下,獲得一次極大的夢境反饋。”
羅橫如獲至寶地接過種子,然後驚訝地望着人傑:“傑哥,你在金丹期就能靈識傳音了?”
“嗯,不過這有點難度,你們不一定學的了。”人傑把提前開啓精神靈池的兩種方法說了一遍。兩人張大了嘴巴,吐了吐舌頭,羅橫好奇道:
“傑哥,在天墟投影中,我們看你砍元嬰如砍瓜切菜一樣,你現在是什麼實力?恢復了嗎?是不是在凡界已經無敵?”
人傑聞言,攤開手掌,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又抬頭看向天空,沉聲道:
“只能說,我的功力、體術、戰鬥經驗,都恢復到了以前金丹初期的水平,尋常元嬰,若敢與我近身作戰,必死無疑。但拉開距離就另當別論了,我的身法速度與他們相差不大,只是通過出刀速度碾壓。至於和以前這個階段的自己相比...”他搖搖頭:“還差得遠。”
彩蝶咬了咬嘴脣,小心翼翼的問道:“難道是因爲神王大人所說的天生武道,生死刀意?”
“嗯,當年我初入金丹時,便已入勢,若放在凡界,足以排進元嬰武舉前十,但在仙界,卻不算什麼。”人傑神色凝重地看向他們:
“你們不知道仙界有多廣闊,也不知道仙界出了多少妖孽,更想不到,如今人族的處境有多麼艱難!就算是我螳螂一族,剛剛剷除了億萬年的宿敵,但大聖因爲誓言而不能自由出入,我又跌落凡界,失去了妖族聖子之位,在註定人族命運息息相關後,未來的局面,只會越來越緊張。”
見人傑身上散發出一股他們從未體會過的強大氣勢,還傳音提起了這個話題,更是讓兩小感覺到了一座大山壓在肩膀上,讓他們踹不過氣來。羅橫緊咬着牙,這半年來,他就是因爲知道太多,心理負擔太重,才導致在夢境修煉中操之過急。
“所以,我說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就是修煉一門新的武道!一種不弱於生死刀意的武道!只有這樣,才能重新奪回聖子之位。而這,也只是我與萬族抗衡的第一步!”人傑看着兩人低頭握緊拳頭,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鞭策道:
“如果你們想一直跟在我身邊,爲人族做出貢獻,現在還差得遠了。我給你們將來的定位,是達到九大使徒那個層次。小黑,要想達到這個目標,至少要比羅成強。那傢伙放在仙界也會成爲一方人物,而我給你的第一任務,就是打敗他。”
人傑說完,又轉頭看向彩蝶:
“我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像李白一樣,開宗立派,成爲最強,在飛昇之前,一定要打遍天下劍派無敵手。你們,能做到嗎?”
“能!”兩小大聲應道,羅橫扯着嗓子補充了一句:
“一定能!傑哥,你就等着瞧吧!我,羅橫,立志成爲凡界最強夢修!”
彩蝶雙手握劍,橫在身前,劍尖朝天,莊重道:
“我,趙彩蝶,立志成爲凡界最強劍仙!”
“好。”人傑轉頭看向了祈年,只見此時的祈年也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祈年,你跟那大和尚學的緩慢刀法練得怎樣了,施展出來,讓我看看,我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成爲此方小世界的最強靈獸。”
“年!”祈年大吼一聲,人立而起,大地鎧甲迅速凝聚,化作一頭十丈巨獸。一把黑色的大刀出現在它的手中,刀柄被它兩隻前爪牢牢握住。此時,它右腿一蹬,雙腿微微彎曲...
目光竟變得銳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