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病勢兇猛,整日渾渾噩噩的不知在唸叨些什麼我衣不解帶的服侍了三天三夜,終於還是體力透支,虛軟的幾乎難以支撐,郭絡羅氏閉屋將養了三日,身子倒是大好了,但直到今日,都未曾踏足我的屋子探視八爺。她應是有所怨恨吧,由自深愛男子的傷害,總是痛過旁人的。
除了鞭痛難動的胤礽,啊哥們倒是都來了個齊全,大多是看了幾眼便走了,因八爺總是不醒人事,同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且自從那事之後,我更是未免尷尬,故意避開了。
四爺來時,我詳細問過了胤祥之事,問他可還有一點轉圜之地,他只是沉默着搖了搖頭,緊蹙着眉說道:“都怨我,那時決定的倉促,找過八弟之後,便立即帶着其他幾位弟弟入牢去了,也未想過胤祥會爲了你出此下策當皇阿瑪派人前來牢裏阻止我鞭笞胤礽之時,正巧遇上一幫黑麪人帶刀劫獄,幾番較量之下全數拿下了,皇阿瑪將我等全部拘了壓進乾清宮,本是以爲此次兵變所有人都參與其中的,但胤祥硬是全部擔下了,力表其餘阿哥的清白,才導致皇阿瑪大怒,將他圈禁了。”
我心裏沉痛,卻苦感自己勢力微薄,連胤禛都無法子將胤祥救出來,何況是我經由此次事件,康熙定然對胤禛有了些許恨意,雖然擺明是太子虧於道理,但胤禛也着實大膽,竟敢那般威脅自己的阿瑪挑戰皇權!一時受到冷落是在所難免的了。
“胤祥也真是傻,他難道不懂法不責衆這個道理嗎縱然皇上鐵了心要袒護胤礽,也不可能因此而費了自己那麼多兒子。”我呢喃道。
胤禛也一臉無奈的表情:“沒辦法,十三弟素來就是那直來性子。他要坦誠的事情,縱然前面萬丈荊棘也會說,他要認了死理不說之事,刀架脖子都不會有半點動搖。皇阿瑪曾經也是最欣賞他這一點。”
“曾經”這兩字觸痛了我心裏的那根弦。胤禛的處事機緊,辦事剛正,會不會也成爲康熙心裏的“曾經”?。
“況且,即便我力保胤祥,承認參與其中,你以爲九弟,十弟,十四弟會站出來麼?”他揚起一邊嘴角輕蔑的笑了一下,我方知道除了救我之事他們通力合作之外,仍是相互對立的兩派人。
忍耐,我必須忍耐,既然胤祥是因我而囚,必定也要因我而釋。但面對雅柔哭的腫脹的雙眼,心裏的那份沉着便會經歷巨大的撼動.
五日之後,八爺終於清醒了,燒退身輕了之後整個人都散着不同以往的情緒,似乎多了許多心事,很多時候我接過月眉遞來的飯食,喂他進食之時,他都毫不猶疑的將喫食搶了過去。聲色不動,卻刻意往牀裏靠了靠,見我如見瘟疫一般。
才醒來不過兩日,便讓小福子喚其他阿哥們前來,我幾番勸阻,他只當未聞。
心裏不是滋味,辛辛苦苦照料了他那麼久,醒來後他卻似變了個人一般,再也沒了往日那和煦的笑臉,我知道他不願在在我屋裏待著,正想着要不要同他說搬去主屋時候,他已然命人收拾好了衣衫,一併帶到了李氏那裏。
看着風捲殘雲般的屋子,我細細理了下我的衣衫,才現他的衣物已經一件不剩的拿走了,唯一留下的卻是我秀給他的那隻荷包。
這一切的一切,若非親眼所見,我又如何說服自己,八爺的心,已經全然轉向了,再也無法同我靠攏在一起了
我拿起那隻秀的歪扭的荷包,隱約還能看見那時針扎手指所留下的血跡,點點殷紅擲落在我心上,頓時便裂開了縫。
“福晉”月眉在旁伺候,也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但那條橫跨在我與八爺之間的鴻溝,名叫曾經是我不可選擇的曾經。
又匆匆一算,已是半月有餘了,我在亭中飲茶之時,看見一大夫揹着藥箱急急行過,擔心他病情有變,遂將那大夫喚住,焦急的問道:“大夫,你可是爲八阿哥診脈,他不是身體有恙吧?”
大夫眉開眼笑的說道:“回福晉話,八爺無礙,只是那院子裏的福晉懷了孩子了,剛巧半個月了。”
“咚!”不覺間滾燙的茶水撒到了手上,茶杯便這般失手落了地。
大夫見我半點欣喜之色都無,便知自己可能失言了,報喜報錯了門,揖了揖身子就退了出去。
“福晉爺還是介意了是不是?”月眉難過的抹了把淚,抽泣着說道:“福晉,也怪您身子不爭氣,這麼些年來也沒個動靜,若你早便爲八爺誕下子嗣,他也不至於這般冷落你啊!”
我笑她不知我心裏的苦,若真的有這般簡單就好了。
“既是這樣,我們也該過去恭賀一下李妹妹了,對於八爺她也算勞苦功高了。”月眉明顯不太高興前去,但看着我執意要去,也只好掩了失落神色,跟在身後。
方走至李氏院子,便聽見不遠處有男子講話之聲,越走進便越清晰。
“八哥,你真的要留這個女人在府裏給人笑話嗎?”是九阿哥的聲音,他向來對我微詞不斷,而今如此大好良機,自然會口出惡語,句句傷我了。
我本以爲雖然八爺心結未開,總不至於說些另我太過傷心的話,卻在我聽到他的回應之後,心神俱碎。
“那你說怎麼辦呢?莫說是皇阿瑪賜的婚,結親時候我也不知她有這等事啊,即便有此一樁,若大家不知我也權當未知罷了,畢竟她也曾經嫁過人,清白也不在我的考慮之內了,可如今居然跟太子牽扯不清此次廢黜風波鬧的沸沸揚揚,皇阿瑪本就不待見我了,還有她來拖我後腿。”他竟能以如此平靜的口吻來說我與他的結合
但是是他曾經隱的太深,還是我本就被葉閉目,傻了心神?
“八哥,你尋個藉口休了她吧,不然四哥那總是捏着你的短處,想要你難堪實在太簡單了!”十四爺接口說道。
字字如針般**我的耳蝸但在這一刻,我竟沒有勇氣走進這扇拱門,只能懦弱的落荒而逃。
心裏的思緒如疾風般滾捲回旋,我親耳所聞,半月所見,到底是不是所有事件的本原,到底是不是八爺此刻的真心?
直到另一件事情的接連生,我方明白此事根本不是我所見到的那樣。而僅是一個局,一個逼我落荒而逃的局。
康熙自從太子病勢大好之後,便對外宣佈太子重新復立,而所有不利太子的傳言,皆是受到**營統領科布爾善的誣陷算計,太子亦是無辜受害之人。
但卻對所有事情的詳細經過避而不談,用詞含糊閃爍至極。難爲四爺爲了救我而損失了一員有力武將,且科布爾善乃是爲助他而死,多少都有礙更多門人投奔他的勢頭。
此事過後,康熙又下了一道祕旨,由李德全親自下到了四爺府:“葉赫那拉氏狂躁善妒忌,多有謀算她人,損壞她人名聲之行,朕不願以帝王之尊幹涉皇子婚姻,故而願葉赫那拉氏自願奉出四福晉之位,去留交由四貝勒決定。”
而我之所以爲知道有此聖旨存在,乃是因爲高毋庸無意中提及:四爺終於要完成多年的心願。我一聽此語似乎頗有玄機,死命追問之下才告訴了我,葉赫那拉氏已由皇上親自表態,胤禛可以即時遣離了。
聯繫最近生的一連串不尋常之事,我便瞭然四爺與八爺,似乎達成了某種協定。
原來他所說今生我是他唯一的大福晉這話,那麼多年來,不管我是扎納扎特爾的王妃,還是他八弟的福晉,都未曾有過半點遺忘。
曾說那日桃花作紅衣,鳳釵綰青絲,羅緞扶身系同心而今青顏依舊笑春風,蘇帕擺腰肢,舉步疾行不同奔原本如此的命途,將因此次廢黜風波而扭轉了麼
今日看來,八爺已經準備對我放手了而四爺,也藉由四福晉泄漏我曾被太子**之事而向康熙討得了休離大福晉的聖旨
看來那日郭絡羅氏的府內飆,是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不知是喜,還是悲我的命途,從來都是在場場爭鬥算計內顛覆的,就連感情的抉擇,也是經由這件早已遭人預準之計。
但心裏遍遍重複的影像,便是四爺閤家融樂的場景,便是八爺淒涼身故的預想此生胤禛已擁有那麼多,我若跟了他,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繁花一枝而已。
罷了不要去想了,這些左右難定的感情之事,我總是容易搖擺,容易舉旗難定,怕自己的抉擇會傷害了誰。
反覆來往於永和宮和八爺府,終於在德妃娘孃的中間調停下,康熙允準我去養蜂夾道探視胤祥,但他卻還是極不放心的派了兩個侍衛跟着我。
我雖然憤懣,但想來能見總比不見的好,便也未有再作掙扎。
去看胤祥的那日,天氣不甚晴好,一路都是風急雨大,我頂着蓑衣,鑽進了位於養蜂夾道的一座小院,那門庭小的連張大媽家的茅草屋門都不及。
我氣的呼吸阻滯康熙竟然給昔日寵愛的兒子這個一所棲身之地,要他在此狹小的天地度過漫漫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