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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國王生日宴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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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弗雷斯推了一下我, 提醒我趕緊去把蛋糕推上來。我這纔回神,在衆人的掌聲中推出親手製作的十層大蛋糕。

亞特拉斯拾級而下, 來到蛋糕前親自點燃蠟燭。

伊菲蒙帶頭起鬨讓他許願。

亞特拉斯微笑着掃視一圈衆人,然後閉上眼睛, 雙手合十: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亞特蘭蒂斯能成爲一個真正的理想國。第二個願望:我希望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以亞特蘭蒂斯爲榮。第三個願望……”

“第三個願望還是留給你自己吧。”伊菲蒙截斷了亞特拉斯的話,“千萬不要說出來,不然可不靈驗。”

亞特拉斯睜開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把胸膛挺直了。

就在這時候,永恆殿外忽然有人高聲通報:“二王子伽狄魯斯殿下的禮物到——”

話音落,幾個侍從費力地抬着一個大箱子進了永恆殿。

箱子打開,一瞬間, 衆人的臉色都變得煞白。我有些好奇, 想鑽出人羣看清楚那禮物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誰知道,忽然間大殿的燈火全部熄滅了。

窗戶一扇一扇打開,就如同夜魅的手在暗中操縱這一切。

大殿寂靜的彷彿重歸洪荒時代。

寒意像一條冰冷的小蛇從腳底竄到頭頂,我有種置身恐怖遊戲的錯覺, 伴隨着一聲尖叫破空, 窗外幽暗的夜空中忽然瘋狂綻放出大朵大朵的煙花!

煙花雨在天空中堆砌出一幕幕栩栩如生的場景:九位年少的王子統一身着淺藍色希瑪申,頭戴橄欖枝花冠,被穿深紅色藤甲的士兵圍護着,像是在岸邊迎接什麼人的到來。除了年紀小的一兩個在踮腳眺望,其餘都修養極好的垂手佇立,和鬧騰歡呼的人羣形成了鮮明對比。

……

我才明白這並不是普通的煙花,而是神力演化出的一場浩大的海市蜃樓!看起來格雷剛纔的禮物已經足夠精良, 但代價是耗費他極大的功力,以至於現在仍舊有些面色蒼白。但伽狄魯斯人未到,竟有如此強悍的神力可以製作出一幕幕高清電影般的劇情……

獨角獸山谷掛着一輪暖融的斜陽,橘色夕曛下十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圍着湖邊的樹,正揮筆寫下願望。

伽狄魯斯皺眉思索了很久後才動筆。

安弗雷斯寫得很慢,像是對待情人一樣,溫柔地在羊皮紙上寫下願望。

伊菲蒙蹲在地上咬筆頭,一副不知道寫什麼的模樣,直到一旁玩泥巴的加普勒培斯狠狠給了他一泥球。

曼尼修斯揮舞羽毛筆的姿勢就像揮舞他的重劍。

奧特庫吞一直皺眉凝視着自己的胞兄,可等曼尼修斯抬起頭來回視他的時候,他又傲慢地冷哼一聲,低下頭,開始一筆一劃地寫。

埃拉西普斯把羊皮紙攤在書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撐着下巴,眺望遠處橘紅的夕陽。

美斯託和他哥哥維持着相同的動作,但那雙憂傷的眼睛卻泄露了他的心事,只見他重重地寫了幾筆,劃掉,重寫,又劃掉,又重寫。

而他旁邊的埃澤斯則寫得飛快,臉上洋溢着意外撿到金幣的笑容。

年紀最小的加普勒培斯眨着幼鹿般純淨的大眼睛蹲在伊菲蒙身邊,拽拽哥哥的衣襬,小聲地詢問:“什麼是夢想?”

我憑着波塞冬神廟內十王雕像的記憶,儘量辨認每一個人的樣子。

轉瞬間,煙花雨中又換了場景。這一次不僅僅是畫面,甚至連聲音都惟妙惟肖地展現在天空之中……

十位年少的王子圍着一位年輕人,正七嘴八舌的議論着什麼。

“以我和珀爾修斯殿下不打不相識的交情來看,他一定是選了戰士們最鍾愛的《戰神進行曲》。”曼尼修斯圍着年輕人繞了一圈,“唔,或者是《競技場勇士之曲》。”

“你以爲珀爾修斯殿下跟你一樣,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槍?”埃澤斯翻了翻白眼。

“說不定他有什麼古怪的癖好。”美斯託冷冷的說道。

“我倒是覺得沒有實踐就得不出真理,這個八音盒也許根本就不能工作。”奧特庫吞扶着膝蓋半蹲在攤位前研究了好半天,然後一本正經地對那個年輕人說,“珀爾修斯殿下是否介意把你的給我研究研究?”

我這纔看清原來那個年輕人的面容正是‘海神摯愛’裏美麗絕倫的珀羅普斯!

煙幕上,七王子埃拉西普斯忽然道:“他八音盒裏是什麼歌,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誰說的,當然有關係了。”埃澤斯對衆位兄弟攤出肥肥的手,“你們有誰想知道珀爾修斯殿下選的歌嗎?嘿嘿,給我兩枚金幣。”

衆人頓時不約而同的“嘁——”了一聲扭過頭去。

“好啦,都別爭了。其實我早就聽到珀爾修斯殿下八音盒裏的歌了。”最後出聲的人是二王子伽狄魯斯,“那是一首來自他家鄉的民謠。”

他緩緩地說:“就是他經常哼唱的那首《雨》。”

“不會吧,怎麼可能是這首,二哥你一定是騙人的。”

“難道二哥是珀爾修斯殿下的心上人?”

“珀爾修斯殿下和二哥……怎麼可能?!”

“我覺得二哥是猜的。”

“對,二哥是個大騙子……”

衆人都七嘴八舌地聲討伽狄魯斯,伽狄魯斯惡作劇地笑着,摸摸後腦勺。

……

原來這位二王子真的是跟亞特拉斯是有着一模一樣面容的雙生子,他並非如傳說中那樣醜陋,也並非如傳說中那樣陰森,起碼少年時的他看起來十分可愛……

煙花雨轉換的新場景裏,年少的伽狄魯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上祭臺,右手握成拳放在胸口,虔誠地跪下。

顫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欣喜與激動,這些情緒使少年皎月般的面龐微微發光。

我猜這一幕是他們十位王子正式的登基大典,因爲煙幕上,海皇從女祭司呈送的託墊上拿起一頂銀色王冠,給伽狄魯斯戴上:“吾以海神之名賜予亞特蘭蒂斯二王子伽狄魯斯至高無上的神權與王權,賜予汝今後在亞特蘭蒂斯的地位僅此於吾,以及你們的國王:亞特拉斯。”

伽狄魯斯朗聲起誓:“吾將終身追隨父神,追隨亞特拉斯陛下。”

“好!”波塞冬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伽狄魯斯,把頭抬起來!”

伽狄魯斯茫然地抬起頭,目光閃爍着晶瑩的光彩,彷彿期待父親更多的獎勵。

波塞冬慢慢俯下身,一隻手挑起兒子的下巴,一隻手摩挲着自己的嘴脣,用一種極爲古怪的眼神打量跪在他面前的伽狄魯斯:“你和亞特拉斯實在是太像了。”

“哥哥和我是同胞兄弟。”

“兄弟?”波塞冬輕笑了一聲,像是嘲諷,又像是嘆息,“宙斯和我,也曾是兄弟。”

波塞冬的笑意更深,他抬起繡着薔薇圖案的袖口在微風中輕輕晃了晃。

緊接着,安弗雷斯把臉埋在掌心裏,身子不停顫抖。

伊菲蒙臉色蒼白地咬住下脣,一隻手飛速遮住了加普勒培斯的眼睛。

曼尼修斯和奧特庫吞同時目眥欲裂。

美斯託嚇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亞特拉斯瞬移到波塞冬身邊,帶着哭腔跪倒:“父神,這不是伽狄魯斯的錯,請您饒恕他。”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逼真,我聽到伽狄魯斯淒厲的哀嚎響徹整個夜空!與會的賓客中甚至發出同樣悲慼的哀鳴,因爲真實,導致現場每一個觀影者都入戲太深……

波塞冬抬起手輕輕一揮,伽狄魯斯的臉上就劃開了一道極深的傷口,從右眼的眉心直抵脣角,刺目的血紅從眼窩開始緩緩流下,沿着翻開的皮肉匯聚到下巴,再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就像是無聲的血淚。

伽狄魯斯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憤怒,激動,痛苦,仇恨……在他滿是鮮血的臉上都找不出任何痕跡。

伽狄魯斯走了,拖着一路破碎的血痕,如同一路凋零的紅玫瑰花瓣。

沒人能看清他血痂後的表情。

……

煙花全部燃盡,永恆殿的燈火又重新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看不懂這些場景的意思,但總有一個直覺告訴我,這其中必然非常複雜。從每個王子臉上的表情可以窺見一斑:安弗雷斯擔憂的看着亞特拉斯。伊菲蒙一動不動,死死盯着窗外剛剛燃起煙火的地方,儘管那裏早已是重歸寂靜的夜空。曼尼修斯與奧特庫吞同時皺緊眉頭,美斯託臉上竟然露出一種絕望的脆弱。埃澤斯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而坎坎流下來兩行清澈的眼淚……

唯有埃拉西普斯臉上的笑容,就像捏碎一層灰石面具後開鑿出真正的美玉,意蘊萬千。

永恆殿頓時化爲一個紛繁喧囂的市集,所有人都在唾沫橫飛地爭執不休,交頭接耳,驚慌失措。

而亞特拉斯站在所有浪潮的中央,緘默不語。

人們常常形容一個人,會說他婉轉美妙的就像一首歌。但我卻覺得,此刻亞特拉斯是這世界上最最孤獨的音符。

“切蛋糕吧。”亞特拉斯拿起刀,居然都沒有人爲他取下蛋糕上的蠟燭。我伸手去拿,誰知他的刀正好落下,不偏不倚的劃在了我的食指上。

指尖頓時血如泉湧。

我忍着痛把手往回縮,卻被亞特拉斯拉住。他看着我的傷口,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我又把手往回抽了抽:“陛下,這點小傷不礙事的,等會兒我去包紮一下……”

話只說了一半,亞特拉斯居然俯身把我的食指含在了嘴裏。

在衆目睽睽之下……

大家的注意力從剛纔震驚的煙花雨中瞬間轉移回我們這裏——伊菲蒙好整以暇的摸着下巴;埃拉西普斯高深莫測地眯了眯眼睛;坎坎還在抽泣,卻已經不那麼悲傷;迦爾嘴巴能放下一整個雞蛋,奧蘭斯也差不多;格雷皺了皺眉頭,而維比婭渾身散發的寒氣能低過阿爾卑斯山常年不化的積雪。

我感受到來自指尖的微麻疼痛,還有亞特拉斯舌尖的溫度,以及吮吸的力度。

可我什麼都聽不到,不知道是我失聰了,還是整個空間被人按了消音,偌大的永恆殿竟然無人出聲,寂靜得如同迴歸混沌時代,創*世神無聊地撥了撥手指,一霎那:時間停止,萬物靜止。

只有亞特拉斯緩緩地抬起頭來……

但是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修長手指貼在我的臉上,指尖冰涼,竟然在劇烈顫抖。

不過是個小傷,他這麼過度的反應真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我衝他微微一笑。

未曾想到他向後退了一步,忽然嘔出好大一口鮮血,面前的蛋糕,鮮花,桌布全染成了血紅色。

我傻了。

一聲玻璃的脆響——埃澤斯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粉碎。

創*世神的魔法被消除了……

尖叫聲,摔杯聲,怒罵聲,哀嚎聲充斥在整個大殿中。

伴隨着這些聲音,我被紛紛擾擾的人流推搡着,回過頭看,亞特拉斯一個人站在人羣之外。

他的脣邊還殘留着鮮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目光復雜似深海,像是要笑,又像是想哭。

我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這個眼神的意義,他就又嘔了一口血,在衆人的驚叫聲中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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